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叶落花却开 早上醒来时 ...
-
第二日,二哥率军进城,百姓夹道欢迎,一时之间,二王爷声威大震。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消瘦却精壮的身躯,黝黑的脸庞,想来边关生活确实可以锻炼人的。
公孙子清站在朝臣的最前面,向三军敬酒三杯,万人齐声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恢弘之势震慑全场。
晚上宫里准备了洗尘宴,宴请二哥和边关将领,我也沾光,位列之中。二哥坐在人群之中,接受着朝臣们的敬酒,可是眉宇间看不出情绪。正想着,后面有人悄悄的拉了我一下,我转头,是韩心铭,他指了指后花园。
我看了看场上,大家都注意着二哥,便悄悄的离席了,跟在他身后。走到僻静处,他突然转身在我唇上啄了一口,仍是闪避不及,一身浓烈的酒气,我掩鼻说道:“喝得不少,你什么时候开始嗜酒的?”他不应,钳着我不放,这宫里人来人往,他也不知避讳……
我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他当日给我的醒酒石,让他含上,想让他醒醒酒,他却见缝插针,咬着我的手指就不松口了。我知道这人发起酒疯来不得了,现在又是在宫里,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正想办法让他松口,身后不知谁猛地拽住我,硬是把我从韩心铭的手里给扯了出来。我回头,竟是二哥,韩心铭被扯得东倒西歪,抬头定睛一看,见是二哥,吓了一跳,喉咙里咕噜一下。
我心头一紧,连忙去抠他的嘴,哪里还有醒酒石的影子,我吼道:“你快把醒酒石吐出来,吐出来……“又抠他的喉咙,他干呕了半天,没有效果。二哥还愣在那里,我回头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宣太医。”他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的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太医再赶来,来回费不少时间,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韩心铭就往太医院跑去,可怜这冤家还什么都不知道,在我怀里动来动去,害的我好几回差点把他摔在地上,二哥刚进太医院,我随后就到了。
二哥一声大吼,“太医,太医……”我亲眼看着一个正在写东西的太医被吼得连笔都掉了,一大帮太医抖抖索索的跑过来,有个年纪大是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到了榻边。诊了半天,那个年纪最大的太医的抬头,又低头,抬头,又低头……当他再次抬头时,我喊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他一抖,跪地说道:“老朽无能,丞相大人身有不适竟也诊不出来。”后面的太医跪了一地,我抬眼看着二哥,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意思是说韩心铭没事。
“他把醒酒石给吞了,”二哥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众位太医抬起头来面面相觑,那领头的一副要昏倒的样子说道:“那让丞相大人喝醋便可。”
那最老的已经气结,差一点就要昏倒,被一众人扶了下去,休息了半晌才缓过来。过了一会,有个太医端了碗醋来,我连哄带骗,才让那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喝下去。面上有些凉意,我一摸,竟是一头的冷汗。
这时,外头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公孙子清第一个迈了进来,一见韩心铭睡在榻上,头也不回的吼道:“太医都去哪里了?”
那最老的刚缓过来,被这一吼,直接厥过去了。几个太医过来说了原委,公孙子清嘴角抽搐了几下,挥手让那几个人下去,对我说道:“宫人禀报,说你抱着丞相往太医院飞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说着清咳了一声,后面立刻有人递了披风上来,替他系上,他接着说道:“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丞相今晚就宿在宫里。”
我点头应下,看了韩心铭一眼,二哥跟我一起出宫。开始我们都是一声不吭,到了半道,二哥“扑哧”一笑,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大笑着走出宫门。我不好意思起来,刚刚公孙子清明显是憋着笑的,难道我的表现真的那么好笑吗?
二哥慢慢的止了笑,说道:“你受伤以后,人变得沉稳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么胡闹了,我想着你该长大了,那时替你高兴。后来才发现,你笑得虽多,只是笑意却进不了眼睛。现在看你,变得快乐了些,我也放心了。”
我心里一暖,低声道:“让二哥担心了……”
“有的人注定是别人的一部分,失去了生命就会不完整。如果你看准了,我不会多做阻拦的。”二哥缓缓的说道,记忆里似乎有什么甜美的东西,慢慢点亮他的面庞。
我怔住,不敢相信如此坚韧的二哥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的如此之多。以前他断然容不下韩心铭,可是现在他却是在劝我接受。
“二哥的话我明白,只是人这一生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希望二哥成全我。”我道,他却愣住了,犹疑半晌,见我坚定的看着他,终是垂下了双目。
他送我回府后,自己才回去,约了一起聚聚,他笑着点头,我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
那之后,我便正式进入了二王爷派,随他去议事厅,随他去猎场,有二哥的地方就会有我……举朝皆知,六王爷终于依附了彤王,我要的不是众人的侧目,也不是商国天下,我要的不过是个可以安静生活的地方……
韩心铭对我的举动并没有说什么,除了隔三岔五的来府里坐坐,而我恰好不在之外,也没什么。我和他,已经处于敌对的状态,我拒绝的姿态已经那么明显……可是为什么还要来……明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就不要再飞蛾扑火了……
清明节上,我去看西郊看紫莹,到的时候,那皇陵之前,已经袅袅青烟……现在明明月垂西山,有谁,比我来的更早,给紫莹上了第一柱香……这不是第一次,我一次比一次的早来,那人始终在我前面一步……这一次,决不让他得逞……
循着轻微的足迹向前,那人轻功与我相比,不分上下,京里竟然会有这样的高手,难得。手中青果投射,一击打中了前面人的腿,他跌倒在地。
“是你!”我惊诧出声,他抬眼看我,竟是韩重阳,却不是那个韩重阳,或者说这根本不可能是韩重阳。
“六年未见,你的武功精进不少。”他叹道,缓缓的站起身来。
“你是谁?为什么冒充韩重阳?”我冷眼看他,问道。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就是韩重阳,何须假冒。”
我紧紧地盯着他,半晌,肯定的说道:“你不是!”
“我是另一个韩重阳而已,怎么会不是,这个世界上韩重阳有千千万万个,你怎么能分得清真假,也许有真韩重阳,也许从来都是假的,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他道,自嘲的笑着。
“你既然不是那个韩重阳,为什么每年来拜祭紫莹?她不是因你而死。”我好奇的问,转身背对着他,还是不习惯跟人谈论紫莹已经逝去,好像每一次说起,都是为了提醒自己。
“你又怎么知道紫莹是因谁而死,我虽不是那个韩重阳,但是也许,她是因我而死!”他又道,一直在绕弯子,话里有话。
“她要是因你而死,今日你便不能活着回去了。”我冷声道,准备离去,这样干耗着,天都快亮了,一会,公孙子清会带领百官拜祭先祖先皇,我自然不能缺席。
“若你知道逼死她的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他静默了半晌,突然说道。
我立刻转身,他已经不见了,凝神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看来是我小瞧他了,这样的轻功,未必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的话就好像在我心里埋下了颗种子,慢慢的生根发芽,让我尽管可以不在意,却一天比一天更加迫切的想要寻找到真相。
晚上回到王府,云心仍是等在门口,我舒展舒展僵硬了一天的身子,她说韩相候着呢。算算日子,该有四五日没见了,不知他今日来做什么。
“去看看……”我道,云心在前面引路。
到了偏厅,他背对门立着,正专注的看墙上的一幅画,“什么东西这么好看?明儿送你府里去。”我笑着走上前去,他立时抹了抹脸,没有立刻回身。我抬眼,那是幅独钓寒雪图,全篇寥寥几笔,倒是荒凉……
我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用过晚膳了吗?一起用吧。”
他低头不言,想来是默认了,我立刻吩咐人传膳。
“要喝酒吗?”我问,其实已经捧了碗饭在手上。
“想喝,”他老实的回答。
我一向不嗜酒,因而不会太过在意酒的品种,只知道酒窖里有些,仆人们换了几次,他都不满意,最后自己去找了。
我早就吃完了,他还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今日要比以往沉静,看不出心绪,不知他准备了什么后招等着我……
不大一会,桌上就空了三壶酒,他仍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云心探寻似的看着我,在问还要不要上酒。我垂眼看他,脸不红气不喘,一脸的平静,没有丝毫酒醉的样子,决定看看再说。
“还要!”他像是赌气似的说道,攥着夜光杯,半晌,抓起空酒壶转身递给云心,挥手让她去拿。
“已经喝得不少了……”我道,立刻被他瞪了。
“偌大的王府,我连几壶酒都喝不起!”他质问我,摇着桌上的空酒壶。
我冲着云心点了点头,不一会,又上了一壶,这次,他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我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把那酒夺了下来,他不依,反手抓了一把,五道血红的抓痕赫然印在了手上,刺目的很。
我缓缓的松开,云心立刻走上来,用帕子裹住我的手。
“就那么不想再看到我?”他抱着酒壶,静静的问,声音低沉婉转,似有若无的哀伤,“便是连这伤痕也觉得碍眼……”
“你既知道,何必再来纠缠……”我道,转身背对。
这几日,不管你唱的哪一出,我都不想再继续下去,既然那日我说的不够清楚,今天就一并了结了,他日,你我相争,也不用如此不明不白……
“你为了什么?六年前,你对我,哪里有这么绝情了……你分明说爱我,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的……哪里就这般泾渭分明了……”他垂目对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是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
“你那时对我,难道不是如此了,为什么不再继续下去……”我叹息的说道,对他,始终不够狠,可以说很多伤他的话,真的要做,说不出口。
“因为紫莹?”他又问,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软肋,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平心静气的谈论一个逝去的人,为什么明明息息相关,却可以装的若无其事。我慢慢的转身,不想再继续这样不知所谓的对话,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该怎么做是他的事。
“如果我说逼死紫莹的另有其人,或者说紫莹是心甘情愿去死,你相信吗?”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粒种子开始发芽,真相,真相是什么……
我转身,直直的望向他,想要从他波澜不兴的眸光里抓住蛛丝马迹,没有,什么都没有……手不可抑制的颤抖,我在害怕。紧紧握拳,不再动摇,我问:“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