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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斩雾斩何雾 裂空斩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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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洲空中满是细小的颗粒，呼吸上几口便有胸闷气短之感，一口气闷在胸口吸也吸不进，吐也吐不出。
破晓时分，太阳自水平之线露出一个角来。亭台楼阁、商铺宅子、山峦树木，土黄之中层次全无。天地昏黄交融一处，早无分别。
不知是气温的极端变化还是风沙中携带了什么东西，城中三分之一的人口基本都卧病在床不得动弹。
一大清早，孟家家主孟光月被门外熙攘交谈之音扰了清梦，他起身收拾后便到门口查看情况。
大门打开，守门小厮以孟府大门为心呈半圆围栏之势环绕，与鹤洲居民推搡不下。看孟光月出来，这些居民当下便自觉退了去，离孟府相隔一段距离。孟光月低眸扫过，人人手中皆提事物，或菜或肉或工具钱财，当下迷茫。
听他们一人一言语，一人一说辞孟光月才明白过来这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下子病倒这么多人，城里的药草自然不够，便到孟府来求取稍许。
怪不得手上都大包小包提着些什么。
古往今来，若有求于人，无论大小事、心中如何想，其中细节、礼数自是要做极，毕竟无缘无故的，别人哪有必须帮你的道理。
孟光月认为这只是极端气象后的一些小症状。毕竟大风过后，气温骤降乃是必然，人们一下子不适应这么大温差自然就病倒了。他本不想管这么多，毕竟自己的孩子还高热不退不见好转，那些药材还不知能不能支撑到孟谏好起来，真要分给这么多外人，自己的孩子就要在日后受委屈了。便严词拒绝。
谁曾想这些人根本听不进这些，还是缠着他，没办法，孟光月只得命人拿了几包草药来分发了下去，也没收那些礼，全当积德行善做做好事罢。
人急眼了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又过几日，药草再次告急，谁也没想到这次的传染病会持续这么许久，甚至有人已经因此逝世。
人们发现这似乎不是简单的传染病，是一场瘟疫啊!!!
三日之时，孟家也病倒了不少人，如此形势下自然也不会再拨出药材去分给旁人。
“裂空斩雾，碎苍昊之所锢，遂烹星屑作炉，熔金骨重塑山河春生。”
天不让他们生，他们就在这山河间构建新的秩序，必定要将这天地撕开一道口子谋求一条生路，寻求一道生门。
他们将这疫病称为“斩雾”。
医师药师翻阅前人的古籍药书，官府百姓众筹城内的所有物资，结合所有壮丁加快对粮食的种植，选种成熟最快的作物。
年有四季，四季流转，莳、秀、登、度。顺序先后沧海之间各有不同，唯有一点亘古不变，灾厄至，万物归墟。
孟家人成便是鹤洲的“灾厄”。
鹤洲人将他们视为灾星。
恨！尤其是孟谏！
虽说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自来到鹤洲后什么都没做过，门都没出几次就生了怪病。可巧就巧在，他一病倒，鹤洲的气运也一同病了下去，活活扫把星到此一游！而更巧的是，这场瘟疫的前兆也是发热！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斩雾之疫，发热为兆，随之便是头晕胸闷、腹胀、恶心、食欲不振......最后身体浮肿长期耗损致死。
疫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家家有号泣之哀。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骨肉相弃，不敢临丧，甚至棺木一空，以席裹尸。
”愚民悬符驱鬼，焚香拜神，而死者益众。”
时间久了，死的人多了，人力无法依靠，邪门的传言、说法也就多了。
“既然人靠不住那就求神吧！总有东西是可以拯救我们的！”
“庄稼都知坏的要摘去，我们又何不去尝试除掉灾祸的源头，平息一切？”
但说归说传归传，在这种形势下人们就算再怨天怨地怨人，也还不至于为了一些虚幻的东西真的去要了一个人的性命。越是混乱，越是要清醒。千年的发展，祖祖辈辈想得万千之法才使鹤洲发展至今。
那又怎样。
就算再清楚事情的原委，对这世间的道理再过通透，也终究抵不过长期的压力和流言蜚语的污染。瘟疫不仅影响着鹤洲所有人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心理。
一年，持续一年之久的瘟疫没有找寻到任何缓解或破解之法，君王也不是不曾理会过这里，毕竟鹤洲是重要的水上枢纽之一，鹤洲大关通货口无疑是国家经济上的一个巨大损失，可奈何派下来的御医还没有研制出多么有效的药物便自顾不暇，感染疾病无法回京，客死他乡。
最后朝廷也没了办法，派人过去和送死没有区别，人力、物力、财力、精力都是巨大的消耗。有人甚至提出了将活人烧死掩埋，过十年之后再继续对鹤洲的发展。这个法子虽然消耗的时间长些、背弃人性，但减少了很多不确定因素。照这情况一年都无所进展的效率来看，想要根治，简直是痴人说梦！一个一年尚可如此消耗国力，那第二个一年呢，第三个，乃至第五个第七个呢？医师药师，药物金钱......上那去寻那么些来？！
这项提议自是没被通过。
但决策已提，鹤洲居民每日诚惶诚恐、提心吊胆过着日子。
因为瘟疫，鹤洲画地为牢，全城上下疫病缠身，无一幸免。
除了一个人，孟谏。
人们心中渐是不平。
凭什么？明明身子骨那么弱连个小小的发热都好不了却染不上这怪病。
凭什么？我们在被病痛折磨得寝食难安，家破人亡，而他躺在床榻上还有吃食和各种药物。
凭什么？他得一个小小的发热都会有比我更优越的治疗条件。
......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做了一个梦，讲了一个故事，欲将流言显为真。
为什么只有他一人不患病？
因为他就是灾疫的源头。
为什么他病倒孟家会接二连三的着急离开？
因为害怕这些凡人在灾厄之神最虚弱的时候发现其身份，他们不是孟谏的亲人，他们是孟谏的护法。
为什么连护法都病了？
因为他们的力量没有他们主子强大。
为什么他们三番两次想要逃离鹤洲却没有成功？
因为这是仙人上神为鹤洲降下的使命，除去这个留存于世间的罪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在这场瘟疫中他们经历了莫大的磨炼，也是时候去完成天道降下的使命了。
那为什么上天不自己下来解决问题救苍生于水火呢？
因为天降大任，天命如此！
......
灾民围在孟家门口，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如同雨前移家的蚂蚁，挤作一团。
“嘭--!”
一个人狠狠将躯体撞在孟家的大门上。他们早就被瘟疫折磨得面黄肌瘦，宛若枯骨，再没有力气去拿起工具砸开这厚重的院门。
“嘭!”第二声。
“嘭!”第三声。
“嘭!”
“嘭!”
“嘭!”
......
在不知道第几次撞几下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被撞了开来。
粮食、药草、财宝、衣物、床褥......现在能用到的、以后能用到的、后代能用到的、永远都用不到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拿走，统统抢走。
不!这不是抢!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奖赏!我们应得的奖赏!是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既然是自己的那又怎么能说是“抢”!怎么能说是“抢”!!!!!!
侍卫、仆从、夫妻......
杀!杀!杀!
孟谏在哪?!灾厄在哪?!
孟府被掀翻了天也没能找到这个孩子。
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烧掉啊!烧掉就没有了!
这一日的霞光持续了很久......
人们癫狂着，他们劫后余生，他们准备迎接属于他们的新生!
可是......
为什么灾厄已除他们还没有得到解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灾厄并没有被杀死，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
他们折返回到孟家，空中飘荡的是屋舍摆件燃烧后的灰烬，还是孟家人的骨灰，没人知道没人在意。他们只是满脸鄙夷的踏进宅院，仿佛只要踏进这里就会沾染上多么了不得的晦气，多么大的霉运。孟府再次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孟谏的尸骨。
都化成灰了怎么能找到？
总会有残肢断骨的。
孟家只有一个小孩，他们只需要找到一个哪怕半个，甚至是哪怕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他们要孟谏的尸体！他们要孟谏的残肢断臂！他们要孟谏的白骨！他们要孟谏的骨灰！他们要灾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们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君王就快要抛弃他们，最后连神也不会再庇佑他们了吗?
鹤洲嫣然一副人间烈狱之景，再不会有人想要踏上那片土地。那是灾厄与死亡所统治的城邦。朝廷不允许有人踏出那片土地，因为他们身上满是灾厄。
终于在第三年的春天，一个名叫沈一枝的太医研制出了缓解“斩雾”的药“光生”。
作为初代药方自然存在一些副作用，“光生”的副作用便是让人感到嗜睡以及降低记忆力。
一直到第二年春“尘露”的出现，斩雾得以根治，副作用微小但仍是尚存。
但无人在意。
斩雾之疫平息之日，也是沈一枝便告老还乡之时。传闻他生为孤者，在世之时并未娶妻自然也没有儿女，辞别官场后便隐居山林，无人之其处。
鹤洲人想感谢他但也寻不到他的踪迹，哪怕是多方打听也没有得到半分线索。
后来鹤洲将孟府旧址重新修建成一座神庙——“慈航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