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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骨折 ...

  •   程元坤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叉子在最后一刻被拉出唇齿。

      她没咬住,但翕动的鱼尾刷到嘴唇,她惊觉那是活物,骇然色变,“你给我吃的什么?”

      程元坤慢条斯理去夺她的叉子,“刺身。”

      此时此刻,才勉强相信她是真瞎了。

      倪涵紧紧攥着叉子不松手,“什么刺身?”

      没等回答,她另一只手敏捷地伸出,在程元坤反应过来之前,摸到了叉尖的食物。

      又滑又黏,不停蠕动……

      一声惊悚至极的尖叫,鱼儿被甩出去,她连人带椅向后栽去。

      程元坤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手忙脚乱托住她。

      距离太近,他看到她被吓到失色的小脸,掌心里面,她手臂上的寒毛仿佛一根根倒竖起来。

      他一迭连声地道歉,“别怕别怕,只是开个玩笑……”

      女孩狠狠一拳砸过去,他握住她的拳头,顺势抱住她,任她拼了命般在他怀里拳打脚踢,手撕嘴咬。

      十几秒后她仍不消停,他索性从后面抱起她腰,“别闹了,我道歉……”

      女孩身体腾空,双腿依然在空中狠命踢踹,踢不着,就反手去打他的脸。

      啪啪两耳光落在他脸上,张嫂、小莲和刚从外面抓药回来的闵医生都惊呆了!

      哪个活腻了的敢打程元坤的耳光!又脆又响!!还接连两个!!!

      门外的保镖显然听到异动,周鹏带着几个汉子冲进来,一眼看到程元坤怀中拼命挣扎的佳人。

      衣着暴露,春色撩人,那几人瞬间眼都直了。

      “滚!”程元坤怒声咆哮,飞起一脚,地上一只玉瓷碗被他踹向房门。

      周鹏迅速退出,房门掩上的同时,那只碗砸到门框,跌得粉碎。

      “还有你们!”他瞪向另外三个泥雕木塑般惊呆的女人。

      那三人以光速消失。

      程元坤双腿夹住倪涵的下肢,单臂箍住她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双腕,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

      她使劲挣扎,却纹丝不能动。

      “嘘,不闹了,”他低头凑在她耳边,语带诱哄,“再也不捉弄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倪涵双眼赤红,“你还喂我吃了什么?”

      “……没别的了。”

      “我不信……”她下巴抖着,胸腔剧烈起伏,“鸡蛋里有蛆对不对?”

      程元坤愣了一下,“没有!”

      “我吃出来了!”她尖叫,更剧烈地在他怀中扭动,“程元坤,你个大变态!不得好死!!”

      骂着骂着,突然呕地一声,俯下身子,刚才进食的所有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程元坤将她抱离秽物。

      食物吐净,她仍在弓腰干呕,最后连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气喘吁吁,涕泪满脸。

      眼周毛细血管再次崩裂,鲜红的出血点细细密密,嵌在雪白的小脸上,他看着她涕泪交织的脸,惊觉自己的心痛得几乎痉挛起来。

      上次她吐得这么厉害,是苏离被炸伤,她连夜被他带去给苏离输血,因晕机吐得死去活来,但还是非常配合地给苏离抽了血。

      她几乎不曾忤逆过他,但是自从遇到他,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被逐一剥离,胎儿,父母,健康,活力……

      他几乎拿走了一切,却还生怕她有所保留!

      痛悔让他音色低沉,“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抽出纸巾替她擦脸,“煎蛋七分熟,溏心里面可能凝固了一部分,不是……蛆……”

      那个字眼出口,倪涵喉头再次发出呕声。

      “鸡蛋和油条都没问题,你别瞎想!”

      她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喘息道,“豆浆里加了什么?”

      “……什么都没加。”他镇定自若地撒谎。

      “你敢发誓吗?如果你撒谎,就让你断子绝孙,暴尸荒野!!”

      程元坤磨磨后槽牙,“倪涵,你丫够狠的!就这么恨我?”

      “你敢不敢发誓?”

      “豆浆里有我的漱口水,别的食物都没问题,你随便诅咒——”

      惊天动地的干呕声再次传来,程元坤眸光暗沉,微微的苦涩在眼底一闪而过:

      “我的口水,比蛆还令你难以忍受吗?”

      她止住呕吐,直起腰来,手背抹了把嘴,刚要开口说狠话,后脑一紧,程元坤按着她,铺天盖地的男性味道侵入口腔。

      她嘴里还残留呕吐物的酸腥,他毫不介意,拼了老命般的狂吻。

      深入,翻搅、啃噬、每个角落都被他扫荡,激烈磕碰中,一阵刺痛传来,血腥味从舌尖弥漫开来……

      意识到伤了她,他停止侵略,缠绵地舔过那处伤痕,缓慢退出,就着她的唇瓣,喘息道,“还嫌弃我吗?”

      她身体被他箍在怀中,伸手在背后的餐桌上胡乱摸着,抓到一把叉子,她猛地举起,用尽全力插向他!

      手腕半空被擒住,他稍用力,她惨叫出声,叉子落地。

      雪白细长的手腕上,几道清晰指痕,她痛得倒抽气,没有犹豫,伸出另一只手又想扇他耳光。

      杂物间房门的下方,是横木条的透气隔档,他能看到那几个女人趴在里面,目不转睛地透过横条空隙看着他们。

      他有点窘迫,不想再挨打,随手反击貌似又会伤了她,只得伸臂,胡乱在脸旁挡了一下。

      用只有倪涵能听到的低音轻声祈求,“喂喂,下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我们回房间,随你怎么打……”

      她闻言更加怒不可遏,用尽全力的耳光甩过去,瘦伶伶的手腕撞在他坚硬的腕骨上。

      这一下用尽全力,她发出比刚才凄惨百倍的声音,抱着右手跌在地上,满额大汗,面无人色。

      同一时间。

      缅甸某著名肿瘤医院。

      时值雨季,淅淅沥沥的阴雨连绵不绝,到了这天,雨势突然加大。

      狂风暴雨怒吼着,闪电惊雷交织,医院的玻璃窗上,雨水像瀑布般模糊了所有视线。

      萨凯所在的病房外面,前来送行的亲友黑压压站成门外,有人抬手拭泪,有人极力压抑哭声。

      萨凯的老母亲和太太从病房里出来,两人皆是双眼通红。

      老太太踉跄了下,旁边一名英挺绝伦的年轻男子及时搀住了她。

      老太太稳住身体,哽咽着拍拍男子的手:

      “川儿,进去吧,你阿爸在里面等着你……”

      短短一个月,病床上的男人瘦得只剩一副高大骨架。

      头发花白,颧骨突出,双眼浑浊。

      昔日那个阴狠毒辣,叱咤风云的缅甸毒王,在病魔的折磨下,变成一个寻常的临终老人。

      看到王嘉林进来,他扯扯唇角,混沌的双眼竟似闪过一丝慈光。

      王嘉林站在床边,俯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孩子……坐……近点儿……”萨凯摘掉了氧气罩,说话时气不够用,喘得厉害。

      王嘉林依言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有说话,眼神清淡。

      “我走后,家业,全,全都留给你,你能答应我,答应我——”

      喉头痰声响起,他费力地咳着,半晌后才重新发出声音,

      “照顾好你阿妈,还有,还有我阿妈吗?”

      “我答应你,会照顾好两位老人。”王嘉林伸手,抽出纸巾,擦去他嘴角涌出的血色泡沫。

      心肺功能全部衰竭,他应该,难以挺过今晚了。

      萨凯眼里凝聚出异样的神采,面色居然有了微微红润的迹象。

      回光返照支撑着他,开口说了一大段话:

      “我年轻时候是军人,戎马倥偬,说一不二,后来,后来小川走了……”

      王嘉林知道,萨凯以前的儿子小名一个川字,所以他后来卧底,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林川。

      “……我也,彻底走上了这条,这条不归路,这些年,我杀戮无数,自知罪孽滔天,可没想到,没想到,老天竟然会把你,送回到我身边……”

      他突然猛地发力,伸出骨节粗大,已经瘦得皮包骨的大掌,握住王嘉林给他擦嘴的手。

      握得很紧,手臂直抖。

      王嘉林任他握着,没有反抗,眸光渐渐沁出悲悯之色。

      老人的指腹摩挲到他虎口部厚重的枪茧,“孩子,你不是普通,普通的渔夫,对不对?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就知道……”

      王嘉林身形微微一僵。

      “但我还是感谢老天,给了我们,这接近三个月的父子情分……我不后悔,孩子,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是我该你的,所以老天,老天他派了你,来惩罚我……”

      王嘉林笔直地坐着,垂眸看着床上形销骨立的老人,眼神复杂。

      “孩子,低,低头……”

      他垂首,缓缓靠近老人。

      干枯的大手颤颤巍巍抚上他的脸,顺着眉眼,滑过口鼻。

      眉英挺,眼深邃,鼻如玉山,唇瓣纤薄,这是一张英俊绝伦的,连上帝也为之钟爱的脸。

      记忆中三岁小男孩的脸已经模糊,但他深信,如果他长大了,就会长成这个样子,至少,接近这张脸原先的样子。

      “真想看看,你没整之前,是什么样子……”

      三月时限已经接近,王嘉林刚刚进行过微整形。

      他没想到,已经病入膏肓的萨凯居然察觉到了。

      枯瘦的大掌无力垂下,覆在他的手背上。

      “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还做父子,行吗?”

      混沌的双眼已无法聚焦,他满含祈求的嗓音渐渐式微,被窗外的暴雨声覆盖。

      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王嘉林反手握住他的大掌,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

      “如果有来生,你不贩毒,我也不缉毒,我们就做一对寻常父子,过寻常日子,好不好?”

      “……好。”他似已无遗憾,含笑发出一个音节,疲惫地合上双眼。

      过了半晌,双唇翕动,“别再,折磨我了,喊医生,拔管……”

      ……

      王嘉林走出病房,双眼隐含泪光。

      “阿爸的遗言,希望体体面面地走,医生,请为他拔管吧。”

      “慢着!”病房门外,一个精壮的黑衣汉子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表叔三周前,还生龙活虎,筹谋跟中方那边的交易,仅仅过了二十多天,你就要宣判他死刑?!怎么,怕表叔活着影响你夺权吗?”

      三周前,萨凯和蒋柒音进行的那场特大毒品交易,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蒋柒音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萨凯亦然。

      这场交易彻底让身患癌症,勉力支撑的萨凯油尽灯枯,住进了肿瘤临终医院,再也没有好转的趋向。

      黑衣大汉压低声音,忿忿唾骂,“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

      声音虽低,但场面肃穆,所有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姓白,名叫白大山,是萨凯远房表哥的儿子。

      在王嘉林出现之前,他是所有人眼中凯爷帝国的继承者。

      没人能想到,凯爷收养王嘉林之后,不到三个月就彻底放弃了这个远房侄子。

      临终之前立下遗嘱,将自己所有家业、遗产包括贩毒组织的大权全部交到王嘉林手中。

      对王嘉林抵触最强的,一个是白大山,另一个是贩毒团伙的二把手,人唤孟二爷的缅甸当地孟族人。

      据说孟二爷从年轻时就跟着凯爷打天下,因为本身是缅甸土著,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

      都说凯爷之所以在缅甸能做到一家独大,与此人的全力扶持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白大山的唾骂尚未落音,王嘉林一个眼神压下来,毛叔带着一群人冲过去。

      枪托将他砸跪,双臂反扭在背后。

      白大山不敢置信,抬头向着老太太哭救,“姨奶奶,表叔还没走呢,这个杂种就迫不及待要叛变了!”

      九十岁的老太太泪痕未干,颤颤巍巍道,“山子啊,川儿是你表叔投胎转世的亲儿子,是他钦定的继承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能骂他呢?”

      “妈,”一个保养得当,风韵犹存的妇人托住老太太的胳臂,“我倒觉得山子说的话糙理不糙,哥哥明明可以抢救过来的,为什么要轻言放弃?为什么要把哥哥的性命交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她斜眼睨向萨凯的太太,“你说呢,大嫂?”

      萨凯和太太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但因没有后人,这位太太在家族中并不受族人重视。

      也因为性格懦弱,深居简出,从来没有太多话语权。

      此刻被萨凯的妹妹萨敏仪当众揪出来,她极度伤心,又不会说场面话,扭着手,怯懦道,“可是,阿凯刚才也跟我和母亲提到了,希望早点拔管,不愿再遭罪……”

      萨敏仪勃然大怒,食指点着长嫂,“你个丧门星,就盼着我哥早死是不是?”

      萨凯太太的眼泪流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双肩被一双温热大掌揽了揽,冷戾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道歉!”

      萨敏仪抬眼看看哥哥新收的义子。

      她一向牙尖嘴利,面对这男人极强的气场,居然被碾压得渣也不剩,撇了撇嘴,色厉内荏道,“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凭她是你的长嫂,是我义父明媒正娶的妻子!”一道闪电劈过,在男人清宁高贵的脸庞,罩上一层凌厉寒光。

      萨敏仪还待强辩,站在她旁边的程元媛着急地掐着她的手臂,“妈,你就赶紧道歉吧……”

      走廊那端哒哒哒跑过来一群人,为首的那人挤过人群,双手撑着膝盖,俯身在林川面前,气喘如牛:

      “川哥,不,不好了,孟二爷刚在赶来医院的途中,出了车祸……”

      “人怎么样了?”林川淡淡道。

      “没抢救过来,当场就,没了……”

      周围响起嘘声。

      谁人不知道,孟二爷惜命,不论何时出门,都带着大量保镖,汽车也是特殊定制,防弹防爆的。

      没想到一场车祸,居然就这么轻易死了。

      要说他的死没有蹊跷,这群人里没有一个会相信。

      是谁干的?是想要黑吃黑的竞争对手,还是团伙里面的叛变者……

      “既然没了,那就葬在凯爷旁边,义父在那边,也多个说话的伴儿。”

      林川语气淡然,仿佛死的不是二把交椅的毒枭头子,而是一只狗。

      所有人貌似都惊呆了,来报信的男人张着嘴,显然也没想到林川会是此种态度。

      一记清冷眼神投过去,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要我说第二遍?”

      那人骇然,几乎跪了下去,“是,是,属下马上去办。”

      “拔管!”他黢黑的双眼扫过众人,“还有谁有异议?”

      萨凯的母亲和太太互相搀扶着,垂首抹泪。

      其他所有人,也都低头不语。

      只有不远处,斜斜倚在护士站台的美少年抬眸,唇角拉出清浅弧度。

      少年的母亲被妹妹程元媛搀扶着,触到林川锐利明亮的眼神,不禁哆嗦了下,“嫂子,我,我向你道歉……”

      拔管后不到三分钟,一代缅甸毒枭,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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