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雷暴前的小雨 我要把你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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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再次踏入这里，满身疲惫的加百列感受到了蒸汽技术造就的温暖，还有各种花朵草药混合在一起的苦涩芳香。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天气，安德鲁的这间商店加住所都是这样四季如春，温暖而不潮湿。
这在这座海港简直就是奇迹，就如同安德鲁本人一样。
还问是谁？你真的不知道？
“我们一家被袭击了。”加百列听到自己喉咙发僵地说道。
即使两人命运已经紧密相连，即使算得上经历出生入死，两人对对方也无半分信任，她们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味和温度，但是因为处境和各种原因，就只能站在不远处遥望着，然后互相猜忌。
要是说安德鲁对这次的袭击一无所知，加百列是根本不信的，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愿意，一定能在事发之前传递出只言片语，让自己早点掩护父母离开。
可是她没有。
安德鲁是一个太精明的商人，她像黑豹一样敏捷优雅，充满魅力，像猫一样对人看似亲近实则无情，这次的事情再次说明了两个人实际的距离，也许在安德鲁看来，冒着危险为她传递消息是另外的价钱。
“真是令人意外，你们一家人忽然遭遇这种事，你不仅从危险里冲了出来，伤成这样也依然冷静自持，如果我们不是在这个地方认识的，也许我对你的敬佩和好感都会更真实些，那你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在加百列思绪翻涌的时候，安德鲁选择打破了沉寂，却并非平常对待她那样不怀好意的态度，那点小刺反而让她现在的话脱离了平常的虚情假意，心思被戳穿，加百列愣了一下，快速回神。
“他们在我之前逃离了树屋，我没有让人追过去，现在应该到安全的地方了。”
“啊……这真是——”
“我在黄金城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白衣女人，应该来自东方，身份成谜，她肯定是一个异能者，你对她有了解吗？”
加百列没有出声质问，也没有计较今天发生的一切，因为她知道这些是毫无意义的，她越是在意这些情绪，她在安德鲁眼里就越幼稚，对方需要的是毫无感情的高效合作，至于她本人，本质上安德鲁并不在意。
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加百列开口直奔主题，表达态度的同时，也把最近沾染上的，那些不清不明的气氛抹掉了。
不要在这个女人身上奢求任何感情的温度，不然只会落得流血流泪的下场。
“……”
面对加百列开门见山寻求合作的态度，嘴上没有营养的安慰被打断，安德鲁倒是愣了一下，雾霾一样的双眼在温暖的环境光下染上了虚假的人情，然后她笑了一下，把拿出来的伤药绷带都堆放到了桌边。
安德鲁很少会带着她坐在大厅，除了白天这里并不营业的时候，但是这里也不是她冒昧来过一次的卧房，在安德鲁还没有出声回答的时候，加百列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和安德鲁在黄金城仓库底层的药房很像。
“那个一身白色的女人，在利贝港已经待了很久了，没人知道她的年纪，没人见过她真正的相貌，我年幼时就听过她的传闻。”安德鲁说到这里，纤长的手指搭在唇前，有些玩味道：“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肯定来自东方，自称叫宫桑素，因为举止神秘，也有人说她是东方花树玉簪花的花灵。”
“……”
“还有人说她是东方精怪雨蝶的化身呢。”
“那你信吗，”加百列没好气道：“比起这种瑰丽传说，她是个异能者的可能性更大吧？别告诉我你相信前一个说法。”
“我自然是不信的。”安德鲁勾起唇角，一边为加百列治疗伤口一边缓缓说道：“无论神明还是精怪，都不过是一种符号，用来控制人心的武器，能做出什么决定什么的，自然只有人。”
加百列：“……”
加百列没理她这个话茬，不轻不重地避开对方本性暴露之后递来的软刀子，反手捅了回去：“看得出来异能者在利贝港的身份同样特殊敏感，如果这个女人早就出了名，在这里势力独占鳌头的你不可能毫无了解。”
“或者说，按照你对异能者特殊的态度，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这样说呢，”安德鲁勾起唇角，嘴上好像很伤心，面上表情却堪称愉悦，她用剪刀把加百列上臂和皮肉贴在一起的衣物剪了下来，在后者咬牙忍痛的时候，她不紧不慢继续道：“我为您付出了如此之多，您竟然还这样光明正大的怀疑我，好歹不应该这么明白的说出来吧？”
“以阁下的聪明，说不说出来有什么区别。”
加百列很不习惯疼痛，这在她前半部分的人生里是很少见的情况，何况表层烧伤是所有外伤里痛感最为剧烈的，像是有无数蚂蚁，浑身裹满辛香料，在失去了皮肤的组织上肆意攀爬。
她疼的双臂忍不住的轻微抽搐，安德鲁看着她，叹了口气，破天荒地大发慈悲放过了她，至少不再继续和她斗嘴了：“何必这样呢，您伤的这么重，目前情况也并不乐观，我们还要处理很多事情，先互相放下成见如何？”
加百列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面色因为受伤和轻微失血而显得苍白，看上去愈发像一座雕像，她少见得强硬，不愿后退，安德鲁却觉得这样的她更顺眼了些，于是心情大好，还是对前者的问题做出了些正面回应。
“宫桑素的来历成谜，最常见的说法是，她是东方帝王出逃的禁脔，能力诡异，确实是个异能者，在利贝港多年时间，也有联系寻找其他异能者的意图。”
“……她想做什么？”加百列皱紧眉头，手臂传来的灼痛都轻了不少，一个苟活的异能者，和一个试图组建组织的异能者，那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这样的危险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塔河的拍卖场？”
“塔河和她一直不太对付，”安德鲁平静地谈论着她的老师，毫无心理负担，寡淡的态度让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她们之间的关系，一半真一半假得道：“因为塔河会围捕虐杀那些苟延残喘的异能者。”
“……”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在保护她的同胞？”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觊觎塔河雄厚的资产，也许只是看不惯塔河的肆意妄为，也许只是全力寻找回到故国的方法，不管是哪个，她和塔河有冲突，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加百列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没有把话说完，她给自己的情报肯定是对方斟酌过的，说不定她本人就是那个宫桑素的包庇者，甚至同谋。
但是没有办法，安德鲁在利贝港，几乎称得上是只手遮天，她拥有滔天的权势，能过堪比封主的生活，偏偏要选没有任何根基，如今只是空留了一个名号的自己合作，这本身就不正常。
思索的越多，加百列眉头皱得越紧，安德鲁见状不动声色地靠近对方沾染了灰尘的雪白耳侧，轻声道：“塔河的首领很快就要疯啦，我的圣女殿下，暴君不是只有天生神力的异能者才能做的。”
加百列：“……”
谈到这里，加百列才发现，安德鲁趁着她注意分散，已经把药上完了，她愣了一下，随着安德鲁的动作起身，配合对方，让安德鲁动作轻缓地把绷带缠绕在了伤口上。
缠了绷带之后，安德鲁又用粗麻做了一层固定，然后转身去寻找其他的医疗器械和伤药，适宜加百列穿上一旁衣架上的鹿皮雨衣：“最近会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宫桑素先放在一边，我和你去找你的父母。”
“……”
还是没办法，这场交易本身就并不平等，没有能与之角力的手腕，被对方拉着走也是正常，安德鲁此人心黑面善，多次半路丢下自己不管死活，但是最后也遵从诺言回身伸出了手，算是做了她作为合作伙伴该做的。
这次就这样吧，加百列心里默默道，迟早有一天要在她跑回来伸手的时候，把她的手打肿，打的比她的头发还红。
“好，我们走。”
加百列没有表现出一点需要她照顾情绪的样子，喜欢十拿九稳掌控事态的安德鲁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随时会摔一跤的感觉让她很不爽，于是往外面走的路上，她再次主动出击，哪壶不开提哪壶道：“我本来以为你会哭。”
“就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吗？”面对对方解决不了就激化矛盾强迫所有人必须解决的性格，加百列早就习惯了，一点都不意外，她被气笑了，出言警告道：“如果不是你的那杯酒，我不一定会失态成那样，安德鲁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在这个关头加深你可能是异能者的嫌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安德鲁勾起唇角，她的表情所蕴含的情绪时常真假难辨，但对她几乎毫无了解的加百列此刻能够确认，这人现在绝对是心情愉悦的状态。
“怎么会，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互相信任，互相依靠，不是吗？”
加百列：“……”
怎么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
“再说了，我难道不好用吗？如果你发现我确实是为世不容的异能者，你能够打定决心把我从船上扔下去吗？到时候你又会选谁？塔河的首领？”
“唉。”加百列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打算不再理人了。
所以说，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人。
唇枪舌剑，厮杀这么久，两人才离开利贝□□暗的小巷，来到了勉强算是有些星空照亮的宽阔区域。
今晚上没有下雨，但是空气依然潮湿，天上没有堆积的很厚的乌云，所以有星星点点，像是银屑一样的光点从云层的缝隙里洒落了下来，正巧落在圣女沾染了些许脏污，显得狼狈不堪的面庞上。
安德鲁就这样注视着她，凭着身高差距，她很轻易地将对方的所有样子收入眼底，自然也发现了加百列耳朵上鲜艳的珠宝，那是红色白色鲜花纠缠起来的样式，中间的枝叶被红色的丝带收拢，精致而古典，是只属于皇室的沧海遗珠，明艳热烈，如若这件宝物成了精怪，所化的人形也必然是一位贵气端庄的美人，此刻它安安静静待在气质内敛的圣女耳垂之上，像是一抹撕裂了黑夜的火光。
她们一直都没有停下脚步，这点火光也随着头顶云层的变化，反复被阴影遮盖又出现，一明一灭，反而更像是真的火光，出现在了利贝港常年的黑暗里。
也像是摇晃的烛火一样，反复地引起猫科动物的注意。
这可真的太奇怪了，安德鲁敏锐得像是妖怪，自然发现不对，这个耳饰不像是和加百列这身制服一身的，肯定不是一开始便戴着，于是便显得更加奇怪，如果换了旁人，安德鲁可能会就此打住，不去触碰这种敏感的命题，尤其这件事的发展还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但是这是加百列，一遇上她，安德鲁就忍不住地想往火坑里跳，发现点风吹草动就好奇的心痒难耐，冷静自持的性格都喂了狗，于是她又开口了，欠揍的要死：“这是什么？您的母亲或是父亲在那样的危机下都有心情给你佩戴首饰吗？”
“……”加百列停下来很快的脚步，安德鲁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冲了出去，停下来之后已经和原本在身侧的加百列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刚刚站稳，她就感到了不妙。
可是已经晚了，加百列没有失聪，相反她听力很好，好到整个利贝港只有听力加成方面的异能者能和她比这个，她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烈焰。
“安德鲁.沙辛，如果我父母伤的很重，我就要把你打成瘸子。”
安德鲁：“……”
忽如其来的一阵胃痛，治好了安德鲁精力过于旺盛的毛病，还治好了她闲不下来的嘴，她终于老实了，安安静静跟在加百列身边，一高一低的身影一起在利贝港蜘蛛网一样的交叉巷里穿梭，直到路经那座巨大的齿轮机器，安德鲁才又小声开口询问道：“我们去哪里找伯父伯母？”
“去警卫督。”
忽然一阵狂风略过，随后暴雨骤降，加百列戴上了鹿皮雨衣的帽子，耳边的那抹火光也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雷暴前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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