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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角撞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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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相逢未生时
“我是一只鬼,死的时候情窦还未开,等情窦开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孤魂野鬼了。”
燕衣是荒山乱坟中的一只孤魂野鬼,她在山林待了多久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反正自己记忆的一开始就是这片杂乱的山林。
许是呆了越久越觉得颓,每每在山上遥望山下小镇的灯火,就难免会生成一种忧愁。
那是何等忧愁,无非就是无聊,无趣和无知。
终于有一天燕衣实在是坐不住了,就趁夜晚飘去了镇上,想去找些新鲜的玩什儿。
她也只敢天黑进城,饶是夜里,街上也是灯火通明,喧闹非凡。鬼魂有着一种通病,就是对明火以及日光没有抵抗力,稍不留神就会小心着了自己,落个魂飞魄散。
所以燕衣不敢在街上闲逛,只敢就从小巷里慢慢绕。偶尔也会碰见三两行人迎面走来,先开始会不知所措,到处乱躲。最后燕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只鬼,还是只女鬼,所以也就不那么慌乱了,就开始幽幽的飘着飘着。
燕衣飘到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刚准备停下歇息的时候,就看见有一名妇人抱着小孩走了过去,那妇人有些奇怪,像是能看见自己似的,直勾勾的向自己走来。
燕衣并没有躲闪,堪堪让他们穿身而去,转身才松口气,是自己多想了。但是忽然觉得后背有人在看着她,猛然回头,正对上双孩童的眼睛。
那个小孩儿在那妇人的肩膀上,呵呵的笑着,还朝燕衣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他的小胖手颤巍巍的丢出来一个东西。
“等一下”燕衣一着急喊了出来,同时才记起自己是鬼,他们是听不到自己说话的。
那个妇人顿了顿身子,又继续向前走去,抱着孩子消失在巷子拐角的光亮里。
“他们似乎能看见我,听到我说话。”燕衣这样想着,朝刚才男孩丢东西的那个地方仔细的寻了寻,在地上拾得一根红绳子。
原来掉下的是跟红绳子罢了,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觉得这玩意儿拿来系头发倒也是极好。燕衣这样想着准备将它缠在头发上,忽然听到一阵喝彩声,醒木一惊,满堂喧哗。
燕衣惊了惊,开始寻找欢呼声的所在,声音好像是从旁边这面墙里传来的。
燕衣将耳朵贴在旁边的墙壁上,里面一会安静,一会喧闹,好不热闹,引起了燕衣的强烈好奇心。她施了一个诀,一块砖就松动自己掉下来,燕衣乐滋滋的趴在这个小窗里向里观看。
屋里灯火通明,坐着站着的有很多人,最前边的台子上摆了一张檀木桌子,旁边站有一人,正在滔滔不绝说着故事,吐沫横飞,五官乱跑,剧情精彩绝伦。
这大概是人间的说书人吧。燕衣这样想着,耳边听着他讲那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虽然命运坎坷仍情比金坚的爱情故事,心驰鬼往,跟着故事的发展开始开心,难过,痛苦,郁结于心。
也许是被说书人嘴里的故事所吸引,燕衣突然开窍,从那天开始,她便喜欢上了这里,因为这里有个说书人,他说的是她无法想象企及的爱情故事,和故事里那个多情的公子。
而故事里的一句“結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却让她恍了神儿,她打开手掌看了看她刚刚得到的那根红线,这便是故事里的結发的红绳吧。用它结发的情人一定是很恩爱的吧。她将红绳卷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放进了随身的荷包里。而天也快亮了,她也该回了。
而此时的揽仙山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立在在山头看着城里的万家灯火,风吹起她黑色的斗篷,冷漠的眼居然盈了笑,尘世不可勘破,因果自结自解,强求不可。
阿椤冷冷看着世间的一切,身后的忽然出现了一团黑影。
“夫人,最新收取的魂魄都在这里了。”
女子冰冷的手拂过那些泛着白光的琉璃球,然后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都投入幽冥海吧。”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温度。
“而这个魂魄,就让你在凡间继续逗留二十年吧。”
本断不愿断,来生仍纠缠。
阴风四起,吹开了斗篷帽子,吹动了她额前的刘海,一双红黑异瞳令人不寒而栗。她注视着山下的那座城,隐散在如墨的夜色中。
燕衣回到荒山上的时候已是深夜,她躺着棺材里,回想着那说书人的故事,也是久久的睡不着。
自那以后,燕衣隔三岔五都会去那间茶馆的墙边,去偷听那些风花雪月。然后回到荒山时不时拿出那根红线发个呆。
生前情窦未开,如今情窦已开,却独差生时。
而这样的日子大概又过了十多年,这一次她胆子大了些,想在人多的时候去城里逛逛,因为今天是七夕佳节。
燕衣向隔壁棺材的女鬼借了身好看的衣裳就飘去镇上。当然免不了被她冷嘲热讽几句,无非是什么“穿的再好看也不会有人看见你。”“人类最是无情,小心让他们抓去炼法器”“男人最是无情,戏文里说的都是骗人的”之类的。
当然,这些说辞她早就听烦了。不过燕衣挺羡慕她的,她的棺材里有好多衣服首饰之类的陪葬,尤其是刚见她时穿的大红衣服最是好看,却之后再也没见她穿过。
最后燕衣也在戏文子听到过,人间将它称之为“嫁衣”。用着彩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对襟袖衫,红红火火的样子,煞是好看。就像傍晚烧着的天空,温热都能透过棺材板,却温柔无害。
七夕佳节灯火将小镇照的犹如白昼,街上行人很多,但是燕衣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很快也很精准的绕过行人,来到茶馆的东墙,听着里面宾客的喝彩声和醒目的敲打声。正听到精彩时,不经拍手叫绝,却突然听到一声清亮的声音。
“好听么?”
“好听好听。”燕衣兴冲冲的答道。突然感觉不对,一侧脸,便看见一个男子耳朵贴着墙上偷听,煞地鬼脸一红,当然鬼脸是不会红的,只是当时突然想到戏文里相遇,觉得应该是脸红的。
“你...看的见我。”燕衣终于把思绪拉回了正道上。
“对呀,我好几次经过就看见你在此,耳朵贴着墙壁,呲牙咧嘴的偷笑,啧啧啧,动作好不优雅。”他边说着,耳朵又向墙壁挪了一寸。
燕衣又鬼脸一红,女孩子家家被男子这样说总归是不好。
“那你现在不也一样,耳朵贴着墙壁,呲牙咧嘴的。”燕衣瞪着他。
那男子看了看,终将耳朵远离了墙壁,道:“我和你自是不一样,我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自要不顾形象,不拘小节。”
“真没见过此般厚颜无耻之人,也罢,今夜不与你争吵,也真是扫兴,告辞。”燕衣说着起身准备走。
却被他忽然他一把扯住了袖子,“既然来了,何不多听一会,让本道士陪你一起啊。”
燕衣一惊,出手还击,与这小道士纠打一块。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不知是不是最近修为渐长,那个小道士渐渐处于下风。正当燕衣暗自得意时,他突然拿出一道黄符,贴在了燕衣头上。
燕衣顿住了身子。
“哈哈哈,区区一只小鬼,怎敢跟本道士斗。”这道士边说边仰天大笑。
突然,被一只鬼手施了个定诀,头还仰着,嘴也张着,样子真的是好不搞笑。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被我的符镇住了么?”小道士含糊不清的说着。
燕衣扯下了脑门上的那道黄符:“你说的是这个吗?”将那道符在他面前晃了晃,“本事没学到家,就敢出来显摆,你这符自是没用的。”说着将符就反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呀呀,女鬼大人,小弟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吧。”小道士开始开口求饶了。
燕衣一口鬼血差点没喷出来,头一次见到如此弱的道士,而且还如此厚颜无耻,那当然不可如此放过他。
燕衣看看了墙角,发了声奸笑,去拔了一撮狗尾巴草,在他面前晃了晃。
“哎呦,姑奶奶耶,您最大,您饶了小的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太岁,小人原以为你是个小鬼,没想打您老法力高强,瞬间就制服了小的,真的是佩服至极,哎呦,哎呦呦~哈哈哈哈哈。”
燕衣卖力的挥舞着狗尾巴草,一直在他脖子那里蹭着,然后一点一点的向上移去。在他的面部慢慢的挥舞着。
“看你还敢不敢收我了。”燕衣说道,继续挥动着手中的狗尾巴草。
“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哈哈,不敢了,不敢了,真的,哈哈哈,不敢了。”
“那以后再见我还收不收我了。”燕衣挑衅着。
“不收,绝对不收了,再,哈哈哈,再收您,我就跟您姓。”
燕衣停下了手下的动作,“真的?”
“真的真的,不骗你。”
“信你这个臭道士的嘴,老娘没有姓”说着又开始挥舞着手中的草草。这个小道士被这样一直折磨着,也不能动,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开出了一个条件:“这样吧,既然你不信我,我就跟你做个交易,我保证你稳赚不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