《新秋》德佩罗

4、芝士蛋糕和火锅 小恐龙的咆

　　我和那位博士生约到了周日中午，先吃顿饭，再看场电影。我原本只是想先和他吃顿饭，不过他坚持说新的漫威电影一定要去看，我只好同意了。
　　在家纠结了很久，还是穿上了一条碎花的连衣裙，为了保暖，外面穿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又配了一双低跟单鞋，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连衣裙了，无论是坐地铁还是上班，都是裤子加平底鞋，一旦有什么事无论是跑步还是骑车都是最方便的。但是既然是场初次见面的约会，那还是打扮一下吧。
　　一路上我都小心翼翼的掖着自己的裙摆，有时候地铁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就能把裙子给吹起来，不过还好我在里面穿了一条打底裤。就是好久不穿带跟的鞋了，好像脚后跟有点磨。

　　午饭在一家西餐厅，我心想，现在的男生是不是都爱在西餐厅吃饭，可能比较浪漫吧，如果我和安贝贝出去，不是吃串串就是火锅，穿个要洗的深色T恤，就不怕什么红油飞溅了。
　　我提前到了，点了杯红茶先喝着，我们约好的时间是十一点，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个男生才到。
　　我之前见过这个男生的照片，但是没想到那张照片已经是美化过了的照片，现实生活中，他头发有些稀少，还有点大小眼。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袖口还不太干净，和西餐厅显得格格不入，我都后悔自己穿什么连衣裙来了。
　　“嗨。”他轻松地给我打招呼，“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你来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来。”我回道。不是个会迟到的人，其实我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了，不过也没关系了。
　　“服务员，麻烦拿下菜单。”
　　我俩一起翻着菜单。
　　他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道：“其实啊，我不太吃得惯西餐，不过你们女生都喜欢这样的环境，呵呵。”
　　“呵呵。”我也只好回了个尴尬的微笑，“您好，我要这个柠檬鸡套餐。”
　　“我们家的芝士蛋糕很有名，您二位要来一份吗？”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男生，他没有第一时间问这个问题。既然是他们家的招牌甜点，我还是想尝尝的，不过感觉他不太想吃，等以后我再自己过来尝试吧。
　　“不用了，谢谢。”
　　“好的。”
　　“这都是他们推销的套路。”等服务员走后，他说道，“说不定是卖不出去的蛋糕呢。”
　　“哦。”我看了眼桌上的立牌，上面清晰的写着“经典甜品：芝士蛋糕”。
　　等待菜的间隙，他突然对我发动了人口调查攻势。我的工作，我的具体年龄，我的学校，我的父母，我父母的工作，有户口吗，有房吗，有车吗。
　　我感觉我好像参加人口调查，机械地回答着他连环炮似的问题，等全部了解完后。他满意的说了句：“我感觉我俩挺配的。”
　　哪里配？我在心底里问。
　　等菜的时间感觉非常漫长，等菜上来，我终于可以吃饭而不是一个劲儿的回答他的问题了，可是没想到，又变成了他的主讲场。
　　他叫陈孚，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成绩优异，一直是全校的前二名，大学考上了这所城市的学校，一直读书到博士，刚毕业一年，来到了研究所工作，目前年薪二十万，但是后续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我今年在市中心刚买了房，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哦。”我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他见我不太说话，又继续补充道：“其实吧，我一开始是想找个年轻点的女生。我也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我爸妈也特别羡慕别人家的儿子都生了白白胖胖的孙子……对了，你家这边男孩儿多女孩儿多啊？”
　　“差不多吧……”
　　“恩，要是男孩儿多是最好的了，没关系，我们慢慢了解嘛。我爸妈也一个劲儿的催我，他们也是想让我找个二十多岁的儿媳妇，你也知道嘛，生育是有黄金的年纪的，一开始听说你三十了，我们都挺犹豫的，但是一看你的条件，确实除了年纪各方面都挺满意，今天见着你了，我还是比较满意的，气质很温柔。年纪其实不是问题，在我这边不是什么障碍……”
　　“我最近看过一篇文章。”我突然打断了他的对话，“35岁男性的流产风险是25岁以下男性流产风险的3倍，男性最佳的生育年龄是25岁到35岁，高龄爸爸生育给孩子带来遗传病的风险是很高的……”
　　听我说完这段话，他的脸色一下就掉了下来。
　　“所以，就算你找二十多岁的女生，你也过了最佳的生育年纪，而不是看她的子宫年不年轻。”
　　他把叉子摔在盆子上：“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个温文尔雅的女性呢。我看这顿饭也没有吃下去的必要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的时间也很宝贵，实话说，女人到了三十岁，在婚恋市场上就是滞销品了。原本我也不想来，不过是你的父母着急让我过来罢了，我过来应付一下吃吃饭，你也不要以为你现在有多了不起，你这个年纪的女性，在老家已经是老姑娘了，只有二婚的才会想要。”
　　“说完了吗？”我一边往嘴里塞着沙拉一边问道。
　　“哼。”他哼了一句，放下刀叉就走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嘴里嚼着沙拉，我究竟在干嘛，早知道他是这个德行还过来自取其辱，我当然可以听他把他的废话讲完，然后顺利的吃完饭看完电影，结束这个任务，现在好了被人晾在这里，回头我妈肯定又对我一顿批。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打断他自以为是的理论。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居然在眼眶打转。
　　“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显然看见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很尴尬地走了过来，收拾盘子，拿过来账单。
　　我付完账。
　　“盘子都收了吗？”她问道。
　　我看见自己还吃剩的一半食物，心里想着这是我花的钱，我干嘛要浪费呢。
　　“你把那份收了，我还要吃。”
　　一不小心，说话的时候眼泪还掉了下来，当着别人的面，我真的是把脸都丢光了。
　　正当我努力咀嚼着生菜时，一块芝士蛋糕放在了我面前。
　　我一抬头，居然是秦观，他拿着一杯草莓圣代。
　　而此时的我，正在很怂的默默流眼泪。
　　“这家店的芝士蛋糕，真的很好吃哦。当然了，草莓圣代也很不错。”他说道，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吸了吸鼻涕：“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吃圣代的……”
　　我抽出一张纸把眼泪都擦掉：“我刚没看见你。”
　　“我也不是故意要坐你旁边的……刚刚就剩旁边一个单人桌了。”
　　“那刚刚我出糗，你都看见了。”
　　他噗嗤笑出声来：“没觉得出糗，你怼的很好啊。”
　　我仔细端详着坐在我面前吃着圣代的秦观，之前一直没仔细看过他，一头浅棕发，因为长期面对电脑有些发白的脸色，有一双好看的向上吊的单眼皮，第一眼看上去谁不说是个帅哥呢。可惜拿着一杯幼稚的草莓圣代，就跟个小学生似的。
　　“那可不吗，谁能想到大周末的我还得过来吵架呢。”我叉了一口芝士蛋糕到嘴里，浓郁的芝士的甜咸味充溢了我的口腔，好像一个绝佳的止疼药，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其实我之前见过你，没想到你是我的同事。”
　　“啊？在哪里啊。”
　　“地铁上，你帮一个女生说可以作证那个男的对她耍流氓，我当时在你前面，印象深刻。”
　　“哦，那次啊。”秦观又转了话题，“芝士蛋糕很美味吧，这家店做的绝对数一数二的水平，我过段时间就要来吃一次哦。”
　　“真的很好吃，我现在好多了。”
　　一转眼，他的草莓圣代已经吃完了：“您好，我想再来份黑森林蛋糕~”
　　“你还能吃？”我当时就震惊了。
　　“是啊，你要吗？”
　　虽然我一直在艰辛的控制自己的体重，不过今天管他呢：“那我也来一份！”
　　很快，贴着巧克力碎片的黑森林蛋糕很快就到了，上面还有一个鲜红的小樱桃，巧克力的浓郁甜香，将我剩下的不开心也治愈了，热量果然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如果一块蛋糕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吃两块吧。

　　“你要看这部电影吗？”我俩大快朵颐后，我问秦观，“你请我吃了蛋糕，我请你看电影吧，不过你要是不看也可以的。”
　　他仔细看了看电影名：“这个系列啊，我一直都有看的，正好我也没看最新的，一起去看吧。”
　　这个系列的前几部我一部也没看过，到电影中途我甚至睡着了，然后又被各种炸弹攻击的声音吵醒。秦观倒是看得很用心。
　　“你觉得怎么样？”电影结束后，他问我道。
　　“我觉得还不错吧。”
　　“哈哈，你可睡得都流口水了。”
　　我一下红了脸。
　　“徐清！”
　　一个男的突然站到我们面前，居然是陈孚，一脸怒气的看着我和秦观。
　　“想不到啊，你居然脚踏两条船。”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还没走，还在电影院门口遇到了，来往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我一下子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秦观先说话了。
　　“你是谁啊？”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陈孚气的脸也红了：“这个女的，今天跑来跟我相亲，想不到转头就跟小鲜肉看电影去了，我这就告诉你爸妈你是个多随便的女生！欺骗我的感情！”
　　“保安！这里有人骚扰我朋友！”秦观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转头朝影院门口的保安喊道。
　　这下看的人更多了，陈孚的脸红的跟猪肝一样，用手指头指着我：“看我回去怎么跟你父母说。”转身就要走。
　　秦观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耍完流氓就跑，想得美。”
　　“哎，快看，这个人耍流氓。”路人在一旁窃窃私语。
　　“放手！”陈孚急了。保安也向这边走了过来。
　　秦观在保安没来前趁机放了手，陈孚赶紧跑了。
　　看完这一场短暂又刺激的闹剧，我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到最后才憋出一句：“谢谢。”
　　秦观撇撇嘴：“这种男的就是看你好欺负，你下次要刚回去啊！”
　　他看了眼自己的swatch，突然一脸严肃：“这么晚了，我还有点事，得先撤了。”
　　“好的，你赶紧忙你的去吧，耽误你那么久，真不知该怎么谢谢你。”
　　他一脸着急的朝我挥挥手，都来不及跟我客气两句，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人来人往的商场中，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傻站在这里。
　　我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脚后跟一阵疼痛，一看发现已经磨掉了一大块皮，天啊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我还要坐地铁回去呢。
　　还好商场里面有卖鞋的，我挑了一双平底的拖鞋，是一双绿色的恐龙拖鞋，小恐龙张着一张大嘴好像在咆哮一样，很可爱，我希望我有时候也能跟个恐龙一样，把不痛快不好听的话大声咆哮出来。
　　正好到了晚饭的时候，我找到了一家喧闹的火锅店的角落，拨通了陈孚的电话。
　　“喂？干嘛。”
　　“我想跟你说，其实我也不想跟你来吃饭，但是我妈非让我过来，我也是完成家长的任务而已，第一次你迟到了十分钟，而且连件干净的衣服都没有吗？可见你是个多么散漫的人。虽然我在你眼中是个老姑娘，不过连我这样三十岁的老姑娘都看不上你，你想想你能找到二十多岁的女生？人家找个二十多岁又帅又年轻的男生不香吗？别以为自己有了点资本就可以看不起人了，你所谓的优势在现在的婚恋市场不过是底线而已，想要找老婆想要生孩子，先学会怎么尊重异性吧！”
　　说罢我把电话挂了，心中无比舒畅，看着自己的小恐龙拖鞋，不禁笑出声来，自己做到了，像个恐龙一样的吼出来。
　　隔壁突然传来一个窃笑。
　　我这才发现，我并不是坐在单独的卡座里，我的座位是和隔壁用一个薄薄的木板隔了过来。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怕出丑了，用网络用语说就是“杀疯了”。我站起来，隔壁坐着四个男的。
　　“好笑吗？偷听别人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听见的，您很猛。”其中一个胖胖的人举起大拇指，在努力憋笑。
　　我坐了下来，虽然内心感觉非常羞耻，但是必须hold住。有什么了不起，听见就听见了，他们也不认识我。
　　火锅吃到一半，旁边突然站起来一个男生，越过木隔板：“你好？可以认识认识吗？“
　　我愣住了，故事的展开超乎想象。
　　“那个，我也三十岁……”他说完这句话，身边的朋友哄笑起来。
　　“这是我的电话，他递了一张餐巾纸过来。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联系我。”他害羞的擦了下鼻尖，一边脸有一个大酒窝，“我们刚刚不是故意听到的，这个隔板太不隔音了，不过我们都觉得你说的很好。”
　　说罢，他们四个就起身走了，这个男生走的时候又回头给我招了招手，我看了看餐巾纸的号码，上面还留了名字，他叫王施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