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上）》月晓疏影

1、第 1 章 美好的开端

　　大雨滂沱，接连不断的雨线冲刷冷清的街道，周六的清晨并不怎么美好。
　　郁清从被窝里被扒拉出来的时候，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何编辑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这个学生的脑袋，手机塞到人手里。“嚯，老师？！”郁清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伸手耙耙乱糟糟的卷发，他摸索着戴上眼镜。外面雨声一阵接一阵，冷嗖嗖的风刮进来冻得他直哆嗦，一点儿没六月天的炎热。
　　“你小子，打电话怎么不接？”
　　“对不住，对不住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何编辑扔给他一份合同，郁清赶忙拿起翻看。续约合同？作者栏写着他很熟悉的名字，一只布偶猫。上回在编辑部偶然遇见过那位有些名气的小漫画家，只模糊记得个高大的背影，似乎前个月他的漫画就连载完了…他抬头眨巴眨巴眼睛。
　　“这，要我去啊？”“不让你去，我干嘛特地来一趟。”何编辑脸一板，“来回油费我给你报，书书回来了，我得去机场接他。”
　　原来如此。郁清咧嘴一笑，收下合同起床，算了，能报油费，权当周六出门郊游了。好好将何编辑这尊大佛送走之后，他随便收拾了下自己，挎上包预约了出租车，悠悠哉哉出了门。
　　出了城区，尚还有半小时车程，雨势一点儿没见小，只是仿佛老天恨不得往下倒水一样下着，郁清无聊的看着窗外直让车轮打飘的积水，叹了口气。真是会选，选的这个鬼天气回国，何亦书这个小鬼，他想想，撇撇嘴，别人家的亲爹就是不一样。
　　叮咚— 短信到了，蘅芷湾住宅区A栋203号。郁清摸了摸钱包，还是打算在大门口下车。高档小区的门禁比较严，郁清掏出工作证给门卫看了看，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了被成片绿植包围的住宅区。钱堆砌出来的欣欣向荣的景象，在雨幕下也朦胧一片，郁清有点迷路，推了推眼镜，靠着不太行的视力找了十分钟，这才成功找到目的地。想想待会该说的话，组织了一下措辞，他忐忑的摁下楼下楼道的门铃，身后是愈发滂沱的大雨，伴随一阵寒风。
　　“你好”
　　低沉有些喑哑的声音，穿透郁清的耳膜。
　　“顾先生您好，我是xx编辑部的小郁，来和您商谈合同的事。”
　　他紧张的搓了搓手。门开了。
　　等郁清回过神来，湿哒哒的站在203的门口时，那位顾先生已经打开了门，好整以暇的等着他了。很高的个头，典型北方人的骨架，留着短发，前额的刘海捋上去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眼，用何编辑的话说，颇有古时武将之风，只见男人微微笑，夹着烟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瘦小的编辑，友好提醒。“不进来吗？郁编辑？”
　　某人登时红了一张脸。真的是非常尴尬了，郁清提着伞收好放在门口的桶里，一边弯腰脱下湿了一半的鞋子，套上地上摆好的凉鞋，跟着男人进了屋。两层复式的公寓，一楼半面墙都是落地窗，往外看就是翻滚的黑压压的云层和接连不断的雨线。“真是不好意思，请坐，这么大的雨让你过来一趟。”顾执伸手示意请人坐下，掐了烟，专心看着人说话，“郁编辑打车来的么？”
　　“啊，啊是的，顾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编辑分内的事，合同这就给您过目。”郁清觉得气有些喘不匀，故作镇定从包里掏出合同递上去，推了推眼镜，“如果有问题，您告诉我。”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朵，有点烫。对面的男人接过合同低头仔细翻看起来，郁清觉得有些不自在，转而碰着茶杯喝了口茶，边看窗外分散注意力。外面天色似乎越来越暗，没有雷声，雨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大了些，乒乒乓乓的有点热闹，在看楼下的树林和花坛，已经被狂风和大雨折磨的七零八落歪歪斜斜的，可是，一片树后，似乎站着个人？
　　嗯？人？这么大雨？郁清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原地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果然是我看错了…他暗自咽了咽口水，试图压下内心腾起的不安和诡异感。这时候，顾执抬头叫了他一声。
　　“郁编辑，合同没什么问题，我签字完你就带一份回去吧。“
　　“好的，好的！”郁清有些喜不自胜，没想到这么轻松，他松口气，低头看人签字。刚劲有力的字体随着墨汁从流畅的笔尖流淌出，跃然纸上，他艳羡的微微侧头仔细看了看。顾执一抬头，就瞧见了一双闪亮的眼睛，忍不住笑到，“郁编辑在看什么？”“没，没什么，您的字写的真好。”郁清有些害羞，摸摸后脑勺笑“我妈，她老说我字丑…”随口说了一句，他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脸色变了变，垂下手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包里。
　　气氛慢慢僵硬起来，顾执仍旧坐着，微微眯着眼打量拘谨起来的小编辑。23岁，果然还是很年轻，一头卷发倒是挺配这样有些温吞水的性格。他忽而站起来，随手拿起桌边的车钥匙。“走，我得去你们公司拿点东西，顺便捎上你吧。”“额，嗯？”
　　平生因为一个人第二次短暂性恍神，等系上安全带的时候，郁清才明白，这个开着车侃侃而谈的男人，让他第二次不在状态了。很奇妙的感觉，很微妙的气氛，他好像嗅到同类的味道，成熟，优雅，却又让人心悬的味道。但思量一番，他还是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伸手捏捏有点发烫的耳朵，郁清转而去看后视镜。坐在副驾驶为了不挡住顾执，他微微向后，偏向右边往外看。
　　这会儿雨势似乎有变小的趋势，只是路上的积水却不见消退，几乎淹没了小半个车轮，人坐在车里能很明显感觉到阻力，车速也变慢了。顾执稍稍偏开视线看了下，打开双闪，吩咐到：“安全带系上，郁编辑。”“好，好”郁清一阵手忙脚乱，手抓着安全带微微蹙眉。他也感觉到车走的有些艰难，看顾执踩油门的脚都小心翼翼的抵着，就知道路况有多糟。
　　已经快上高架了，却没看见几辆车。
　　再转头看看顾执，一脸全神贯注的模样。郁清抿抿嘴，掏出手机开始给何编辑发短信，老狐狸这会儿应该接到小狐狸往回走了吧…刚拔出几个字，电话来了。“喂？老师？”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静默，郁清皱皱眉，又问了一声，话筒里刺啦了一会儿，一个熟悉又青涩的男声开口了：“郁哥…我…老爹的车…哎哟”就听断断续续一阵之后何亦书一声惨叫，郁清握紧电话一下坐直了。“书书？喂？书书！”顾执一手稳住方向盘，扭头看人。
　　“怎么了。”
　　“不知道，我感觉出事了，老师他们……好像有麻烦事。”郁清咽了口吐沫，望着人，嗓子眼发紧“我听见玻璃碎了。”

　　上了高架桥，车速渐渐提起来，但是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五分钟前那个电话过后，郁清再也没拨通何编辑的电话，偏偏何书书的新手机号他也没有，只能等着对方联系，他思量来思量去，只有等着自己过去编辑社在做打算。但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按捺不住心头莫名的慌张，只能垂着头按摩按摩太阳穴来缓解。反观一旁开车的顾执，倒是出奇的镇定。刚才那个电话，的确让顾执有些吃惊，他大部分时间虽然待在郊区，但也不是不知道城里的情况。
　　他在脑子里简单分析了一下，带上耳机，开始拨电话。郁清恍惚间听到他在说话，微微侧过去，眯眼假寐。
　　如此过了约摸二十分钟。“郁编辑，通讯应该是出了些问题。”顾执将车开下高架，方向一打停到路边，取了耳机转头看人，“我联系了城里几个朋友，城里这会儿有些乱，具体不知道什么事，但他给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去。”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郁清的脸色，尽量平缓的跟他解释。
　　“出城车辆已经造成拥堵，进城也有些困难，我们这会应该没法去编辑社了。”
　　郁清的鼻间冒出汗来。“那老师和书书…我，我也不知道去哪找。”他紧紧捏着手心，犹豫了一会儿。“您找个公交车站把我放下来吧，应该还有公交车，我得先去编辑社才行。”
　　顾执拧着眉毛，上下打量了郁清，笑了笑：“郁编辑，城里有暴动你也要去么？一个人？”他没等人给回话，伸长胳膊从后座掏出个对讲机递了过去。“拿着这个吧，好联系。”郁清接了，有点惶惶然塞进包里，缓缓点了头。
　　车又发动起来，雨声这会儿不知不觉已经小的听不见，地上也没了多少积水，顾执沿着GPS指定的路线很快就将人送到了最近的公交换乘站，偌大的站台稀稀拉拉只有两三人，唯一一班直达的车还没来，郁清背着包下了顾执的车，站在排队的口发呆。没有定位，没有电话，到了出版社似乎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而且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解决问题了，而那位顾先生，看上去更靠谱一些，比自己。唉…要怎么办，郁清沮丧又烦躁，耙耙自己的鸡窝头，手揣在兜里捏硬币玩。
　　“郁编辑，车来了，你不走吗？”顾执夹着烟手往人鼻子前一晃，弯眸，郁清捂着鼻子茫然抬头，果然车已经停了。顾执见他有点犯傻，忍不住轻轻拽了他一把，手拍了拍郁清的背包。
　　“精神点，晚上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