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Aufruf

32、折翅（第三章） 我实在太想

　　假期无知无觉的过去，唯一清晰的是哥身影的消失，夏日适合用来晒被子，于是连我的床都没有哥的味道了。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去了大学，刚开学很忙，我还要兼顾工作，累的喘不过气。等我看到哥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一两个星期了，对话框孤零零地躺着一句话：“生日礼物，刚做好的。”
　　是一条项链，戒指项链，内部刻着我们的名字。我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沉沉地躺在床上，意外睡的舒心。
　　只是我不得不承认，人生绝不会一帆风顺。兰思娣妈妈在暮城长大，她经历的工业改革，机器废料的浸泡远比我们深。某天看着手机里殷月拍过来的病历单，我吐出一口气，连敲门都不敢。
　　兰妈妈仿佛看到了我的局促，她先打开了门，我没说话，拉着她在医院一项一项检查。她是怕花钱的，但看到了我泛红的眼眶，她把我抱入怀里，是妈妈的怀抱，我忍不住哭了。
　　她很乖地配合医生检查，手紧紧攥着我的，我看到了她眼底的害怕，感受到了她眼中的宽慰。她是一个温柔强大的女人，我在19岁这年懂得了，我有一个家，不是我和哥的家，是我和妈妈妹妹的家。
　　家人是心灵的港湾，我漂泊不定的灵魂有了依靠，可我忘了，我哥没有。
　　我们向来都是嫉恨彼此的，这是怪物相处的规则，保持警惕，用攻击来证明爱意，用占有来证明胜利。
　　我是哥的专属领地，他不允许任何标记我，我没有领地，除了哥施舍我的爱恋。
　　哥是在某个雪夜回来的，暮城处于南北交接的地方，气候变幻无常，明明是十月初，雪就已经下了。
　　殷月难得高兴地笑笑，对兰妈妈说：“瑞雪兆丰年！妈会没事的！”
　　兰思娣也跟着笑了，眼底是几乎看不见的悲哀，她是癌症，晚期。
　　我哥把一张卡递给她，有点僵硬地开口：“这里面是我这几年存的钱，你……”他还没说完，兰思娣已经打断他，“不用，小煦有好好照顾我。”
　　她眼里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我看见哥愣了下，又收起那张卡，眼底晦暗不明。
　　回到我们的房间，他把我制在墙上，□□与钢筋水泥的碰撞使我一下就皱起了眉，痛。
　　哥就那样抵着我，额头和我的额头相碰。没有很久，他无力地坠落，我想把他抓起来，可我也跟着他坠落了。
　　“你有家了。”我哥平淡的说，脸朝下看着地面，我看不见他的神色。
　　心脏好像被什么紧紧握住，慢慢收缩，仿佛马上就要爆炸，那是哥困住我的枷锁。我细密地舔上他的脖子，如同幼兽祈求宿主的垂怜。
　　哥也啃噬着我，没有任何的情欲，我们都在宣泄内心的惶恐不安。于是我终于明白，离不开家的，是我。
　　所做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特殊的，我不肯面对的结局，我比我所想的更渴望哥的怜爱。我只能用双腿奔跑，可哥远走高飞，我折断他的翅膀，他却拥有高新科技，我没有办法追上他。所以我要让他停下来，让他自己走回来，哥眷恋我，哥回来了，哥不是哥了。
　　这个认知几乎要杀死我，我的灵魂陷入了极端的境地。我告诉哥，哥说我要看医生，哥从来不知道，只有他是我的药。
　　我可以做到和哥翻云覆雨，索要他的身体，他的一切，我可以把我的所有都献祭给我哥，只要他不难过。
　　唯独，我不可以面对哥没有欲/望，没有代价的给予，我会被他纯正的爱杀死，或者是被肮脏的我杀死。
　　我们进入到了新世界。
　　殷月在冰雪里哭泣，痛斥着这个世界的恶毒，我和哥站在她的身边，看着棺木中的兰思娣，哥帮我擦掉了眼泪。
　　我更沉默了，殷月也不再开朗，她总是在发呆，成绩被维持的很好，那是兰思娣所希望的。而哥，我很久没看到他了，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就消失了。
　　时间爬呀爬，到了新年，我随便弄了点吃的，殷月播放了音乐当背景音，呆呆的。她把头埋进碗里，带着哭腔问：“哥哥，新年许愿会灵吗？”
　　不知如何作答，我温和地拍着她的背，很慢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会，我们家殷月的愿望全世界都会实现。”
　　她喃喃道：“那妈妈一定要多看看我......”
　　哥就是这时候回来的，殷月无神地打了下招呼就回房间了，哥和我一起收拾桌子。他拿出一些过节的装扮，没有说话，直直递到我手里。
　　我看的出哥很累，我也很累，我们就像在这个世界居无定所的流浪者，幸福永不光临。
　　我们机械性地拥抱，在空旷的卧室里索吻，唯独忽略了爱。“我不需要爱了。”我将脸埋在哥的锁骨。
　　“殷月还小，你是他哥哥。”哥叼着我的耳垂研磨，眼睛要睁不睁。
　　“你也是我哥哥！”我发了狠，将哥的皮肤咬破，鲜血换回了我的理智。“对不起……”剩余的音节被口水堵住，我们交换的不是唾液，是灵魂的痛苦。
　　如果我哥不是我哥就好了，可是，我哥必须是我哥，不然我就不是我哥的孩子了。
　　我哥从不把他的情感施舍给别人，在很久以前开始，就只给了我。后来哥骂我滥情，他无从得知，在很久以前开始，除了哥我看谁都没有脸。
　　我们相拥而眠。
　　情人节就在这种氛围中降临。哥和殷月的手机铃声没停过，我则是没有除了老板和家人以外的人的联系方式，老板也已经结婚。
　　殷月似乎已经缓了过来，愿意笑了，只是眼神空洞，再没有了灵性。她买了几束花回来，其中两束是康乃馨。
　　我忙到深夜才回家，哥躺在我的床上，拿着不知道什么书在看。
　　他给我让了个位置，我躺上去，呼吸变得粗重。我想不了别的事情了。只有哥的呼吸，哥的手掌，哥的体温是清晰的。
　　哥用舌头帮我舔干净，我的味道会令他痴迷。
　　哥难堪地挡住自己的脸，片刻后又松开，嘴一张一合地问：“要我……帮你舔干净吗……”
　　我笑出声，难过，兴奋，欲望，痛苦，欢愉，我爱我哥。
　　疼痛的侵略瞬间就让我哥脸色难看，他难得骂出声来：“一点都不爽！”
　　我却觉得不是，太爽了！
　　我哥伸出手揽着我的脖子要和我接吻，我知道这个姿势对他并不友好，可他脸上浮现满足。
　　我哥无力地瘫在床上，我抱着他洗澡，给他换衣服。我们在一张床上闭上双眼，我听见我哥笑了。
　　我哥爱我，我的心脏振动，背上的伤好像开始破裂，我想我长出了翅膀。
　　我终于追上过去的我哥了，未来的某一天，我哥也要折断我的翅膀。我是我哥的奴隶，他却把我当成主人。
　　情人节，我和我哥不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