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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非花雾非雾 骤雨将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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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更鸣初歇,狂风打破闷热的笼罩,骤雨将至。
一道黑影跳过眼前最后一堵矮墙,顺手扶上一棵歪树干,摘下黑色面罩,沉重的呼吸声急促得从嘴巴里吐出,双手快速反复确认揣在身中之物尚在,浓浓吐出一口气,闷热感已经让她难受至极,摸了一把脸上粘稠的汗水后,继续带上面罩向前去,步伐凌乱,重几步轻几步,她强忍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晕。
此次任务,一人所为,无人接应,无人帮衬,更无人掩护,每每想到此处,紧抿双唇,双目泛光。
“哼,这秃驴此番着实下了狠手啊。”干涩的喉咙忽觉微腥,愤愤往草里吐了一口,此次若无金莲护体,她已然成一缕孤魂,黑衣少女有啐了一口,“让你先安心几日吧,姑奶奶我养好伤再来治你。”不过,她的目的已达成,想拿的东西也已到手,天王老子姓什么大舅是谁,她也不太想管了,真要揍那和尚,除非等这和尚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当下暴雨将至,狂风乱作,风沙迷眼,她不能再逗留,否则归途对她来说或许就是不详了。
沿着墙边,疾步向前。“哐当”一声,脚下碰到一物,定睛瞧,是一个酒坛子被她踢的侧翻,琼液随着开裂的瓶口缓缓流出,醇香扑鼻而来,她弯下腰,闻了闻,右手两根手指往坛子里沾了几滴,放嘴里浅尝,嘴角上扬,心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当下确实又渴又累,这酒又是上等佳酿,随即撕开封盖,封盖不知是何原因,有点厚实,不过她未加思索,用力扯开,捏着瓶沿倒了几口,咕噜咕噜下肚,甘冽清澈,没有比此时更舒服。
再想痛快几口,忽闻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碎语,心里大呼不好,莫不是那秃驴和那帮人这么快就追上来?正准备轻功起身往前,突觉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这,这酒劲也太快了吧!果然师姐没骗人,酒只能浅尝轻酌,不可狂饮。”思定心神再次起跃。
“是谁!”前方两人,一人已快步走来,后面一人推着装着三坛酒的车。
“哪里来的小贼!”喊话的是已来到前方的中年女子,身着与其不搭调的下人服饰,粗布头巾盖不住那张不施粉黛亦可迷惑万人的容颜,如今脸上抹着尘土盖下了些许锋芒,只是夜太黑,“小贼”也是无心欣赏,只想赶紧逃离。
中年女子速度极快,一招万人缠已拽住她,少女无奈脱身成难事,幸得那招金蝉脱壳学得还可以。
而那中年女子好似突然神情恍然,力道也减了七分,问道:“你这金蝉脱壳从哪偷学?!”
趁着良机,黑衣少女凝起内力送往指尖弹向中年女子肘关节,中年女子瞬间酥麻,散了力道。黑衣少女勉强逃脱,后退三四步,蜻蜓点地,一跃而上。
“焕姨!”身后传来年轻男子声音,“刚才那是谁?竟能逃脱你的万人缠?”思索片刻又道:“莫非,是我们暴露行踪?”
唤作“焕姨”的女子略有所思,答道,“不知,且快看下更夫的酒。”
说完,女子立即走向前方一处,脚步随即停滞,紧紧握着刚打斗撕扯下那小贼的袖子碎布。
身后的男子瞧见地上被破坏的酒坛,咬牙切齿“这!该死的毛贼,糟蹋了好酒还毁了我们的情报……”他双手颤抖得拾起地上的碎片纸封,因传递情报纸张材质特殊,只要纸张被外力破碎,书写在上面的字迹也一并消失。
“更夫已死,否则可以再……完了,叔父怪罪,我身上蛇毒不解,而你和……”年轻男子望着眼前的女子激动的道。
“住嘴!”女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波温和,望向眼前男子,“千仲,此番出山,我们未必不可达成所愿,如今我们身份暴露,眼下当务之急,需尽快告知明姑娘,不可再涉险。”
一个时辰前。
夜虽已入深但京都城中还有一处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蓬莱花月夜,是京都最大的花楼,无数达官贵人风花雪月必选之地楼宇三层,顶处是阁楼,外部装饰较为简单,却也不失风雅,此时灯火微弱,相比下两层热闹非凡,楼外也是人身鼎沸。
男人们踮脚张望,其中不乏曾嗤之以鼻,绕道而行,满嘴称作污秽之处的腐酸书生。金钱、诱惑、美人、权利、地位,像海边松软的沙土,熙熙攘攘的人群仿若窃喜的小小海洋生物来岸边,妄想着筑巢与产卵,一头栽进去不想再出来。
“去去去,臭叫花还来这里?!”褴褛衣衫容貌不佳的乞丐被眼前一人推倒重重摔下,一群人纷纷望向他,接着哄笑起来。
“小乞丐也来此处?”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男子,手执折扇,书生模样,从人群中出来,走向乞丐,搀扶起他,“我都挤不进去,你这乞丐更是算了吧。”
乞丐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余灰,轻言:“我,我曾经也不是乞丐……”
“噗嗤,”年轻男子闻言折扇轻敲鼻尖捂住笑声,“我初入京都,也是路过此地,得知今日正是举办‘花舞大赏’,特来瞧瞧,蓬莱花月夜可不简单呐。传闻如今得宠的玉美人也曾是此处花魁,既是当时的‘花非花’。”乞丐望着他的侧颜仔细听他说完又往火光最耀眼望去。书生看他痴迷的紧,便道;“那只是传闻罢了。”
一首《潮汐江畔》琵琶独奏完毕,气氛已到最高点,女子未将琵琶放下,而是一跃而起,从高台处缓缓飘落,她轻纱半掩,裙袂飘飘,纤手玉姿,青丝随风垂落,玉足点地,所有人都以为她此时会落下,不想到,她点地又飞起,在空中弹奏了一段高亢之曲后缓缓而下。所有人瞪大眼睛,惊呼妙哉,眼中已然无他。
舞台上轻盈身姿,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惹得场上看官无不骚动。
此时,唯有贵宾席上一人将酒杯轻抿一口,薄唇微启,“今日‘花非花’再无悬念。”
屋檐砖瓦被黑衣女子轻轻踩踏,却无甚声响。
“你这娃娃每次出门,路只记一半”。师父这句话,此时不断在耳边回响,还和此时的狂风打起了节奏,师父她老人家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忽闪忽闪的在这黑衣少女眼前飘过。
她真的真的又迷路了。
轻功天下无双又如何,此时此刻在房檐屋顶上叱咤风云又如何,她终究改不了迷路的坏习惯,一个闷雷,打的她双腿发软。
“这酒是个坏东西,乱人心智,这路怎么都瞧着一样,嗝~”黑衣少女停驻片刻,目及不远处,灯火通明,屋檐砖瓦不似寻常人家,楼宇也有二层,外加个别致的小阁楼。
“此时暴雨将至,我得寻一处避雨才是。”想到身上一物,轻轻拍了拍。
一阵风刮来,好似知道她的方向一般,脚下发力也省了些许。
登上阁楼不太顺利,“砰”,额头重重装上前方红柱,要不是突如起来的雷声的掩护,此刻必定引人前来。
“好晕好痛!”她额头瞬间肿起一块包,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时,隐隐约约的上楼声让她警觉起来,强撑着挪到柱子身后。
“有国舅大人多年照拂,老奴深感于心,您此番花舞大赏重金夺得头筹,花非花已按您的要求,正在阁楼等您,您请。”身着华丽老女人咧嘴谄笑,在前引路。
在她身后跟着高大的中年男子,青须微垂,身姿挺拔,“你回去吧,傅某荣幸,能领略花非花真颜,天色有变,请回吧。”
“花非花……这屋子主人是叫花非花?好奇怪的名字。花舞大赏又是什么?”
顶着一个红疙瘩的脑袋思索着,眉眼微蹙,不过关她什么事,她只是一个躲雨的路人,嗯。
但是刚才那人进去了,好想听听他们讲些什么,哎,梁上君子已然无礼,这窃听岂不枉为君子。想是这么想,身体还是很老实的趴门缝上了。
“国舅大人问姑娘安好?”
“好,很好。”
“那交给姑娘的任务,进展如何?”
“不劳国舅大人挂心,他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到手。傅公子也是明事理之人,小女子无所依靠,不敢欺瞒国舅大人,若国舅大人完成小女子的心愿,小女子定当双手奉上。”
国舅大人不是权倾朝野,还有他要不得的?黑衣少女刚想着,笃笃笃的脚步声又往阁楼上来了,她一个激灵轻轻滚到柱子后,露出半只眼睛好奇的望着。
“姑娘,您要的酒来了。”一个中年女子敲门道。
半只眼睛睁圆了:慢着,这不是刚才交手的女人么。把我缠的差点到她怀里去了。
开门未见人,一双玉手接过酒盘,把门关上,动作没有停顿,一切自然。只是门口的女人,往柱子方向瞧了瞧,停顿片刻,转头下楼。
待听不到下楼的脚步声后,再去趴门缝,好像听不到什么了,往里看了眼,一只大手无力垂地,拖行进去,到瞧不见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