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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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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殷不理会背后嘀嘀咕咕的大臣们,只专心致志阐述。
“陛下有所不知,臣初闻雪国使节来我赤凰,便以为他既是为议和又是为探望质子而来。臣此前数次试探使节雪不占,旁敲侧击之下,发现雪国王族对质子态度与臣所想大相径庭。”
“臣略施手段,问出雪班与现任北狐王、北狐将军虽为一家,却关系不谐。多年前他们兄弟数人为夺继承权早已心生嫌隙,雪班排行最末又势单力薄,败下阵来。恰逢北狐战败,他被选做牺牲品送至我国。”
——以上其实是女帝从雪不占那儿问出来的,但她又不好明说自己出卖色相泡了人家使节,只好假借师殷之口透露。
师殷倒是坦坦荡荡腰杆笔直,仿佛当初听闻女帝施美人计,醋得当场拔腿就要离开御书房的人不是他。事后免不了女帝认错又服软,连哄带亲才算揭过这茬。
师殷道:“数日前我国藏身北狐的探子回报,听闻质子不仅于赤凰安然无恙,更是得了陛下厚待,北狐将军雪德显大为恼怒。雪国王族兄弟几人关系可见一斑,不如我等将其拿来做文章。”
他正色道:
“质子雪班惨遭手足遗弃迫害,如今流落他乡无依无靠。故国遣使臣来朝又对他不闻不问不顾死活,此刻他心中必然愤懑难宁。陛下此前宽容善待此子,本就有恩于他,与故国待遇更是对比显著。若我等趁机提出护送他回国,助其力斗兄长登上王位,想必雪班定会感激涕零。”
听到这里,其余臣子不少面露赞同之色。又有人出列质疑到:
“师大人所言极为在理,但我等不识那质子心性,他能否出面主动配合此计?要知正因此前我国攻打北狐使雪国战败,他才沦落为质子。若他狼子野心不知感恩,反而憎恨我国,与雪国王庭同仇敌忾,岂不是放虎归巢自寻烦恼?”
师殷反驳到:
“质子来我国已有五载春秋,来时尚为总角,如今已近成年。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成长阶段皆于赤凰度过,早年更是被陛下收入国子监接受我国教育。见识过赤凰发达兴盛,与故国贫瘠天壤之别,哪怕心智坚如磐石之人,历经此事都必然有所动摇,何况雪班来时仅为幼童。”
他停了停,面色愈发恭敬,讲话却不客气:
“臣观此子为陛下做事尽心尽力,更是得圣上认可被除为翰林。难道大人想说,汝等认为区区稚子竟能瞒过圣上法眼,韬光养晦数年,所言所行皆为幌子?”
——你竟敢意有所指说陛下是会被黄口小儿欺骗的大傻子?
这话火药味很重,颇有狐假虎威的味道。换成别人,可能女帝当场就治他的罪了,但扯虎皮的是师殷,女帝巴不得他仗势欺人。
——师爱卿说的好,师爱卿说的对,师爱卿想怎样就怎样,朕乐意!女帝心里偷偷道。
师殷底气十足,毕竟护送雪班回国助他上位的计策就是他和陛下两人彻夜长谈讨论出来的。
对面不敢接茬,只打个哈哈道:
“师大人何出此言?陛下慧眼识人,定不会出错。”
“只是雪国毕竟为此人母国,臣等唯恐他对故国故人念念不忘,返乡后再受他人威逼利诱,一时间放弃复仇大计。质子处世尚浅,若他优柔寡断易为旁人所动,坏我计谋可如何是好?到时怕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底下议论纷纷。
两边都说的有理,到底该听谁的?
女帝也不表态,她心中有数,只坐等他人开口。
工部尚书崔思弦见状扬声道:
“二位大人所言皆是,既然关键在于质子雪班,不如派人考察一番此人心性。若他坚定不移对陛下忠心不二,我等大可放心由他收复北狐;若他左摇右摆心智不坚,此事当从长计议另做打算。”
她躬身作揖,“请陛下明鉴!”
自崔子玄被远调朱州,他女儿崔思弦俨然成为崔家主力。崔思弦还是太年轻,眼见父亲被贬不能再干涉朝政,便急于讨好女帝,生怕崔家从此被边缘化。二哥梅君崔颖已死,大哥崔伯祥又于秋后不知所踪,家中只剩妹妹母亲三人,重担只靠她自己独力支撑。
崔思弦这一脉又与崔家表亲素来不和,更是同郑家卢家势如水火。崔子玄一走,她必然焦头烂额。母亲卢素素尽管长袖善舞精于社交,但她位卑言轻影响不了天子观感;妹妹崔白华快要成婚,亦无暇他顾。
崔思弦累得要死。
她决定走上和父亲不同的道路,先保崔家无虞再顾其他。对陛下一定要能讨好就讨好,不然容易被其他世家抢了先——比如卢家。
王沉夫人手段高明,纵使丈夫卢季庆被发配阳州,她也依然护得卢家风生水起,甚至愈发兴旺。她行事稳重,既不过分贪图世家利益也不广泛结交权重,偶有小错但从不犯大错。只是王沉夫人与王李两家极为不和,曾于葬礼上与刑部尚书李和的弟弟李谦、吏部尚书王瑜的弟弟王琛大打出手。她心里清楚,只有故意卖个破绽给陛下,让对方抓住自己不大不小的把柄,陛下才能对自己放心。
卢家门庭若市也和王沉夫人的儿子卢瑾在后宫屡屡得势有关。有段时间卢瑾被陛下冷落斥责,王沉夫人立刻见风使舵收敛风头,还亲自去训斥儿子叫他本分做人,这般识趣着实让陛下满意。没过多久,卢瑾便被解除禁足,陛下还特意送去礼物慰问,可见夫人确实好手段。
崔思弦自认做不到对方那般完美,便只好竭尽所能抱女帝大腿。
女帝赞同道:
“崔卿家说的是。”
她温言问:
“不如崔卿家跟朕推荐一下人选,爱卿以为派谁去测试质子品性为好?”
崔思弦见女帝故意让她来挑人,心中大喜过望,明白这是陛下认可崔家的讨好了。她凝眉细思,苦苦思索人选。不能太过偏颇,既要对崔家有利,更是要让陛下满意……
有一位人选跃然于脑海。
她朗声答到:
“陛下,臣以为吏部郎中李谦是最合适的人选。此人忠良正直秉公执法,素为外人称道,定能做陛下耳目,判别是非。”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既然王夫人同李和的弟弟打架打到人尽皆知,她又实在讨厌王家,那就选李谦。而自己跟李家并无矛盾,再说李谦此人确实德行兼备,她做个引荐美言几句,便能收获李家好感。去考察质子的又不是她,事后成败与崔家无关,简直是白赚的买卖。
左散骑常侍濮阳骏跟着赞同,他是崔子玄的徒弟,自要帮助崔思弦。何况他儿子还跟崔思弦妹妹订了婚,两家关系紧密,往后少不了互相支持。
“臣附议!李谦此人清正廉洁,不为外物所动,最宜去核查质子品性。”
闻言,大臣们顿时不管质子雪班人品问题了。
他们改吵吵李谦合适不合适了。
底下又分做两派,一派夸李谦如何如何品性高洁,一派骂此人多么多么道德败坏。
女帝觉得这帮人就连吃甜豆花还是咸豆花都得争一天。
底下刑部尚书李和莫名被人一顿举荐弟弟,顿时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怎么自己还没说话,这群人突然开始拍他弟弟的马屁?
还有明着讲他弟弟坏话的,他可是都听见了!
李谦当初可是因为过于正直,讲话还不愿拐弯抹角,得罪过不少人。
你们是不是要搞他?
树敌众多的弟弟今天突然成了香饽饽,求解惑,在线等,挺急的。
李大人正愁到头大,而女帝不动声色望向师殷,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李谦?行!
于是陛下一挥衣袖,制止群臣争论:
“此事就这么定了,李爱卿,朕现命你胞弟李谦为特派监察御史,即日起替朕去暗中审查那质子雪班的心性。为期一月,下个月的今天,朕要听到详实汇报。”
李和只得替弟弟接下这份差事:
“臣遵旨。”
退朝后,漫步于自家后花园的李和正同弟弟李谦交待事情经过。两人边走边聊,下人忽然来报,说弟子连迁哲前来求见。李大人眼前一亮,赶紧道:“快迎他进来!”说完也不顾自己还穿着便服,拉上弟弟就去找得意弟子。
外人只道刑部办事不力,全然不知个中艰辛。他们刑部官员查案难得很,免不了得罪这个又得罪那个,个个人缘奇差,三天两头还总是被刺杀暗算。光上半年办案,李和自己就被贼人偷袭了两次,平日坐卧出行更是万分小心,唯恐被人暗下毒手。
连迁哲已近临产,他走路略有些吃力,李和赶紧招呼着弟弟去扶对方落座。多亏了这位宝贝徒弟得陛下盛宠,不时在圣上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他才稳坐尚书宝座安然无忧。前阵子判案出了大乌龙也没受惩罚,仅是被陛下唤去痛骂一顿。这点惩戒不疼不痒,他入职当年首次去查案时,遭遇的谩骂可比这难听得多。
李大人断定,连迁哲来找自己肯定是陛下授意,要给他关于此份差事的提示。
李和热情招待宝贝徒弟,亲自给他端茶倒水,并示意李谦也一起来。李谦望着连迁哲高高隆起的腹部,微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连迁哲腹中胎儿乃是凰种,但此事只有寥寥数人清楚。在旁人眼中,他被视作未婚先孕寡廉鲜耻的典范,到处遭人指指点点,被冷眼相待。若非得知孩子的母亲其实是当今天子,李谦实在难以想象此人的另一半该有多么狠心,宁肯玷污心爱之人的名节也不愿明媒正娶接他过门。
他认为陛下愧对连迁哲,直替对方打抱不平。
屏幕外的李小四羞愧难当: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我最垃圾我最屑,我不配拥有不配赢。
连迁哲也不多承让,直接告知二人,陛下希望月后能听到对质子雪班品性的认可。这下李谦坐不住了,他本来就对女帝有意见,现在对方居然还要他营私舞弊?
似是提前预知到李谦有异议,连迁哲费力起身,笑到陛下早知如此,还请李谦同他一道入宫找陛下详谈。
李和担心弟弟性子直冲撞了陛下,想跟着一起去,却被连迁哲制止。他安慰恩师:“老师尽管放心,我会全程作陪。李大人不会有事的,陛下只是想和他促膝长谈。”
就这样,李谦踏上了去皇宫面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