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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只鹤踏月而来 《有只鹤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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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雨,我坐在公交车上,身体随着公交车一起晃动。车子里的人很少,有些寂静。每个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自顾不暇。车里的空气潮湿而又闷热,弥漫着一股暴雨天独有的泥土和灰尘微微发酵的味道。我望向窗外,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大大小小的雨珠,挂在玻璃窗上,慢慢地,慢慢地滑落下来。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收回来。思绪开始发散,我很爱胡思乱想,现在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呆呆的望向车后,目光呆滞。
有个男孩子站了起来。黑衣,黑裤,黑书包,还带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他身上唯一的亮色是脚上的一双白鞋。
明明看不清容貌,我却觉得他异常的好看。是因为他脱尘的气质吗?所以我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与他并排站在一起。
我将头埋得很低,将眼光往上瞟。我不敢光明正大的去看他。我鼓起勇气抬起头,依靠着栏杆,盯着车门玻璃。
他长得很高,真的很高。他的头似乎超过了车上面的栏杆。他紧握着栏杆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关节因为握着栏杆有些微微泛白,像用整块羊脂玉细细地雕刻而成的,指甲呈圆润的水滴状,指尖微微向上翘起,像月下昙花微微舒展的花瓣。
在光线昏暗的车内,他宛若神明,散发着清冷的光。
他带着耳机,车子一个急刹,他的耳机未戴稳,左耳的耳机掉落下来。
耳机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听不真切。
大意似乎是:
“我与神明画押,赌你心动一霎。”
声音低沉却清亮,柔情似水。
我听过原音频,应该是一个小姐姐的声音。现在却是一个男声,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录的。
车“吱滋------”一声,门开了。他下了车,我手忙脚乱的跟上去了。
他撑开的雨伞也是黑色的。雨小了很多,他撑着伞站在细斜的雨中,像极了一幅画。
我想,他应该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举着一把黄色的油纸伞,站在一座江南水乡一座古老的,不知名的青砖石拱桥上,轻笑一声,翩然离去。
我跟着他进了一座小区。他突然停下来,扭头看向我,浅浅的笑着:“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是来找什么人吗?”
我有些不知所凑,心里责骂自己。一时见色起意,竟忘了自己该回家,而不是跟在他身后来到这里。
“邬鸢,你是叫邬鸢吗?”他半蹲下身,眼神温柔,轻柔的问我。
声音清冷,语气温柔,像极了深秋清晨的寒霜,寒气逼人。
“嗯。”我默默地嗯了一声,“我叫邬鸢。”
“进来吧。”他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脱掉鞋,光着脚丫子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兴奋地跑来跑去。
这是我姑姑乌韵的家。嘿嘿,不怕尴尬了。
“过来!”那个男孩拉住我的帽子,“光着脚,也不怕着凉。怎么?火气很旺盛?”他把我摁在小凳子上,单膝跪下,挑了一双鞋,“这双小白兔的,是你的吧?”
我点点头,开心的笑了。他伸手将我的帽子戴上,将我的头轻轻摁下去。
“好小的脚啊,怪不得长得这么小巧玲珑。”他调侃了我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在我姑姑的家里?”我盯着他给我穿鞋的手。
真的是好看啊。我在心里暗暗赞叹。
“白鹤。我是你姑姑朋友的儿子,暂住在这里。你姑姑出国出差了。好了,想要吃些什么吗?”
他直起身,进了厨房。
“我想吃旋风蛋包饭。”我也起身进了厨房,“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好了,不用啦。去外面坐一会儿吧。”白鹤围上围裙,打开手机开始搜菜谱。他靠着桌边,单手撑在桌缘,一只手的手指不停的滑动着。眼神安宁,嘴角是未消散的浅笑。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我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口,依靠着门槛。
“出去等着。油烟对女孩子的皮肤不好。”白鹤抬起头,微皱一下眉头,嗔怪道。
“我想看着你做饭。你不让我看吗?”我咧着嘴,露出两颗尖牙。我走上前,捧起他的手,“这么好看的手,不能用来做饭吧。”
“牙齿挺锐利啊。再说了,手再好看,又不能当饭吃。”白鹤笑容加深了,就去做饭了。
外面的雨又下大了,雨哗哗的一泻而下。窗外云雾缭绕,似仙境一般。雨狠狠拍打着树叶,撕扯着路上的行人。突然,窗外的画面就不唯美了。
我斜眼看向白鹤。他站在一片烟火气中,在凡间,却又出尘而立,让我一时迷醉。牛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番茄汁的谈谈的甜酸和黑胡椒有些浓重的辣味。
他为什么会知道做法?我一时间想不明白,不过这做法应该并非那人独创,有人知道总是在正常不过。
他端着盘子出来,小心翼翼的绕过我。我跟上去,坐在桌边。他将盘子放在我面前,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很舒服。我缩了一下脖子,我后悔昨天没有洗头。
“弄疼你了?”白鹤不好意思的收回手。
“没有。”我埋头干饭。
我再次抬头时,白鹤已经摘下口罩。他有个瘦削好看的下巴,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如果它还能称为脖子的话。
姑姑家有架三角钢琴,我学过九年的钢琴,只不过三年未练手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你在看什么?”白鹤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你会弹吗?”我仰头问他。长得这么高干嘛!
“你猜我会不会弹?”他浅笑着,低头看着我。
“你猜我猜不猜你会不会弹?”
“我猜你不会猜我会不会弹。”白鹤又揉了一下我的脑袋,“我会弹,有什么想要听的曲目吗?”
“《梦中的婚礼》,《卡农》,《青石巷》。”
“品味不错。”他轻笑了一声。
外面的雨依旧下着,势头不减。可屋内却安稳异常。温暖的暖橙色的灯光柔柔地落下来,亲吻上的他的脸庞。出尘的气质被灯光渲染,不再高高在上,终究有了一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想告诉他一些事,比如:
我想穿着一袭凤霞,跑过一片花海。奔向可以共白首的人。
我希望那个人是他。
我觉着想跟一个人一眼到老,是件很傻的事。因为所有的爱都会在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中,慢慢地,慢慢地消磨殆尽。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我,竟会想,如果那个人是他。其实,也未尝不可。我真的很想与他一眼到老,一起共白首。
听起来真的很傻,傻透了。
外面的狂风乱做,屋内宁静安详。我在那副画里,一时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