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焚（雷的我一愣一愣的坑）》浮生长娱

3、酒煞黑鹰

　　“呦，妹子来啦，稀客，稀客啊——”酒楼老板一脸谄媚的从柜台后面探出探个身子，一双三角鼠目在少年身上拨皮掘洞。
　　楚炬一摆手，从他身边掠过，坐在里首拐角处的一张小桌旁。这里地势极好，隐蔽僻静，又可以观察到整个酒楼的民生百态。

　　这两年他最喜欢去的地方，一是天池，二是天字末号院，三就是这张小桌。
　　天池那块妖孽的碧蓝水晶，千百次在他的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一闪即逝，他鬼使神差的一次次登到白山之巅，寻找魂牵梦绕的思念之源，顺手便带回些黑鹰换些钱财。
　　镇上敢收黑鹰的只有“酒煞”一家，久而久之便在这里定居下来，老板专为他辟了个小院，为显得尊重又不碍了大人物的脸面，便挂了个天字末号院的牌子。
　　这里的厨子不爱见人，但确实有些功夫，把略苦涩硬的肉拾掇的鲜香滑腻，引来不少饕餮食客不远万里而来，单只为一道酒煞黑鹰。
　　这道菜既名且贵，但只有两个人不吃，一个是厨子，一个是他。不吃并不是因为买不起，而是因为经过自己双手而成的食物，送到嘴边总有种如鲠在喉的不适感觉。

　　“三位客官——请！”小二哥清脆的嗓音总是能轻易地穿透嘈杂的背景，扶摇直上绕住顶梁。
　　他停住摩挲酒杯的手，抬起头朝声音望去。
　　门框圈出稍长的四方形光晕，三个修长的暗影矗立其中，光晕绕过光影边缘流淌到身前，让门口的人影修长的有些诡异。中间人影头戴毛皮软帽，细碎的茸毛折射出七彩的光环，应该是上好的雏貂。
　　他心中嗤笑一声，又是些奔酒煞黑鹰来的肥羊，本地人从来不扔银子在这些华而不实的货品上，华丽但易夭。

　　三人落座，指名酒煞黑鹰。
　　果不出所料，他百无聊赖的低下头，继续摩挲手边的酒杯。酒杯的质地是桃木，镂转丝缕精雕细琢而成，暗夜里看去散发出幽蓝的光芒，通体沁透着忘忧的清香。
　　他曾经从那人手中接过酒杯，疑惑问道：“木杯如何盛酒？”那人双眼一弯，清冽甘甜的嗓音道：“用心。”那个潮湿闷热的午后，他一个人捧着精致的木杯，把玩良久，手指顺着每一道沟壑滑动，体会他用心雕刻时候的思绪。风甜而腻，粘粘的缠住睫毛，让人恍惚间以为泪落。

　　熟悉的气味窜来，又一道酒煞黑鹰上桌。
　　老板说，出得起价钱的，不在乎价钱几何。因此，他能够一个月才上一次天山。
　　心中茅草摇曳，他不自觉的抬起头，悄悄望向那顶雏貂软帽。
　　油黑中倾泻出火红的色泽，一如那人的性格，总是在热情如火的勾引之下潜藏着冷若寒冰的真实。双眼微微胀痛，眼神一跳，被磁石吸引般定定的扎进那人的双瞳，天昏地暗。

　　全身血液在那人的视线中瞬间凝固，又在那人将视线抽离后轰然崩解。
　　楚炬自嘲的笑了笑，晃了晃头，拇指在酒杯边缘打着旋，借着忘忧的湿滑，仿佛想抹开心头的泪痕。
　　杯沿的忘忧怎么抹也抹不干，反而有一些醺醺的酒气顺着呼吸钻入脑海，令整个身体都昏昏欲睡。
　　楚炬停下手指的动作，握起酒杯，闪身离桌，步履蹒跚的向后院走去。
　　忘忧沥沥啦啦从桌上滴到凳上，又顺着凳腿流到地面，汇成一条破碎的溪流，人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