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未了》尘若离语

4、第三章

　　夜色沉沉，白狐趁着夜色避开守卫溜进了风荷山庄，位于山庄东苑的风荷居此时还亮着烛光，小心翼翼的微微推开了些许窗户，白狐跃入房中。
　　“青颜？”白狐刚落在地房内，就听到内室有人叫她，脑袋一偏也不再那么当心，化了人形走了进去。
　　“叶庄主。”看着坐在书桌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叶青影福了福身。
　　“果然是你。”青年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站在了叶青影的面前，“只有你才会半夜翻我的窗户。”
　　叶青影只是笑，抬手在两人之间比了比：“小茗煜也长高了。”
　　“嗯。”叶茗煜点头，“毕竟狐狸姐姐已经离开了七年了。”
　　当年闲来无事四处晃悠的叶青影遇到了贪玩跑出去的叶茗煜，那个时候叶茗煜才七岁多，在扬州城郊外的山里迷了路又遇到了暴雨，叶青影一时间同情心泛滥救下了小叶茗煜顺便把他留在了山里，等到第二天放晴才被他的家里人找到。
　　叶茗煜的父亲说为了感谢她救了自己的儿子，非邀请她到家里做客，谁想这一走，就再没能从风荷山庄离开。
　　先是小叶茗煜受惊得了重病，后来又是叶家莫名其妙的撞了邪。叶青影一想到那些假道士在风荷山庄的庭院中装模作样跳大神的样子，至今脑袋都还疼，就在叶老爷子准备去请真道士的时候，她才拦住说她可以试试——主要是她实在不想和道士打照面。
　　也就是那个时候，叶家人知道了她妖的身份，本来准备驱了邪就告辞走人，谁想叶老爷子直接把她当神仙贡上了。
　　满头黑线的听着叶老爷子要给她修祠堂上香火，她温言软语威逼利诱劝了好久，总算是劝下来了，也答应为她保守她是妖的秘密。
　　后来他离开了风荷山庄，又成了一个逍遥散妖，直到第二次偶然遇到，从刀光剑影和血泊中救下了叶茗煜，而后叶家老爷伤重病逝，她成了叶茗煜的老师，承了叶姓，留在了风荷山庄。
　　接手风荷山庄的时候，叶茗煜才十四岁。
　　刚失去父亲就担起山庄重任的小叶茗煜有很长一段时间夜里都噩梦缠身，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强得也不和谁说，那个时候叶青影晚上就会翻窗户进来哄他睡觉。
　　她告诉叶茗煜，这是约定，她不会告诉别人，他也不用担心别人知道，被看不起。
　　外人只会说，小庄主承得起大任。
　　一直到叶茗煜二十一岁，叶青影再度离开了山庄。
　　“姐姐想什么？”叶茗煜抬手在叶青影面前晃了晃，提了案桌上的壶给叶青影倒了水，“你说要办的事，办完了吗？”
　　“暂时算是吧。”叶青影抿了一口茶，看着叶茗煜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郁闷，“我可是妖诶，你们的爹娘到底怎么放心把你们托付给我的？”
　　“我长的看起来很适合托孤吗？”
　　叶茗煜懵。
　　“姐姐这次回来还走吗？”
　　“暂时不走了。”叶青影放下茶杯舒了口气，“借你的山庄落个脚，我要等人。”
　　“等人？等什么人？”
　　“嗯……”叶青影想了想轻笑，“也许是路人，也许是恋人。”
　　说完便站起了身，抬手拍了拍叶茗煜的肩膀偏头：“好了，和你打过招呼了，我得去看看小玖了。”
　　说完没等叶茗煜再开口，化了狐狸又跃上了窗框：“别总皱眉，一点也不适合你的脸。”

　　莺飞二月，辞别了寒冬的扬州城恢复了往昔的热闹，吆喝声，叫卖声不绝，还有来往的行人，都褪去了冬日的厚重感。
　　无论是行商或是踏青，都染上了盎然的春意。
　　来来往往的匆忙行人中，一身华服的叶青影慢悠悠的走在其中，偶尔路过一些小摊停驻时，摊子的主人总会恭敬的唤一声叶小姐。
　　“师姐师姐，我要糖葫芦！”稚嫩的声音传到了叶青影的耳边，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在叶青影的肩膀上不安分地蹦跶着，小眼睛兴奋的东张西望，不时还冲叶青影吵嚷着要这要那，竟然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摔下去。
　　“糖葫芦？”叶青影偏过头，看着肩膀上茸茸的小鸡团，“你要不考虑先化个人形，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买？”
　　“不要。”小鸡团果断拒绝，干脆两腿一屈，直接在人的肩膀上坐了下来，“有免费的坐骑，干嘛自己走。”
　　“坐骑？”叶青影眼睛一眯，转头盯着悠闲地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东西，“叶玖，你是太久没有见到我妖化的样子了吧？”
　　被唤作叶玖的小鸡团偏了偏脑袋，而后将脑袋慢慢低了下去，缩在自己小小的翅膀下面，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叶青影无言，最终还是妥协的耸了耸肩，抬起手用手指给小东西顺了顺毛，反而被啄了一下，明明一副我委屈了，我不要搭理你的样子，却在糖葫芦递到面前时倏地抬起了头，两眼放光地盯着，然后毫不客气地……啄了上去。
　　忍住，不能打，怎么说也是自家的。
　　扬州城最豪华的茶楼内，花清颜一边逗弄着盘在手腕上的白色小蛇，一边无聊的向茶楼外张望着。
　　以花清颜的容貌来说，自然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再加上一袭紫衣衬的身体凹凸有致，当然吸引了不少垂涎的目光，至于为什么没有人敢靠上来搭讪……主要还是是因为那条盘在手腕上吐着蛇信的白蛇——正常情况来说，哪家的姑娘会以蛇伴身的？
　　所以即便有色心，也没那个色胆。只要不来找死，花清颜也不介意，毕竟看两眼她又不会少块肉。
　　不是一般人的花清颜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等来了还在喂肩膀上的小鸡团吃糖葫芦的叶青影，盘在花清颜手腕上的白蛇看到叶青影肩膀上的小东西时候，突然就窜了上去，缠在小鸡团的脖子上亲昵的蹭着，一直淡然的啄着糖葫芦的小东西兴许是被蹭烦了，猛然转头捉住了白蛇，扭头一甩，便将白蛇扔进了花清颜的茶杯中。
　　“啧啧，浪费了一杯好茶了。”叶青影环着手臂，好以整暇的笑看着挣扎着爬出茶盏的小白蛇。
　　“别闹了。”花清颜将还准备窜上去的白蛇抓了回来，看白蛇有些不甘的吐着蛇信，叶玖反而示威一般挥了挥自己的小翅膀。
　　待二人进了茶楼的隔间，隔帘放下后，一直待在叶青影肩膀上的小东西蹦了下来，落地站稳时，却已是一个十一二岁小丫头的样子，一袭明黄色的小短裙，精心打理的双马尾长发，亮亮的眼，看着就想让人捏一下的脸，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小玖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花清颜揉了揉叶玖的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点心递了过去，“看来当初没有让你吃掉她是多正确的事儿。”
　　“你这是夸你自己慧眼识丁呢，还是损我眼瞎？”环着双臂，叶青影凉凉的问。
　　“当然是在夸我自己。”花清颜撑着下颌，笑嘻嘻地看着叶青影，“慧眼识丁不过是我众多优点之一，认识了我快千年了，青影你刚知道吗？”
　　“是啊，你的优点确实多，只是很好的被你的恶趣味给压过去了。”叶青影坐在花清颜对面道，“千年前和你结识同修，可能是我犯过最大的错。”
　　“清颜，十年不见，你不会只是为了来损我吧？”
　　“千年前不认识我，你才错的无药可救。”倒了杯茶递给一直在一旁大快朵颐的叶玖继续道，“我就不信，你会不知道我来见你的原因。”
　　“师姐当然知道清颜姐，她都已经好几个晚上没休息好了。”一旁忙着吃东西的叶玖不忘插嘴。
　　瞪了叶玖一眼，叶青影迎上了花清颜戏谑的目光，无奈叹了口气：“何必呢？”
　　“你想多了，青影。”花清颜换了个姿势继续道，“乐音坊向江湖各门各派以及江湖闲散侠士都发出了邀请，邀请大家到齐聚，你挂念的那个小家伙不过奉命令随凌风一同前来罢了。别说你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叶青影点了点头，“但这是不是奉命，就很值得商榷了。”
　　他可以奉命跟来，也可以奉命不来。
　　“别这么实在嘛清影。”花清颜呵呵一笑，“作为朋友，我对你们从来都很好的。我就不信，十年不见你就一点也没念想？”
　　叶青影白了花清颜一眼。
　　确实，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来她也因着风荷山庄的生意去过很多地方，但洛阳却从未踏足过半步。
　　十年的时间对于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人来说，却已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就像山庄里当年那些喜欢叽叽喳喳的师弟师妹们，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有的甚至已经名扬江湖了。
　　“欸，不过有一件事要和你说。”花清颜神秘兮兮的凑到了叶青影的耳边，“狐族本魅，你要知道，那小子受你留下的妖气的影响，倾心他的人可不少，明面上都知道他是我将军府的养子，明里暗里和凌风套近乎打听他婚事的人可不少，他也差不多是成家的年龄了，你如果还是那么云淡风轻，那可就像前几世一样……”
　　“清颜，你话有点儿多。”叶青影白了花清颜一眼道，顿了顿，叶青影才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花清颜，“他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将军府的养子了？”
　　“你走以后。”
　　“……”
　　“别这样看我清影。”花清颜一摊手，“人妖交合要孕育后代的可能微乎其微，我们是不在意，但这不是为了凌绝着想，给他一个身份吗？”
　　“我谢谢你。”叶青影冷笑。
　　“不客气，你知道我们的，我们人好。”花清颜假装听不到，大大方方的受了‘夸奖’。

　　是夜，叶青影又恢复了白狐的样子跃上的房顶，路过的山庄守卫对时不时便有一只白狐蹲在房顶上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刻意，不强求，这六个字说起来简单，但若是真的要说什么才叫不刻意不强求，却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算起来，李凌绝如今已经是弱冠的年龄，确实该成家了，如果他已经有了心仪的人，已经错过了几世情缘的自己，真的还能做到若无其事的祝福么，还是……应该千方百计地去阻挠呢？
　　待叶青影回神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身子一趴，两只狐狸爪子往眼睛上一搭，大有一幅自暴自弃的样子。
　　堕落了，堕落了，自己竟然因为花清颜的一句话去想那么多不靠谱的事情……
　　白活了几千年了。
　　“清颜姐说的果然没错，遇到那个人的事师姐就会变的有趣多了。”敛了妖气躲在暗处的叶玖不禁啧啧称奇，若是往常，无论她怎么收敛妖气，总能被叶青影察觉到。
　　看完热闹的叶玖心满意足的打着哈欠转身回房。
　　她现在只是一只小团子，作为小团子应该得到足够的休息，热闹嘛，总是看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