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项链的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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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要出门吗？阿绿，慢慢走，路上小心。”
“嗯，好。”
不知怎地，最近的空气总令我喘不过气来。我想出门散散心。
「二」
人潮拥挤。
不知去往何处的我被人流推搡着。踏过阶梯，越来越陡的坡度让我知道我脚下的这条单行道正通往一座不知名的山。
我看到了熟悉的人，想过去打个招呼。但人群阻塞了我前进的道路，他好像也没有听见我努力的呼喊。
我有点失落。
嘈杂声环绕着我，让我开始心烦意乱。可忽然，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周围的人的动作都停住了。我想，也许是这山上人多还限行吧，大家都在原地被卡得动弹不得。
周围的声音似乎变小了一些。
我无聊地四处张望，却忽然感到有人站在我的面前。抬起头，炫目的天光令我眼前恍惚。那人的脸在光线阴影处模糊不清，声音低沉微不可辨。
他好像向我手里放了些东西。
我正欲张嘴询问，他却转头融入了人群，消失不见了。
应该是想让我帮忙拿着什么吧？我不确定地想。
人群终于动了起来，我顺着他们无目的地继续走着。坡度逐渐变缓，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平地，道路逐渐向下倾斜。
要下山了。
在下山路上，我忽然被人拉住了。是个有点面熟的女人，但我想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她拉着我的衣角，后边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小姑娘，上看去怯生生的。
“我妹妹丢了她心爱的项链，那是她爷爷的东西。”这么说着，她的眼神像是一道强光一般，在我身上上下扫视，仿佛饿狼丢失了肉骨。
“嗯？项链？”我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可问题是我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呀？
“在你的口袋里，你可以拿出来看看。”后面的小姑娘此时抬起了头。她目光略微呆滞，眼底青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衣服口袋。
我愣住了。我低下头，打开了我有些被磨损了的衣服口袋：是的，有一条绿松石的项链正静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在些许光线的照耀之下晕出美丽的光彩。
真是条漂亮的项链。
我听见了心尖颤动的声音。是刚刚那个人给我的东西吗？
看到项链，小姑娘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像是头小兽一般，向我猛地冲了过来，想要伸手从我口袋里拿走项链。
我吓了一跳，把项链立刻塞回去，急忙退后：“这是别人拜托我的东西。你们如何证明这是你们遗失的项链呢？”我捂紧口袋，不知为何内心对交出项链这件事有些抗拒。这也许是被人拜托时的责任心吧。
“你——”女人看起来又惊又怒，面容开始扭曲，看起来她对我没有给出项链这件事很生气。
“你可以去看看！这样你就知道了！”小姑娘忽然尖声打断女人的话语，伸手扯住我的衣服就往路的一边走，力气之大让我踉跄了几下。
我想把衣角拉出来。但小姑娘看上去真的十分着急，她抓着我衣服的手很用力，手还在颤抖。她的样子打消了我的念头：算了吧，还是个孩子呢，这个项链对她们很重要吧？物归原主也挺好的。
我被她拉着向不知名的山路上走去。
「三」
天色转暗，寒风渐起。
我一路磕磕绊绊被她们拉到山腰。一片荒凉萧瑟之色，几栋破古老又有些破旧的黑色房屋几乎融入了昏暗，半掩的木门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冷，而且太安静了。
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看看脚下枯黄的野草，心中对于她们的目的开始产生了几分怀疑。
这是带我来干什么？周围连个人都没有。
念头刚起，几声喧嚷便从身后传来。
“你们回来了？今天也要去看吗？”是几个面生的男人，扛着几把锄头和铲子，看样子是刚刚从地里回来。
“对，”小姑娘的眼神仍然带着麻木，她看着这几个人，面上不耐，手里还拽着我的衣服往前走：“但和你们没关系。”
“呸，你说什么？”站在前面的男人挥了挥手里的铲子，铲尖凝满了深色的土，看起来很沉重。他皱起眉，脸上堆满怒气：“你想一个人干？搞清楚你在干什么！”
“该搞清楚的人是你，要开始了别挡路！”小姑娘语气生冷，不想再多说，头也不回地扯着我往屋子里走。
我回头看去，那几个男人脸色铁青，咬着牙似乎想要再说点什么，却拼命又止住了。他们转头凑在一起支吾了几句什么。隔着夜色，我没有听清。
进了屋，屋子没有灯，只在堂中点了几根蜡烛，衬得屋内更加黑暗。
屋内空荡荡的，一张空桌子，几个板凳，墙上也只有岁月侵蚀的痕迹。唯有几股冰冷的穿堂风经过，火烛摇曳，身后影子更加模糊。
毫无人气。
一股颤栗感从骨子里蔓延至全身。我不由自主颤抖了几下，却怎么也逃脱不出那种莫名可怕的感觉。
这真的是他们平时住的屋子吗？就算是她在她爷爷去世后搬走了，也不应该什么都不剩下吧？
我想离开了。毕竟我只是因为被拉过来的，她们说的让我看项链归属的证明，可这几进空荡的屋里，什么也不会有吧。
可我刚想转身，小姑娘却死死拉住我的衣服，让我迈不开腿：“等等！再等等！”
此时，她的眼睛盯着屋子中央，那唯一一张桌子上的蜡烛。忽明忽暗的烛火倒映在她瞪大的空洞的眼睛中，宛如夜里野兽发亮的竖曈。
等什么？她的爷爷晚上才会出来吗？可是，她爷爷不是已经……
等等，她有说过吗？
不知为何，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想即使人还在世，也不会住这种破败的房子吧。
夜风越来越大了，原来仿佛低语的声调逐渐高昂起来。烛火在风中几近熄灭，屋子里光暗交替。
寒风刺骨。我记得这里明明没有窗，门也只有一扇，墙壁也应该还比较完好，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风呢？
话说，那个女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开始感到一丝无措，想从小姑娘手里拽回我的衣服再离开，可不知为何，我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来了！”突然，她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风声，在我耳膜上留下刺痛一般的感觉，让我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咚。咚。咚。
咚。咚。咚。
……是什么声音？是屋子的哪里发出来的吗？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不对，不是屋子里，是屋子外吗？
进来之前我看到过几间屋子，还有几个男人。这里应该是个小村落，也许是外面有人来了？
可这声音，不像是人的脚步，更像是拳肉撞击木板所发出的声响，闷闷地敲击在人的心上。
是，有人在敲门吗？在这能吞噬一切光的黑暗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了。
在这诡异的声响中，我却突然莫名地镇定了下来。我扭头正想张嘴询问小姑娘，却发现我周围空无一人，被拽过的衣角平展。
她躲在了黑暗的角落里。整个人双手抱头蜷缩了起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狂喜。
我看着她发抖的身子，心里软了下来，对被她硬拉来不知名地方这件事消了些气：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也会害怕的。
我走近她，伸出双手想尝试抱住她，给予她一点温暖。她却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站起来冲到了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继续蹲下蜷缩起来。
我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她是怎么了？
我正准备再次询问，却突然发现，声音消失了。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全身僵住，仔细听了好一会儿：唯有呼呼的夜风划过屋子的缝隙，再撞击到我耳膜上。
除此之外，夜色黑沉，万籁俱寂。
「四」
我睁开酸涩的眼。眼前还是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几点烛光。
我是睡着了吗？
缓缓撑起身子，我僵硬的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风中几欲折断的枯木一般。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天应该亮了吧，怎么还这么暗？
我抬头看见了对面的小姑娘，她还是和之前一般蜷缩在小角落里，此刻正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的前方，似乎是在发呆，神情晦暗。
她的头转过来，脖子隐约发出缓缓地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缓缓对上我的视线，眼神死寂，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我后面空荡荡的墙壁。
我内心一抽，顿时升起了几分心疼和忧虑：之前的声音消失了，但这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办呢？
算了，我再多陪她呆一会儿吧。
我站起来，这才仔细看了看屋内的摆设。
此时没有风。屋内的灰尘满布，但桌子和板凳却十分干净。桌子上的蜡烛短了大半截，烛泪在桌上扩散开来，看来距离我们进来已经过了段时间了。
拂了拂不存在的灰尘，我坐上板凳。尖锐的吱呀声回荡在屋子里，显示着它快要不堪重负的现状。可我实在太累了，不想挪动。
在我的余光里，小姑娘悠地站起来，在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后的忽然起立似乎让她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两眼发直。她在原地摇晃了好几下，拖着步子，绕开我，向门边走去。
我的目光追随着她，转头，这才发现我们进来后门根本没有关。在一片昏暗之中，我看到昨天遇到的女人和那几个男人站在门外，似乎踌躇着要不要进来。
“你们是来帮忙的吗？”我许久没喝水，嗓音喑哑地问道。
可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们面露俱色，双唇紧闭，眼神飘忽不定，似乎被什么吓得不轻。
唉，毕竟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是谁遇上都会害怕的吧？我看着站在门前的小姑娘，内心又软了几分。
就这样吧。
“过来吧。”我站起来，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串项链。绿松石碰撞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十分清楚，圆润的石头在点点烛光中晕出了几圈温柔的光彩。
“给你。”我按耐住心中的奇怪的愈来愈深的不舍，缓缓拖着我僵硬的身体走到小姑娘身旁，将那串漂亮的项链放进她的手里。
这算是，满足她了吧。
她忽然猛地跳起来！
我被吓了一跳。我看着她拽着项链拔腿冲到了屋子的另外一端，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项链，眼中无法掩盖地溢出疯狂之色。也许因为过于激动，她口中也呼哧呼哧作响，仿佛一头可怕的野兽。
我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重石，却仍然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可这项链看起来对小姑娘的确很重要，我内心也浮现了几丝高兴。
身边忽然划过几道风。
是刚刚那几个人，他们从我面前冲了过去，紧紧地围在小姑娘的旁边，目光紧紧地锁住那条项链。他们混浊的眼中映着项链折射出的微光，僵硬的嘴角从紧绷到不止地上扬，最后变成了扭曲的笑容。
呼哧呼哧。
他们围在一起，被定格了一般，好久没有动弹。
他们是在为小姑娘得到了项链而开心吗？还是仅仅因为项链？他们贪婪的眼神让我心中升起了不悦。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压下心中的怒火，手指敲了敲了桌子。
沉闷的声响将他们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拽了出来。他们齐齐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那些目光像是直接刺穿了我的肉和骨头一般，让我整个人毛骨悚然，身体有些动弹不得。
“怎么办？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
“可是这样再一次——”
“没啥可是！快叫那个谁来啊！快点！要没光了！！！”
他们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我，争吵了起来，原本低语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激昂，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一般，我仍旧听不太清。被他们用这样的眼神盯着，项链被他们如此对待，我心中已经按捺不住怒气。
就在我张口欲言之时，远处又传来了那一阵阵的诡异的声响。
咚。咚。咚。
咚。咚。咚。
「五」
来了，又是那个声音。在愈发昏暗的屋子里回荡着。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这次的声音似乎比上次要快一些，仿佛带了些急躁和迫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声响在门外戛然而止。寒风又起，风声呜咽。烛火马上就要熄灭了。
我缓缓转头向门外看去。
是个身穿深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衣上花着一些奇怪的花纹，手中持着把长杖，眼中有几分精光，看上去浮头滑脑。
这是个道士？来做什么？
是有关她爷爷的事情吗？
我身后忽然传来小姑娘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她语气里有着藏不住地狂喜和期待，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藏了恶鬼：“快！快杀了她！”
……
……什么？
我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在说我吗？
那尖锐沙哑的声音不仅仅是划在我的耳膜上，更像是狠狠地划在我的心上，鲜血淋漓。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宠你，帮助你，甚至把我心爱的项链给了你，你却这么对我？！要杀了我！！！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怒气止不住地涌现，身边的风声也越发狂躁。
狂风四起。
咚！
门被风砸关上了。外面亮起的几丝微光消失了。
咻——
蜡烛被风吹灭了，整个屋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仿佛是一头深渊巨兽，将刚刚那些贪婪的，扭曲的，狂热的，和惊惧的面容都吞噬了，连着我的愤怒和不悦也一并吞噬了。
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握着手中的项链，那近来令我踹不过气的感觉荡然无存。
此刻的我，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风停了。万籁俱寂。
「六」
“阿绿，阿绿！”
有人站在我面前。炫目的阳光下，那个人的笑容灿烂，温润的声音直扣我心弦。
他向我手里放了些什么。
我低下头，是几朵漂亮的小花，带着清晨的露珠，映衬着我身上那条漂亮的绿松石项链，格外地好看。
我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