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微酸果果

3、分离，missing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雪狼安静的蹲坐在我身旁，望着我的眼里尽是决绝的忧伤。寒冷的风将锦树上残留的深赤色叶片吹落，打着卷落在我雪白的纱裙上。四周沉寂的有些可怕，我慢慢坐起身，昨日发生的一切一点一点闪进我的脑海。
　　发丝滑过脸颊的时候，我的泪大滴大滴的坠落下来。我疯了一样大喊着师傅的名寻遍整个山谷。恐惧如潮水般疯狂的涌向我单薄的身体，我的心里渐渐盖满灰黑的空虚。
　　夜幕降临，当我散着零乱的发摸索上凤凰山祭台的时候，我彻底绝望了，我摸着早已熄灭早已散尽温度的天灯感觉自己甚至连哭的力量都完全失去了。我慢慢蹲下身，将头埋进臂弯里，雪狼轻嚎着在我身畔厮磨，我抬起头，然后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它，我说，雪狼，师傅走了，他真的也离开了，怎么办？终于，只丢下我一个人了……雪狼，每有人肯要我了……

　　师傅，你知道吗？没有你在的凤凰山，天灯都熄灭了，天灯灭了，亡灵要如何才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家？而我又要如何才能找到属于我的幸福力量……

　　天冷下来了，然后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那种白交映着我身上同色的衣裙却如何都点不亮内心里大段大段的黑暗。没有了师傅温暖庞大的灵力守护，凤凰山终于也会有冬天降临，终于也会落雪了。山谷中那些曾四季常开的粉紫色锦花，似乎在一夜之间迅速颓败枯萎下去。铜镜中我望着自己足以倾国倾城的笑容，感觉内心在一天比一天脆弱，一天比一天衰老。师傅一直没有回来，自从那次的不辞而别，他就一直没有再回来……

　　四个月零七天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看见自己和师傅站在一个很空旷很寂寥的大校场上。校场四周尽是高耸的围墙，而我们则像是被禁闭在其中的无助玩偶。师傅没有带他的银狐面具，他的眉眼一如四个月前离开时候的样子，那么英俊那么温柔。风将他的衣袍吹起，将他的发丝吹乱，而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对这我微笑，微笑。
　　我失神的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就在彼此相差五步距离的时候，他突然收起了他对我所有的微笑，所有的温柔，突然的那样令人猝不及防。
　　我听见剑从剑鞘里被抽出的声响，然后胸前衣襟被急促的气流划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我下意识的皱眉，师傅的剑气竟会是从未有过的凛冽。
　　他用他的血斩指着我，脸上冰冷的表情就仿佛认定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淡淡地开口，毁，决战的时候到了。
　　我后退了几步试图避开他的攻击范围，我说，师傅，你疯了！我……我怎么会跟你决战？！
　　他挽了几个剑花依旧冷冷的盯着我，废话少说，快拔剑吧！
　　我急了，说，那你也至少给我个理由吧？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跟自己的亲人决斗拼命！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忧伤，然而转瞬即逝，他一字一顿的回答说，只要杀死我，你就会是墨都最伟大的祭司，这不是一直以来你所期盼的吗？
　　我愣了，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的他不明所以，笑的自己泪流满面，我戚戚的说，你一直说要我做什么伟大的祭司，可你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祭司？呵呵，我怎么会想要成为那个什么该死的祭司！可笑，真的是太可笑了！我把绝命扔到一旁抬手指着他说，你可知道，我所希望的不过就是和你一起在凤凰山上守着天灯望尽繁花凋残！
　　他微微一震，然后扯动嘴角冷笑说，找死！
　　我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剑向我的胸膛飞过来的，我要亲眼看着，那个疼了我八年的人如何用他的剑贯穿我的胸口，我要亲眼看着，那颗一直默默爱着他的心如何被他的绝情亲手粉碎！
　　血斩在没入我左胸膛半分后被生生停止，师傅脸上的冷漠在那一秒被忧伤和疼爱全部覆盖掉，他轻轻的唤我，梨泱，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样？！恨不下心来杀我，你要如何才能成为墨都最伟大的祭司！
　　我反手拔出胸口的剑，鲜红的血如美丽的珊瑚珠浸透了前襟大片雪白的纱，我慢慢走近他，我说，你仔细听好，我不要做墨都的祭司，只要有你在我永远都不会是别人的祭司！
　　霎那间，师傅的脸变得迅速苍老下去，苍老的甚至让我无法辨认，我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后退，我颤抖的指着他问，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师傅，你不是若魇，你究竟是谁？
　　他仰头大笑起来，回答我的只是他握在手里的血色长剑。
　　然而这一次，我没有让血斩再有机会没入我的身体，在他刺向我的前一秒，我的绝命剑已抢先一步抹断了他的喉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傅之外我不会允许任何人随便伤害我。
　　那个有着苍老面孔的祭司一脸淡定满足的轰然倒下，天空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那样纯洁的白映着鲜红的血是如此触目惊心的痛，我决绝的别过头去，那个死掉的人不是师傅，一定不是！
　　梦醒之后，我带着绝命和雪狼离开了山谷，离开了八岁之后，我唯一拥有过的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去哪里，我只是笃定的想着，想着我要找到师傅，就算他不会再跟我回来我也要找到他，然后永远跟着他，无论去哪里都不再分开。

　　墨都的繁华和热闹是一直生活在幽静山谷中的我未曾见识过的，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脸上写满了从容和安详，可是他们在看我的时候，眼里明明灭灭的山说出一些古怪的神情，好像是很有深意的防备，我不知道他们是在怕握着绝命的我，还是在怕一直跟在我身侧的雪狼。
　　以前在我还小的时候，师傅就曾经告诉过说，山谷外面的世界虽然繁花似锦但却隐含着弱肉强食的残忍，那些过眼云烟到底是比不上谷里的平静安详。
　　当初的懵懂换作今日，置身在闹市中央，对于这座过于陌生的国都，我清楚明白的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和反感，这样失措的情绪愈发让我想要快些找到师傅，找到那些能够让我可以安定下来的温暖力量。
　　我问过买布的货郎，问过酒家的老板娘，问过客栈的掌柜，甚至问过了铁铺的老板，我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位面带银狐面具，身配血红色长剑的白衣祭司，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那里。可是他们给我的回答统统都是抱歉的笑笑然后摇头。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一家客栈，然后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年轻的店小二似乎有些害怕蹲坐在我身旁的雪狼，跟我说话的口气微微有些颤抖。我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然后微笑着抬起头嘱咐他顺便准备间清静一点的客房。店小二离开之后我一边摸着雪狼一边思索着这墨都我还有没有必要继续呆下去。虽然苦寻一天的结果是毫无所获，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感觉师傅他就在离这儿不远的某个地方。

　　子夜时分，我被横梁上唏唏碎碎的轻响惊醒，只有片刻的犹豫，我披上外衣飞身追去。
　　刺客的剑术不怎么精辟，仅仅十招之内我便轻易的用绝命挑下了她掩面的黑纱。面巾下的女子虽然已经不能说是年轻貌美，但还算得上风韵犹存，一双凛冽的眼眸在午夜的寒风中透着蚀骨的冰凉。我收了手里的绝命剑冷冷的问她，我与你素未谋面为什么要在夜里偷袭我？
　　她直直的瞅了我很久却没有半点想要回答我问题的意思。
　　于是我踏前一步逼近她，你究竟是谁，快说！否则，我杀了你！
　　她突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她说，十六年了，若魇用十六年等待的时间培养出这么一个危险冷漠的弟子，难道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丧命这绝命剑下吗？
　　我顿了顿身，失声问到，你，你认识我师傅？那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她幽幽的望向城外，许久才吐出一句话，偃城城外此时正值百花齐放，春暖花开。说完她毫无征兆的纵身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我站在风中怔怔出神。

　　“偃城城外此时正值百花齐放，春暖花开……”
　　她最后留下的这句话究竟想要告诉我些什么呢？
　　“百花齐放，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