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守护》是静辞啊

21、河灯 进了九

　　进了九月，城里的风便一日比一日凉。
　　萧云舒本来已经习惯窝在府里不出门，这日姜庭落却差人送了信来，说城南河边今晚有灯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
　　萧云舒看完信，眼睛都亮了。她还没正正经经看过这里的灯会。上回出城，只远远望见几盏河灯，也没细看。她把这当成了天大的事，半下午就开始挑衣裳，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被小晴一句“少夫人，您再换下去，天该亮了”给按在了妆台前。
　　“我这不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嘛。”萧云舒小声嘟囔，往嘴上点了点口脂，又觉得自己有点太隆重，忙用帕子压了压。
　　小晴笑着给她梳头：“少夫人若喜欢，日后多出去就是了。少爷又没说不许。”
　　“他管不着。”萧云舒说。话刚落地，顾清渊就从外头进来了，正好听见这半句。他抱臂往门框上一靠，似笑非笑：“谁管不着谁？”
　　萧云舒从镜子里瞪他一眼：“你听人说话能不能听全？”
　　顾清渊踱进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换了身水蓝衣裙，发间比平日多戴了支珠钗，眉梢一挑：“这大晚上的，穿成这样，是要私会哪位公子去？”
　　“我私会姜庭落。”萧云舒没好气，“你管我？”
　　“姜小姐啊。”顾清渊拖长尾音，“那我送你过去。”
　　萧云舒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怎么，灯会只许你们去，不许我去？”顾清渊从袖中摸出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正好，今晚我也无事。”
　　萧云舒嘴上没应，心里却莫名高兴起来。
　　到了河边，天已经黑透了。整条河面上飘着数百盏灯，有莲花样的，有兔子样的，还有几家富户放了半人高的彩灯船，灯影倒在水里，像把整条河都点亮了。两岸人头攒动，叫卖声、笑声、丝竹声混成一片。
　　萧云舒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拽着小晴，一会儿看灯，一会儿看人，整个人都精神得不行。姜庭落在桥边等她们，身边果然站着温知屹。那人仍是一身玄色，站在一群花灯锦簇里，像块不小心混进花市的石碑。
　　“木头又来了。”萧云舒小声对顾清渊说。
　　顾清渊顺着她目光看去，轻笑：“他也只能来。姜小姐去哪儿，他若不跟着，才叫怪事。”
　　萧云舒看姜庭落。姜庭落正冲她招手，脸上笑着，眼底却有些心不在焉。温知屹站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着拥挤的人群。
　　四人会合后，便沿着河岸慢慢走。萧云舒和姜庭落走在前头，顾清渊和温知屹跟在后头。两个姑娘看灯看得入迷，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沉默。顾清渊偶尔和温知屹说几句，无非是城里近况、铺子上的事。温知屹答得简短，眼睛却始终追着前头那道鹅黄色身影。
　　“姜小姐今日，似乎有心思。”顾清渊忽然道。
　　温知屹看他一眼，没说话。
　　顾清渊笑笑，也不追问。他看着前面正踮脚去够一盏兔子灯的萧云舒，眼中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顾兄今日怎么得空？”温知屹问。
　　“陪我家那位。”顾清渊答得坦然。
　　温知屹点点头，不再说话。
　　前头，萧云舒终于买下那盏兔子灯，提在手里左看右看，又跑回来在顾清渊面前晃：“好看不？”
　　顾清渊瞥一眼：“像你。”
　　萧云舒笑容一僵：“你这是在骂我？”
　　“夸你眼睛大。”顾清渊面不改色。
　　萧云舒“切”了一声，又跑回姜庭落身边。姜庭落却没在看她，正被两个迎面走来的姑娘拦住。那两人像是认识她，笑着和她行礼。姜庭落也笑，笑得端庄又疏离。温知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萧云舒退回顾清渊身边，小声说：“庭落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顾清渊低声道：“赵家的婚事，估计又提了。”
　　萧云舒皱眉。赵家那事，姜庭落一直没再提。她以为已经翻篇了，没想到还在。
　　“那她怎么办？”萧云舒问。
　　“你该去问她。”顾清渊道。
　　萧云舒看着姜庭落被那两位姑娘缠住，脸上那层笑越来越薄。她正想过去，却见温知屹微微低头，对姜庭落说了句什么。姜庭落明显一愣，随后轻轻点头。温知屹便上前一步，和那两位姑娘说了几句，将姜庭落从人堆里带了出来。
　　“厉害。”萧云舒小声说。
　　顾清渊笑：“那是人温知屹有本事。换我去，估计一句‘借过’就把人吓跑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萧云舒乐了。
　　两人正说着，河对岸忽然放起焰火。一簇簇火花升上去，在夜空里炸成五颜六色的星雨。人群发出惊叹声，纷纷驻足去看。萧云舒也仰起头，眼睛被焰火照得亮晶晶的。顾清渊站在她身侧，微微偏头，看她看得入神的模样，没说话。
　　“顾清渊。”萧云舒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他们放这焰火，是给谁看的？”
　　顾清渊也看向夜空：“给所有抬头看的人。”
　　萧云舒点了点头，没再问。焰火散了，河面的灯又亮了几分。萧云舒低头看手里的兔子灯，忽然觉得，这个没有手机的古代夜晚，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一些。
　　回府路上，萧云舒有些累了，靠在车壁上打盹。顾清渊坐在她旁边，把车帘拉好，不让风透进来。姜庭落和温知屹各回各府，在桥头分开了。
　　萧云舒半梦半醒间，听见顾清渊低声说：“你今日，很像个小姑娘。”
　　她没睁眼，只含含糊糊地应：“我本来就是。”
　　顾清渊没再说话。马车辘辘行过石板路，河边的灯影从车帘外一掠而过，像谁在黑夜里轻轻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