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记》路人渣

12、心有明月

　　苏浮白不得以,只好拿家世来吓唬人,他低声在他耳朵边说：“我爹和这里的府尹关系似铁铸的一般。你如果不想多惹麻烦上身。就少来招惹我。”
　　番邦人亦小声地回他：“我爹和你们的皇帝关系也似铁铸的一般。你还不是照样招惹我？我最讨厌别人和我抢东西了。”一句长长的话，居然毫不打绊。流利顺畅的很。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经搭在苏浮白抓他那只手的袖子上，微微吐力，苏浮白还没反应过来，哧啦一声，一边的袖子已经□□脆利落的撕扯了下来，苏浮白今日穿的单薄。里面的小衣质料软薄，也一同被扯得破了，苏浮白一条胳膊白生生，坦荡荡，露在了外面。引起一片尖叫。姑娘们见了那俊俏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近似赤身裸体，捂着脸还忍不住要多看两眼。那番邦人辱了他还要故意气他，拿了他袖子在手，嗅了一嗅。笑出一口雪亮的牙来： “好香。”
　　谁知苏浮白不怒反笑了,他唇如涂朱，笑起来牙齿也是白的刺眼，凤眼里添了几分杀气。番邦人正待接招。人群中忽然蹿出一个人来,拉着苏浮白大喊道:“这不是浮白么。快走快走，和我喝酒去。”
　　番邦人一愣，他只看清那人一个侧面，大略只看见他眉清目秀骨骼清瘦，生得好生熟悉。想要细看，那人却是背对着他，对苏浮白又劝又拉。就是死活不肯转过身来。
　　苏浮白似乎也甚是惊奇： “魏先生？”
　　原来此人就是魏夕淮。他打酒回来，经过此地，见到有人吵架来看热闹的。本来早就应该出手拉住苏浮白，一看那个番邦人却是吃了一惊，有苦难言，在外边急得乱转。如今看见苏浮白笑了，明白他是真的动怒，怕是不拦不行了。这才半遮半挡着出场相劝。他急着拉人走，手上拿着的酒罐和刚找回来的几两银子统统不要了，全扔在摊主手里，拿上那柄小匕首，硬是又哄又劝把苏浮白拉走了。
　　人群一看没热闹可看了，也就一哄而散了，那身法诡秘的黑衣人又出现在番邦人身边，低声道：“主上。”
　　番邦人怒道：“脸都被你丢光了，你不拿吞日匕首，拿什么钱袋。”
　　黑衣人呐呐的说：“要不要属下去把匕首追回来。”
　　番邦人白了他一眼说：“算了，说白了，也不过是一把匕首，我用挂在我腰间这一把，也能做同样的事情。”
　　他拿起魏夕淮随手放在摊子上的酒打开盖子闻了一闻，又尝了一口，眯着眼睛砸砸嘴：“果然是他，人这几年瘦的厉害了，喝得酒味道却没有变，看你能逃到几时.”眼看着魏夕淮背影消失的地方，一仰头,把那瓶春风酿喝了个点滴不剩。

　　“你可知道他是谁？”魏夕淮拉着苏浮白出了巷口问。
　　“是贱人！”苏浮白咬牙切齿道。
　　“不，他是巴图明月。”魏夕淮低声说。
　　苏浮白当然不知道巴图明月，那是另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有漫天的烟火，举着战刀的勇士，有奔腾的骏马，有无尽的鲜血和冤仇，这个故事距离富家苏浮白，实在太远太远，他不会明白一向淡泊安静的魏先生，为何春风仍然裹着一丝寒意的日子里，汗水流了满身，拉着自己的手又热又颤抖。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故事，你可以写下来，也可以忘记它，如同从来没有发生过。
　　魏夕淮打算忘记的巴图明月，十年前的此时，正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嘴边挑起一抹不屑的笑，对魏夕淮说：“你不忍心杀我，我却可以毫不犹豫杀了你。这就是念书和不念书的区别么。”
　　他说：“十年以前，此人曾以一人之力，杀百余人。叫我朝兵马闻风丧胆。那时他不过十五岁，没想到现如今，已经长的这样大了。”
　　苏浮白吃惊道：“他真有这样厉害？”他望望自己手里的小银匕首，得失之心忽然淡了。他对魏夕淮说：
　　“这把匕首是当年番邦首次出兵挑衅朝廷时，专门找了名匠做的利器，军队中配给不多，后来仗打得多了，也就没那么讲究了，人人用的都是一样的大刀大枪。只有勇士，才配拥有这把逆天的匕首。少时我曾在画册里见过，一直很想要一把。可我算什么呢，竟去和他这样一个人去争这个东西。”
　　说了就要把刀丢了。
　　魏夕淮笑着按了按他的手：“浮白，我再把那个放字送你，不是叫你放这把刀，而是叫你放掉这个脾气，一把匕首而已。人是人，它是它，本就是不相干的东西。何必牵扯出许多条规来。你和它相遇一场，也是缘分。”
　　苏浮白归家的时候，已是深更，夜深，草丛更深，吞噬了许多声音去，释放出许多细细小小，悉悉索索的惊疑来。无月，倒有一些零星的细雨，密切无声的温润了夜色。苏浮白本已醉，身形不稳。脚下的青石板又积了一些小小水洼，一双脚止不住地打滑。索性脱了两只鞋子，踩水而行。
　　远远看见一个人，手执一把青竹伞。见他走近，不发一言。将伞塞进他手里，伞柄仍是微热的。苏浮白怔怔道：“仁喜。”
　　李仁喜淡淡道：“恩。”
　　李仁喜的脸色惨淡。双腮消瘦了，五官却更加夺人眼目。夜色中看来，活脱脱一个艳丽的鬼。
　　苏浮白就好像饿久了的人，终于吞吃到一块鲜美的肉，惊喜道：“你肯和我说话了。”李仁喜却垂下头，转身要走，苏浮白大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这一抓之下才发现，李仁喜身上全湿了，也不知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苏浮白这几天在心头打转的准备哄他的所有的花言巧语，全被他这一身寒气冻在了喉咙里。
　　李仁喜望着他，叹气道：“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做了什么，从来与你毫无干系。我这个奴才就是喜欢雨天给二少爷送个伞。我送我的，你赏我几个银钱也就罢了。”
　　苏浮白想了想，从贴身的兜里，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放在李仁喜的手里。笑笑说：“仁喜，我就赏你这个小玩意儿吧。”
　　李仁喜抓住这沉甸甸的匕首，手掌中仿佛抓住了一个回应或者是承诺般，心中似有无限的欢喜，他眼睛发亮的看着他，看得苏浮白不好意思起来，嘴巴硬道：“你瞎高兴什么，只值二两呢。”
　　李仁喜低声说：“我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熬过考试进入了舒适的假期,看到自己上面发誓要勤奋更文真是汗颜,以后再出现什么事情我会打出通告暂停连载...在此对大家说声抱歉,失踪这些天,我经历了很多,完成了一件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事情.假期里会有充裕的时间来写文了.谢谢关注过我的每一个读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