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幻境（岚解斩雾局） 鹤洲棋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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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雪岚回想片刻，开口道：“孟公子这人性格孤僻向来独来独往。平日里我喜欢出城外闲逛，每每遇见便点头打个招呼，有时他愣神便会回应几下，有时便是看见了也全当无视。我倒也不在意，毕竟平日里要是有人同他走的距离近了他都会直接走开，和他讲话他更是不理睬。常见他时便是在其房前方寸之内画花草、写书法、看书本，时间久了便也不会有人自讨没趣的和他讲话，都把他当空气罢，走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那身材较为纤细的少年继续开口道：“你可曾发现他平日里有没有做些什么奇怪的小物件。”
湘雪岚道：“除此之外的小物件……那便是草编。”
“草编的物件都有些什么？”少年问道。
湘雪岚回道：“十分平常，蟋蟀、草鞋什么的。”
少年点了点头，再寒暄几句后便齐齐告辞。正要走时湘雪岚叫住他们，从屋内拿出两份粉饺给他们路上吃，二人谢过后便离开了。
“你怎么还给他们，我都不够吃呢。”玖璃埋怨着。
湘雪岚笑道：“这还不够你吃吗，怎么，晚饭也要呆在我这吗 ？玖久不管了？”说着推了推玖璃继续玩笑道：“你在我这吃晚饭不得把我明日的伙食也吃了没哩。”
玖璃吐了吐舌头：“就喜欢吃你这儿的，其他家做的都没你做的好吃，我就算是把你家的伙食都吃完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湘雪岚伸手就要去挠玖璃痒痒，被玖璃侧身一躲，一棕一红的身影便在院里追逐了起来。
“这两位姑娘关系倒是很好，能让生人就这么进自己家还有问必答，也是相当信任了。”沈沐瑾道。
临走时湘雪岚还是给玖璃带了粉饺和其它吃食点心，玖璃接过这些精心包裹的吃食，侧身蹭了蹭湘雪岚便分别了，三步一回头，三步一招手。斜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金色的余晖轻洒在她的身上，散落在赤色绸缎上，如同倒映着晚霞的溪水，浮光跃金……
吱——呀——
场景变换，这是一间昏暗的客房。
“你来了。”
湘雪岚推开房门做到桌前，而对面正是白日里登门拜访的两位少年。
那餐食之中自是留了纸条。
湘雪岚开门见山道：“玖璃在这盘局中角色如何？”
清瘦少年接道：“摆渡人。你放心她只参与战后事宜不会有危险。”
湘雪岚莞尔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叠被折的方方正正的宣纸，上面隐约透着墨渍。“这是我白日里没说到的东西，作为交换，我要知道玖璃在这次事件中的所有任务。”说着将宣纸捻在手中晃了晃，“当然，为了保证我所言的真实性我先给两位公子看一张。”说罢随即从这叠宣纸中抽出一张放于桌面之上。“公子请过目。”她伸出一只手以表邀请。
从未开口的少年从桌上拿起宣纸将其展开拿给同伴看。“鹤洲分布图？这东西我们也有。”
“公子再仔细看看呢，我这张分布图可是有你们所说炼制尸魂傀儡的准确方位。”湘雪岚笑道。
两个少年只好再仔细观察这张图纸，神色一顿，掏出自己的图纸当下便比对起来。果然，在城北的香粉铺和城西的闹市的下方都多了两道路，而这两条路关乎鹤洲城内的交通。原本断开的两组区域在这两条路的连接下便可以进行更为便捷的穿行。
清瘦少年道：“这多出之地是……？”
湘雪岚：“‘慈航渡’。”
少年：“慈航渡？”
湘雪岚：“是很久之前鹤洲这边一处本地庙，供奉的是当时消除‘斩雾’之疫的医官沈一枝。”
听到沈一枝三个字沈沐瑾愣了一瞬，“这不正是圣医宗的题字者吗？”但只是心头想想，并未道出。
“我知道你们与玖璃做了交易，计划已施大半自是不好打乱，只是希望能替上一些。”
湘雪岚用甲盖有节奏的在木桌上敲了几下：“毕竟是我先行求知，为表诚意我再透些底来，白日里，我还有许多话未讲出口，二位公子不正急着搜寻鹤洲的消息吗，我这里不仅有，还是一手的。”但话分一转并没有要说正题的意思，“于你们而言多一枚棋子在手胜算也更大些，不是吗？何况是我这种不在两边，而在三边。”
沈沐瑾对生意虽非专攻，但也有所经验，这话虽是将自己姿态放低了去，却显然是讨价还价的前缀。
果不其然，少女轻挽鬓发，十指交叉落于桌面：“棋局的玄妙之处在于博弈、在于格局，有舍才有得。鹤洲棋盘，万般皆子。在圣人这儿，哪怕舍弃任何一枚棋子都是十分痛心的吧，更何况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为此，你们也感到十分头疼吧。”说着将手中的其余纸张放回袖中收好。
“跟我做交易，你们不仅会有比对手多走一步的机会，并且，在拿到对手的大部分底牌的同时，牺牲最少的棋子。”湘雪岚双手折叠落于腿上，目视两位头戴斗笠的少年仿佛要把他们看穿，看透。“那么反过来，如果我不和你们做交易，在这以鹤洲为棋盘的局中，可不止一个操盘手。”
……
屋内沉默了好久。包括他们这情景之外之人也在这气氛渲染之下不禁憋着气，不敢喘息一下。
只见那身材较为纤细的少年摘下了斗笠。墨明诀与顾倾辞顺势看去，可这人脸上笼着一层薄雾看不见面容。
“姑娘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伶牙俐齿，步步紧逼，好生厉害！在下冥落，见过湘姑娘。”起身行礼。
湘雪岚坐在原处双手叠起回礼道：“原来是冥神殿下，久闻威名，既然殿下已亮出身份看来是同意了我的交易，那接下来，先说点我想听的吧。”
……
场景再次切换。
鹤洲之战战火连绵，孟谏操控城中所有居民所化而成的傀儡与神明一方的军队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对抗，这些傀儡虽叫“尸魂”实则是“失魂”的活人，战事之初，冥落的阵营节节败退，神者杀人，有违天道、有违自然。一时都不知从何下手。
僵持之际，一道红色身影穿梭于傀儡之间，割喉、破肚、剜心，快、准、狠。
这下便由“失”变为了“尸”。
场战役的第二阶段，“尸魂”终成。
普通人死后魂魄便会离开肉｜体，或飘荡或轮回，而这些傀儡肉｜体与残魂被牢牢捆绑，有执念、没意识、没情感，会杀会躲不会降，加上这些尸体的魂魄本就残损，便是打到半中间有无常来捞人，也是无名无姓对不上号。你怎么知道这就是你要找的魂，无名无姓，没脸没皮，你倒是想勾也勾不得。下面的鬼都管不了，你上面的神又能干什么。
就是这样的东西，数以千只的投入战场。毕竟不再是活人而是一群不伦不类的怪物，天兵便不会有所制约，也放开了手脚。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哪怕这些东西被砍成了肉泥，只要魂魄不散它就还能缠着你，缠到死为止。
随着战局时间越拖越长天兵也马上找到了破局之法，这傀儡术法极为刁钻，士兵们将精血抹于兵器之上，镀上一层仙法，刺入双眼，便可使这些东西彻底死去。因此战局来到了第三阶段，天兵略占上风。
但能炼制出如此强大之物，能与天一战之人，又怎会没有后手准备，又怎么会不知自己所创造之物有何弱点。新一批武器进入战场，当□□被褪下，沾染了战场血气，杀气，煞气的灵魂，会阴到何种境地，看不见摸不着，触碰阴魂又需要特定的法器，凡界的符箓，下界的无常令等等。
天兵使出锁魂链、招魂幡，可这些魂魄在经历战场厮杀与破损的情况下执念极深，锁住他们需要极多的时间、精血、法力，更别说一个个来超度了，锁住这边那边又断，抓住这只那只又逃，没完没了，又不能直接都打的魂飞魄散，因为交易之一的条件，便是要留住这些“武器”。
擒贼先擒王。
战场上再次闪过红衣身影，如霞光、如蝴蝶、轻盈，流转，穿过路口小巷石墙瓦顶，最后在一处转角消失不见。
场面混乱不堪，战士们看不到主帅，只能收到上方发下的战术，换换换，留留留，退退退，上上上，让干什么干什么，怎样怎样全在主帅一念之间，退又不能完全退，杀又不能完全杀死，战士们不理解，他们照做，他们伤亡惨痛，他们想退，他们不能退，他们迷茫着，战意全靠着怒火支撑。久之，他们不知为谁打，不知为何打，不知道与谁打。他们休息不得，因为敌人的进攻永不停歇。
无休无止，永无止境。
啪——
空中亮出一道烟花。
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这是这道声响炸醒了混沌的战士，他们有了新的任务，撤退。
？
在烟花声中退下，在迷茫中退下，在疲惫中退下，在悲愤中退，在不甘中退下……
他们未能击败这次的敌人，等到第二波，第三波战役再次开始，才终于，赢下……
赢了吗？真的赢了吗？
答案很快出现，是或不是。
有了先例，效仿者甚多，谁不想骑在天的头上，谁不想成为霸主。有了先前的经验，这些残次的效仿品又算得了什么。
尸魂傀儡的余波在数月后才得以平息。
……
幻境破碎，天旋地转，三人沉入一片漆黑的虚无，这里弥漫着罂粟花的味道，沈沐瑾让众人捂住口鼻，减少呼吸道频率。
“玖璃的身份是摆渡人，她要安抚战后所有的灵魂并超渡它们，它们入不了轮回，也不能留在一方做恶，需要有人约束住它们。”
“听起来很累。”
“不仅累，还会很孤独，她要守着这座空城，数百乃至数千年间保证不得有魂魄逃出，要将这座死城演绎成一幅正常的景象，保证活人出入，死人不出。”
“我能怎么帮她。”
“我们交易的第一条，保证你不卷入战争并保证你的安全。”
“她提了几条。”
“一条。”
“……”
“如果在这段期间湘雪岚成为玖璃，而玖璃成为湘雪岚，是否算作湘雪岚不被卷入。”
“你这话很拗口，不过大抵是不能算的。”
“必须算。”
“湘姑娘你太激动了，我们不能与你做这笔交易。”这道声音严肃冷漠，是另一个同行者。
“那如果我有冥神殿下的把柄呢。”
“……”
“枯山之上，桃源之中……”
“我们会消除你这段记忆。”
“消不掉的，你们只能同意。”
“哗啦——”椅子被拉开。
“另外提醒你们一句，孟谏不是本地人，我初次见他之地正是慈航。”
“吱呀——”房门被打开。
“当然，我自知做不了她的工作，我只是帮她减轻。”
她没有那么绵长的寿命，她知道他们都是非人之物，是妖是仙，是什么便是什么，她从不在乎。
“啪——”
房门被关上。
黑暗亮起光芒，光芒侵染黑暗。
再次睁眼他们依旧坐在屋内的桌前，沈沐瑾双眼依旧模糊，看不真切。
阵眼在一切故事结束后显露，秋千上的坐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小苍兰别名“香雪兰”，亦同“湘雪岚”。
沈沐瑾沉声道。“倾辞，斩了它。”
一道紫光划过，坐垫，秋千，连同那棵枯树都被劈裂。
幻境开始剧烈晃动，浓郁的花香漫入鼻腔，桃花、罂粟、小苍兰还是别的什么混杂在一起。
太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幻境（岚解斩雾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