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调味师》白枫归亭

28、莫名情绪 擦肩而过

　　强烈的失重感将身体包裹，加百列整个人飞速下落，被体重加持的重力撕扯了空气，空气又撕扯了她的衣服，在一片漆黑之中清晰作响，周围弥漫着焚烧后强烈的气味，刺鼻无比。

　　这地方也被放火了。

　　整个过程其实很短，黄金城规模虽大，但到底是地下城，不可能建的太高，下落的真实情况要比加百列预想的稍微久一些，因为她落到了仓库里面。

　　她在半空中试着转身，并尽量控制肢体，伸手摘下了头上的珍珠坠饰，反手向下扔去。

　　身下的黑暗传来清晰的脆响和碎裂声，整个过程也不过一眨眼，电光火石之间，加百列火速思考，放弃了能完全无伤的应对方式，刻意僵硬得落在了地面。

　　“砰！——”

　　因为选择，原本身手矫捷的圣女落地并不轻盈，她重重得摔在了空地上，滚了满身的灰。

　　周围没有其他活人，没必要演戏，加百列没有痛呼出声，而是沉默地站了起来。

　　她是光脚，先前拿在手里的高跟鞋早就被遗落在了那处房间隔壁的缝隙里，现在倒也因此没有受更重的伤，除了落地接触的地方有擦伤和撞击的闷痛，也只有脚踝被扭了一下。

　　加百列试探着向前走去，一片漆黑之中摸索前行，被烈火烧化又凝固之后的金属非常硌脚，这里面有修筑黄金城的材料，也有塔河存放于此的财产金币。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她需要尽快回去，安德鲁不知道她独自离开了房间，塔河首领很有可能要送她回去，虽然一个“爱宠”在这场灾难下独自活了下来很离谱，但是房间里连尸体都没有更会被怀疑，就算房间被烧成残垣断壁，已经分不出人的肢体了，那之后自己怎么回去？又能够混进谁的队伍里？

　　还有那个男人……

　　又想起了那个疑似伊西德的人，加百列心乱如麻，一时间连脚踝处传来的阵痛都感受不到了，她一边用手探路，一边拨开障碍，快速向前走去，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转三圈才能找到出口和方向的时候，右边靠墙的地方忽然出现了其他人的呼吸声。

　　凝固不动的黑暗之中，加百列澄澈的鎏金眼眸猛然瞪大，在瞳孔剧烈收缩的时候，身体同时伏低向前冲去，一拳打了上去，来人躲闪不急，被正中腹部。

　　“嗯！”

　　闷哼声响起，这人比她高不少，熟悉的身高差距加上熟悉的气音，加百列猛然僵住了，方才还在颤动的眼瞳像是被相机定格了一样呆在了当场。

　　“啊……”动作当及停顿，对方也没有要反击的意思，不妙的猜想充斥脑海。以防万一，停下攻击之后，加百列还是握住了对方的手臂，她有些尴尬，试探着小心开口：“安德鲁小姐，是你吗？”

　　“……你说呢？”

　　一片漆黑之中传来安德鲁压抑着疼痛，同时咬牙切齿的声音，被一拳打到胃上，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强烈疼痛和恶心的感觉让她想要蜷缩起来，以抵挡那种抽搐的痛苦。

　　“亏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吃亏，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痛苦挣扎的安德鲁呵呵道：“我估计一般人你三拳就打死了，失策，早知道走之前应该给你留把剑，这样的话是不是你现在就杀出去了？”

　　“别闹了，咳咳，我是说——抱歉安德鲁小姐。”加百列小心翼翼接住对方的身体，因为安德鲁弯下了腰，胃部受创蜷缩起来的缓解办法，因为她比她高，正好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肩上。

　　“我是该别闹了，再在这里待下去摩菲·柯林斯就该放狗找过来了，那个要死不死的！”一和加百列扯上关系，安德鲁就很容易分外暴躁，她迁怒得咒骂一声之后，稍微直起了身子，抬手转动了右手上戒指的机扣，看似黯淡无光的红色宝石亮了起来，发着暖色的光，为两人照亮了身边的分寸空间。

　　“快走。”

　　无需安德鲁过多嘱咐，加百列也带着她迈开了脚步，就像那天带着自己父亲往前走一样，揽着对方的腰，架着对方的胳膊，因为唯一的光源在她手上，还扶起了对方的那只手。

　　“……”

　　安德鲁好像很不习惯这样的身体接触，明明当时在马车和房间里动手动脚的都是她，她现在却浑身僵的像是木头一样，她忍耐了半晌，还是浑身不自在，侧过头想要看到加百列眼中同样的窘迫和不适，却只看到了对方专心寻路的认真。

　　“……”她猛地偏过头，像是在遮掩什么似的，硬邦邦地开口道：“你倒是贴心。”

　　“？”加百列好笑地看向出声的人，两个人现在贴的很近，以前更近更失礼的距离也不是没有过，但这样自然轻松的只有这一次。

　　她偏头看着她，这个视角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往上是紧绷的嘴唇和挺拔的鼻子，只有眼瞳因为身体的主人表情的原因，被睫毛遮住了一半看不真切，苍白的面容沾染上了蒸汽技术造就的暖光，染上了些许生动，也暖和了两人间的氛围。

　　褪去些许苍白的皮肤上面有属于她的雀斑，也许是今天惊心动魄经历之后的松懈，也许是莫名氛围的渲染，看到那片色素造就的浅色斑点，加百列莫名觉得触动和熟悉。

　　“其实我觉得你让我感到很熟悉。”

　　加百列低声呐呐道，她的声音很小，也以为对方不会理会她忽然直接的奇怪言论，对方从来都不像是会真心关注这种话的人，但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安德鲁猛地停了下来。

　　加百列反应很快的跟着停下了脚步，才没有把安德鲁带倒，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安德鲁为什么要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这样的反应，对方从高处俯视过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

　　安德鲁的语气倒是不激烈，相反的，因为克制，她的语气平静地都有些发硬，加百列莫名被对方雾一般的眼睛里出现的冷光刺痛，轻叹了口气，将方才撕破心防的过往阴霾压了下去。

　　“没事，一会儿出去，我要怎么和别人解释？”

　　“……”安德鲁看着她，面色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这张随时能摆上许多虚假表情的脸难得显得僵硬，加百列下意识紧张起来，对方很奇怪，她也下意识起了疑心。

　　她到底在想什么？我的话让她想起来什么了？难道……

　　充斥着灰尘和阴冷的记忆被冲破了限制，再次重现于世间，加百列想起那个小小的孩童，她浑身都裹在粗糙的黑布里，血从她宽大的袖子和衣摆里低落，那时的记忆无比深刻，对方给她留下的印象却又那样模糊。

　　可能是因为她从未看清对方年幼的模样，只记得她被风吹拂过后仓促捂紧自己帽子布料的样子，她不想被自己看到一点，却因为过于激烈的反应漏出来自己的半张面庞，苍白的毫无血色，上面有浅色的星星点点。

　　“……”再去看安德鲁脸上的雀斑，加百列越看越心凉，在她控制不住要多想的时候，前者却猛地偏过头，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

　　“等从地道出去，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身上弄上烧伤的气味，再穿上斗篷，麻烦圣女大人屈尊降贵演个戏，就装成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的脆弱花瓶，柯林斯不能和我翻脸，我说你烧伤了他不会再检查的。”

　　“……好。”回应之后，加百列也不再出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凝固起来，安德鲁没法相信她，她也没法相信安德鲁，比如安德鲁不会告诉她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告诉安德鲁今天地下拍卖场来了一个多半就是自己父亲的人，还有那枚造成了今天惨剧的戒指的真正由来。

　　对方身上满是迷雾，安德鲁.沙辛，这个人几乎全身都被神秘包裹，浑身都是禁忌，几乎无法触碰。

　　她到底是什么人？

　　嘴上越沉默，心里的思绪就越纷乱，直到来到安德鲁在拍卖场存放药物的房间，加百列才收回神志，这里也被火烧的乱七八糟，放在外面的草药早就被烧成了灰，安德鲁在地板上敲来敲去，几下之后弹出了一个暗格。

　　异能者确实可怕，能够燃烧黄金的火焰，在刻意操控之下只焚烧了他想要毁坏的东西，破坏力如此之强，黄金铸造的墙壁都被烧化，却只是在地板上过了一道。

　　地面受损很少，先前加百列见到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也是墙壁等其他地方流过来的金属造成的，单纯的破坏并没有这么可怕，但是这次的破坏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容又残忍。

　　即使地面受损并不严重，地板上多余出来的东西还是对机关造成了影响，暗格有一半被流过来冷却之后的金属挡住了，安德鲁便索性直接破坏了机关的齿轮，地面下的隐藏空间便彻底塌陷。

　　里面有很多东西，加百列看不懂，便任由安德鲁往自己身上鼓捣，身上抹上了不知名油脂和火灰混合的东西之后，加百列身上便也开始散发烧焦的恶臭。

　　“麻烦圣女大人忍一忍。”

　　嘲讽之后，安德鲁又翻了一会儿，从地格的角落里翻出了像是白玉一样材质的瓶子，上面已经被高温烤的开裂了，她从里面倒出白色的粉末，直接空口吃了下去。

　　加百列犹豫片刻，还是问到：“这是什么？”

　　安德鲁闻言哈哈一笑：“胃药。”

　　加百列：“……”

　　之后确实很顺利，被安德鲁放在担架上，被两个陌生人抬出去的加百列只需要在上面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声音，再时不时动两下，摩菲·柯林斯根本没有拦，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便挥挥手和安德鲁告别。

　　虚伪的对话又在耳边响起，加百列在斗篷的缝隙里看到了再次带上情绪面具的安德鲁，对方修长的身体和蛇鹫一样妖冶的面容朦胧模糊，她的脸上满是伤心，遗憾和心痛，像是真的在为自己所爱的花朵被烧成了焦炭伤感一样。

　　真实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思索之间，安德鲁与柯林斯直接虚伪的对话已然结束，正要告辞的时候，忽然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加百列不能偏头去看，只能通过他们之间谈话的声音判断，这是今天差点和塔河首领起冲突的那群海盗。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一个和她一样同样被斗篷罩得严严实实的人，沉默不语地跟在骷髅将军和那个在房间里说话的年轻女孩后面，离开了这座已经变成地狱的黄金城。

　　安德鲁把她带回了酒馆，加百列身上的味道太重，不可能直接回树屋，直到那两个抬担架的人彻底离开，安德鲁才让加百列从担架上起来。

　　后者简单的在安德鲁的地盘洗了个澡，头发上染上的颜色也被清洗干净，白金色的本质再次流露出来，多日没有安眠，即使是加百列这样强健的体质也有些受不住。

　　也许今日所见所思会让她真正彻夜难眠，但身体感受到的疲惫也并不虚假，每一次离开安德鲁的酒馆都很匆忙，这次也不例外。

　　“今天的事情下次再说。”

　　走之前安德鲁塞给了她一个盒子，没让她当场打开，加百列道谢之后便拿着东西迅速离开了酒馆，今晚很危险，没有被火焰波及的利贝港外围也是，加百列回去的路上也不安静，时不时就有晦暗的人影和匆忙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加百列千辛万苦地回到树屋，再次从窗户那里解决了问题，悄咪咪摸进了房间。

　　刚一进去她就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倒在地板上，用尽最后的毅力，加百列才勉强爬到了床边，礼仪什么的在此刻都化为尘土，她直直栽倒在床上，挣扎半天才勉强翻了个身。

　　“嘶——”本来以为会直接睡着，却被腰间的硬物咯得龇牙咧嘴，想起来这是什么，加百列又挣扎地爬了起来，用力伸手按下了床头灯的按钮，没有任何反应，才发现这里早就断电了。

　　“……”疲惫又无奈，但是面对安德鲁给的东西，她做不到眼睛一闭什么不管直接睡着，试探着打开了这个来历莫名的盒子，在加百列痛苦得想着是不是得回到窗户那边用月亮光来看这是什么，潘多拉魔盒的盖子彻底被翻开，她的思绪也骤然停止了。

　　加百列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个盒子的上盖内侧里镶嵌着一圈钻石一样的灯，打开之后，便用散发的星辰一样柔和明亮的光，让得到这件物品的人看清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高级丝绒的中心是一颗精巧绝伦的圆球，圆球中心镶嵌着一颗灿烂夺目的欧珀，像是眼球一样，圆球周围是与观星仪类似的，将主体环环包裹的圆形闭合轨道，轨道圆环上疏密有致的点缀着一颗颗被打磨成小眼睛一样的，蓝白相间的宝石。那是座天使的项链，宝物散发着不属于顶部亮灯的荧辉，驱散了加百列身侧的黑暗，也打碎了她原本的睡意。

　　这是安德鲁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来的物件，而现在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