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极北》莫柒。

1、林琰【1】

　　极北到底在哪里呢？我问自己说。——
　　一、林琰

　　1.初见凉一的时候我大概五岁，或者六岁，不会更大些。此后，大概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天，我渐渐看不见初升的太阳。
　　在幼小的记忆里，祖屋是那种青砖绿瓦的古房子，院墙很高，上面攀着爬山虎，下面种着一蓬又一蓬生长茂盛的向日葵。外婆总是在清晨很早的时候起床，虔诚地跪在堂屋的蒲团上，面对着天井，当第一屡阳光投在院中的木槿花上时，开始祈祷。
　　那时候我就很安静地跪在她身边，看她苍老的身影慢慢地弯倒下去，再抬起，反反复复。
　　很多时候，她会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轻轻抚着坐在她膝盖上外孙女的头发，目光慈祥地看向远方的天空。四岁那一年，我一直呆在外婆身边，陪她走完了人生中的最后一程。
　　很多时候我总是在想，外婆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就离开了呢？
　　大概是知道大限将至，那段时间外婆叫回了所有的亲戚，却独独将我留在她的房内。在她离开的那个早晨，她唤我的名字，末蔚，声音很清晰。一直以来，外婆只是叫我丫头。
　　我坐在床尾，呆呆着看向她。仿佛才只是过了一夜的时间，她就苍老了很多，褶皱的脸上灰白无光。她向我招手，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掌心里。外婆微笑着看我，她的掌心很温暖，仍然像是那么舒服着被她牵着。她说，末蔚末蔚，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你一定要记得对着太阳祈祷，那样就会幸福。
　　我用力的点头。接着就听见外婆低声读着一句我很熟悉的句子，式微，式微，胡不归？轻缓地闭上了眼睛。
　　外婆离开后的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先是祖屋被卖掉了，接着我被接回了父母身边，并且被安排到一所小学里直接上一年级，因为外婆一年的教导，家人和老师一致认为我不再需要上幼稚园。
　　那段时间我很苦恼，并且常常沉默。只是在每个清晨的时候总会很早的起床，拉开橘红色的窗帘，双手握在胸前对着洒进窗子里的第一屡阳光祈祷。那个时候很宁静，总是会有淡淡的风吹到脸上来，我就在清风中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仿佛又听见外婆在耳边说，要记得对着太阳祈祷，那样就会幸福。
　　凉一是在下一年的春末夏初出现的。那时候的末蔚是一个穿着苏白紫金镶边连衣裙的女孩。
　　那个早晨我打开窗子祈祷完毕，深深地呼吸，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就看见凉一站在大院的铁门前，眼睛看向远处，那里有个背影，正消失在晨曦里。过了很长时间，凉一才缓缓着回过头，跟着身边的顾伯伯一起走进来。在他看向我窗子的时候，我发现他是一个亮眼睛的少年。
　　然后，我在心里埋着这个秘密，并且希望明天能够再见到他。
　　第二天清晨，打开窗子的时候我就看见顾凉一坐在院内的梧桐树下，眼睛看向遥远地北方。那天的天气很凉，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他穿了白色的对襟小衣，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我忘记了祈祷，飞快地跑下去站在他身前，喂，你好！
　　他回过头来，清亮的眼睛看向我，小小的年纪却皱着眉头。他的声音很低，他说，你好，末蔚。
　　我吃惊着看向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末蔚的？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远方，很久才说，是顾静告诉我的。
　　我依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来，随着他的眼睛看过去，那里只是高高的院墙，并无什么奇特的地方，我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他双手绞着衣襟，目光是不合年龄的淡沉和悠远，声音淡淡的，说，是北方啊。接着就听见背后顾静大声喊叫的声音，顾凉一，你穿了我的拖鞋，你快回来！
　　他便一阵风似地飞快跑了回去。
　　我坐在原地，想了很久，北方，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那个时候年岁太小，甚至还没有任何概念，只是在心里想，大概，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