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知音》AO酱小青

10、第十章 “苏追，你

　　两个老人见面，激动不已，正寒暄着，裴松把苏追喊来：“小追，叫人，这是你刘念秋刘爷爷。”

　　苏追乖巧地叫人：“爷爷好。”

　　苏追感觉面前这个老人看着有些熟稔，又有些奇怪。他从进门起就非常激动，激动得眼中差点溢出泪水。苏追以为这种激动是对着裴松的，可是刘念秋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苏追。

　　刘念秋握了握苏追的肩，仔仔细细地看他：“好好好，你也好呀，老听裴松在电话里提起你，这孩子，长得真是灵。”

　　苏追感到放在肩上紧握的手颤抖着，有些不知所措。

　　裴松却在一边得意洋洋：“何止长得灵哦，我们小追别的方面也灵的不得了，就说他这个耳朵，听力好的不得了，他……”

　　苏追被他夸的浑身不自在，不想应对这种场面，就想先走：“爷爷，你们别聊你们的，我就不在这儿碍手碍脚了，明天周末，我晚些再来看你。你记得早点休息！”

　　苏追走了好一会儿，刘念秋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坐在床边感叹：“你这白捡的孙子，真是比亲孙子还要孝顺，比比我家那个一年到头不着家的……想想都羡慕啊……”

　　裴松吃着苏追帮他剥好的橘子：“羡慕什么羡慕，你别看他平时好声好气的，真的轴起来，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我要是没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他迟早要把我踹咯！”

　　刘念秋简直看不下去：“那还不是你作的！非要伤人家孩子的心！你呦！都没几天了，还要作！人家孩子对你百依百顺，想考个音乐学院你还要百般阻挠！”

　　“你又数落我……我这不是已经顺着他的意思来了燕城了吗？”裴松拿了一半橘子给刘念秋，“橘子，吃不吃？小追亲手剥的。”

　　“不吃！吃什么吃？”刘念秋白了他一眼，“人家教授的孩子要考学，那都是就着家里的教育资源拜访名师，就盼着自家孩子出息。到了你这儿，老师不给找，还让人家高三孩子去录音棚里当童工？你这老头……你说你这心是不是黑的啊？早知道你心那么黑，当初我就应该把这孩子抢过来自己养！”

　　“你这个人……自己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了，还想抢苏追？做梦吧你，”裴老头没好气地把那本来要给刘念秋的一半橘子放进嘴里，“这孩子，在我这儿跟我相依为命是苦了点儿，但他是我的命根子，在我这儿，他独一无二！但要是去了你那里，你那么多亲孙子亲孙女疼都来不及挨个儿疼，哪里还顾及得到他？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他就这么扔给张春芳啊！”刘念秋气得拍了拍床垫，“那个张春芳，是有那么点本事，可一向狂妄自大，自私自利，以前跟苏柏又不对付，你指望他能好好教苏柏儿子？”

　　“老刘啊老刘，你这是只看到其一，看不到其二啊……”裴松忽然叹了口气，摸了摸苏追给他剥橘子的小碗，“苏追……他和你家那些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不一样。他从九岁开始就没了亲人，如今我也时日无多，等我一闭眼，他就真的成了孤儿。你说的对，我是可以为了他靠着我这张老脸为他再绸缪几个月，可是一旦我走了呢？你能保证那些现下答应了能照顾他的人一辈子照顾他么？”

　　刘念秋道：“这不是还有我……”

　　裴松靠在床头，看着刘念秋的眼睛，苍老的眼睛里透着点水光：“老刘，我这一辈子过得潇洒自在，也失败透顶，最好的徒弟死的莫名其妙，亲儿子跟我反目成仇……老刘啊，你说我不为他想，可我早就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他了，从今往后，就算他再怎么落魄也有一技之长傍身，有了本事，就有重新来过的希望。”

　　“你怪我在这个时候把他交给张春芳，其实那是因为是因为我知道，只要苏追想考燕音，张春芳总有一天要找他麻烦。既然总有一天要找麻烦，那还不如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找，至少现在，我的小追还不是一个人……”

　　刘念秋听着要落下泪来：“老裴呀……”

　　裴松继续说道：“他从小跟着我，本事学了不少，苦也吃了不少。我不给他介绍老师，让他自己去寻，也是想让他知道，学本事的机会是多么来之不易。你们养的孩子都是娇贵的猫儿，都是把饭喂到嘴边，还挑挑拣拣的。可是我想养的不是猫儿，是一头狼，一头求学若渴的狼。我要他明白知识的珍贵，更要教他愈挫愈勇。毕竟他这样一无所有的，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争。”

　　裴松凄然地望着刘念秋：“老刘，其实我能感觉到的，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苏追从医院回到自己的小窝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洗完澡才想起来还没和魏钟鸣约第二天的上课时间和地点，连忙发了条微信过去。

　　“学长好，我想问一下，明天什么你时候方便帮我补课呀？”

　　为了表示恭敬，苏追还发了个鞠躬的卡通小猫动图过去。

　　魏钟鸣隔了半小时才回复他，“抱歉啊，刚刚在给我们家三个主子洗澡，没看见回信。”

　　为了证明不是无故晾着苏追，魏钟鸣还发了一个十秒小视频，证明他正在给三只猫吹毛。

　　苏追看了视频，回信道“很可爱。”

　　魏钟鸣过了一会儿回信：“我早上一般都起不来，明天好像是周六对吧，你下午和晚上都有空么？”

　　苏追飞快发了“有空。”

　　魏钟鸣回信道：“那太好了，明天我回城北，你下午两点左右来我家吧，我家地址在城北淼安巷七号，那栋老楼没电梯，你上三楼，就是我家。”

　　苏追高兴地嘴角扬上了天，几乎秒回：“谢谢学长，我一定准时到！”

　　第二天午后，苏追怕自己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地方，一点钟就背着包出了门，两点半就到了淼安巷。

　　他在巷口的一家小咖啡店里等到了一点五十，这才进了巷子。上了楼，一直等到一点五十九分，才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门铃。

　　苏追怎么也没想到，魏钟鸣是穿着浴袍出来开门的。

　　他快一米九的大个子，开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热气，胸口半敞，露出一点结实的胸肌，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苏追已经可以想象他有一个多么令人羡慕的硬悍体魄。

　　“学……学长好。”苏追愣了一会儿，才跟他打招呼。

　　“嗯，你也好，快进来吧，”魏钟鸣很快给他让出道来，领他进门。

　　苏追在玄关换了鞋进门，才发现苏追家并不大，估摸着最多一百平米，客厅里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客厅的一面墙构成了一个大书架，里面摆满了专业书籍，书架旁边有一个看上去很舒适的长沙发，地毯上到处都是零落的手稿。

　　这百来平米的地方，虽然不大，但却给人一种安静，私密的安全感，大部分家具都是木制或皮质的，整个感觉，都让人觉得很有质感。

　　魏钟鸣在开放式厨房里煮咖啡：“我家挺乱的，但不脏，阿姨每两天都会来打扫一次，你别嫌弃，随便坐。”

　　“嗯。”苏追环顾四周，就在那张看上去很舒适的沙发上坐下了。

　　魏钟鸣对他笑了笑：“要咖啡么？”

　　苏追摇摇头：“不用了，我怕喝了晚上睡不着。”

　　魏钟鸣无奈：“你是对的，作息还是正常点好，我昨天又通宵，今天起来，哪哪儿感觉都不太对。”

　　苏追听了这话，才发现魏钟鸣的脸色有点苍白，看上去有些疲惫。

　　苏追有点不安：“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魏钟鸣端着咖啡坐到他身边：“没有的事，我一点的时候就醒了……不说我了，你的和声预习地怎么样？”

　　“我看了正三和弦及其转位那几章……”苏追边说边要翻书，魏钟鸣却止住了他。

　　魏钟鸣问：“先不用翻书……那几章你都能看懂？”

　　苏追点头：“我用了你说的办法，在钢琴上弹了一下谱例，大体上有个概念，但还不明确。”

　　魏钟鸣思考了两秒，从地上捡了一张空白五线谱，龙飞凤舞地写了八小节旋律出来，递给苏追：“那你试试看，用你学到的正三和弦及其转位，位这段旋律配和声。”

　　苏追点头，刚要拿笔，魏钟鸣却摇了摇头：“不要用写的，你试试直接用钢琴上弹出来。”

　　对于魏钟鸣突然提出的要求，苏追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去钢琴前坐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将思考的结果弹了出来。

　　魏钟鸣站在他身后，点头道：“不错，但你再听听这种。”

　　魏钟鸣说着，俯身向前。

　　苏追连忙收回手，只见魏钟鸣的十指修长而有力，他为这段旋律配了另一种可能的和声，而这一种和声的编配手法，显然要比苏追的方法要高明许多。

　　魏钟鸣看他认真的样子，觉得莫名可爱：“你这么目不转睛的，看明白了么？”

　　魏钟鸣俯着身，说话时的气流从苏追耳边吹过，苏追的耳根立刻红了：“没……没看明白，但我觉得应该听明白了。”

　　“真的吗……”魏钟鸣有点惊讶，他想了一会儿，递给苏追一支笔，“那我再弹一遍，你试试看，把这个四部和声写出来。”

　　“嗯。”苏追点头。

　　魏钟鸣在他身边坐下，将刚刚自己编写的和声又弹了一遍，然后看着苏追以一种特有的顺序，把刚刚的四部和声默写了出来，结果一个音都没错……

　　魏钟鸣沉默了一会儿道：“再听一条。”

　　苏追点头，魏钟鸣便又弹了一条四部和声，这一次的和声难度明显比上一条大很多，但苏追还是用跟上一条差不多的时间听写了出来，又是一个音都没错。

　　魏钟鸣问他：“苏追，你知道你写出来的这些和弦的性质和名称么？”

　　因为紧张，苏追的脸都红了：“有几个知道，其他都不太知道……”

　　魏钟鸣看着苏追默写的和声题沉默了好久，转过头，非常认真地对苏追说：“苏追，你天生就是学音乐的料。”

　　魏钟鸣没告诉他，这这道题目是去年指挥系本科听力考试里难度最高的一道题，而去年的考试，指挥系的学生在这道题上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