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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天外来客喜相逢 又是一夜 ...

  •   又是一夜北风紧。

      咆哮的寒风将帐帘吹的“刷刷”作响,闹的人睡得极不踏实。容念清醒得极早,天还未大亮,帐内灰蒙蒙的一片,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习惯这样的模糊感。外间静悄悄的,左凝昨夜并未回来,只是派人知会一声说有军务,让她好生休息。

      想起昨日,容念清的手不觉抚上自己的眼睛,哭得那般肆意,眼睛该是红肿不堪了。似乎长久以来的憋屈与压抑伴随着昨日的哭泣宣泄殆尽,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黎明未亮之际,人睡得最沉,但却也是思绪最为清晰之时。容念清分外享受此刻的万籁俱寂,许久没有静静聆听属于自己的声音了,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怀念来。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刚刚记事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清苑的桃树下发呆,闭上眼,想像着外面的世界,幻想着素未谋面的娘亲,聆听内心深处发出的低低呐喊。似乎那样,人生便不会那么寂寞如雪。因为在她心中,住着一个永不离弃的自己。

      她那么寂寞。所以在那个午后,见到从天而降的那人时,她是真的以为神灵听到了她内心的召唤,派了仙人来拯救她。容念清失笑,想起很久之后,她把初见时的天真念头告诉那人,那人少见的一呆,蓦地瞪大了那双水光潋滟的眼,似是不可置信,继而惊天动地的大笑道:“小念清,你真是太可爱了……”

      念及当日,容念清也觉得好笑,怎么就把那话告诉他了呢,明知道他素来是以捉弄她为乐的,可能,是因为她看见了他邪魅脸孔下的孤寂吧,同病相怜,所以分外感同身受。

      大概是这个清晨真的太清闲,竟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来。从三岁认识他,彼此相伴也有七年了,虽然他经常神出鬼没,但每月十五的相聚却从不缺席,那是他们的约定。

      然而三年前的那一日,他第一次失约了,她又出行在即,只得留下一封信笺在窗沿,也不知道他可曾看见?那人虽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极重信义。没有出现,恐怕是在哪里惹了麻烦以致无法脱身,心里不是不担忧的,可是却又毫无办法。

      容念清想,若是那人回来后,看到的是清苑人去楼空的萧条,指不定会有多失落呢,这些年来,她从来不问及他的身份,不在乎他的缥缈不定,只是每晚在桃花树下准备一壶清酒,他来了则两人畅谈对饮一番,他若没来,自斟自饮也是极妙的。

      那棵桃花树,似乎成了彼此间斩不断的牵念。那清苑,是她的园,她的家,又何尝不是他的呢?

      思绪纷飞间,天渐渐亮了些,整个营帐透着几分朦胧之态,容念清翻了个身,却是一柄利器抵在后腰处,一个嘶哑低沉的男音在身后响起:“别动,安静。”

      容念清一呆,心思飞快地活跃起来,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层层防备来到这主营之处,究竟意欲何为?转眼即将天明,届时吟风她们就会进来伺候,要快些打发掉这个人才好,否则又该引起一阵骚乱了。

      刚想扭过身来一看究竟,却是那人恶狠狠地将利刃又往腰间推了三分,登时便有细细的血丝浸透雪白的亵衣,在腰间层层晕染开了来。

      “刀剑无眼,别轻举妄动。”那人似有些中气不足,低低地咳了两声,两人挨得极近,容念清只觉得脖颈处一热,有粘稠的液体滑进衣襟,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叙述道:“你受伤了。”

      “闭嘴!我虽受了伤,但要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那人威胁道“这是老大的帐篷,你又是何人,怎会在此?说!”

      听到这话,容念清隐隐猜到来者何人,却佯装不知地继续试探:“怎么,刺探军情前连最基本的情况也没打听打听?真不知该说你自大呢还是鲁莽。”

      那人怒极,正欲发作,不想牵动伤口,低低咒骂一声,却依旧不依不挠:“说话!”

      容念清无奈:“你是萧腾吧?”虽是疑问,但语气却透着十足的肯定,那人一愣,径直反问道:“你如何得知?”

      却见容念清缓缓坐起,用锦被将身躯裹得严严实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萧腾这才恍然大悟,狠狠瞪她:“你诈我?”

      容念清笑道:“兵不厌诈。是你的鲁莽让你掉进我的语言陷阱里,冲动易怒,就此一点,你不及你哥多矣。”

      萧腾面色涨红,却又无法辩驳她任何,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尴尬,容念清看着他稚嫩的脸,忽然收起了捉弄之心,当下正色道:“我是容念清。”

      萧腾面有疑惑:“容念清,容念清,这名字好生耳熟,在哪里听过来着……”蓦地一拍脑袋,指着容念清叫道:“啊——你就是三年前圣上赐婚的腿残郡主……”

      话音生生卡在喉咙间,面带无措地冲容念清笑笑:“抱歉,我无意冒犯的。”当下自责地打嘴:“让你乱说,让你乱说,该打!该打!”

      容念清本被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腿残郡主”弄得心神一黯,却又被萧腾近乎无赖的认错逗笑:“难怪诺之总说你是孩子心性,果然没个正形。”

      猜到他此行的目的,复又开口道:“你可是来找将军汇报军情?他昨晚没歇在这,你去议事阁找他吧!”

      议事阁是他们内部人的叫法,那是后勤部一个小之又小的帐篷,仅容六七个人的空间大小,正适合机要人物商议军事,是以得名“议事阁”,即便在军中,知晓此处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是以这也成了隐军部队彼此确认的暗语之一。

      所谓隐军,是左凝接管漠北大营后一手创立的只有两百人的一支私人卫队,这两百人是左凝在众多士兵中精挑细选组合而成的精锐力量,尽数听命于左凝一人。平日被左凝分插在各处任职,只有特别情况才会将其派出,因而彼此并不认识。

      不知为何,左凝与斯律研讨军务时从来不避讳于她,甚至斯律会在私底下就某些事征询她的意见,容念清从不自诩才女,只是竭尽所能地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罢了。

      最近左凝与斯律常常就完颜霜下战帖意欲来袭一事讨论颇多,她或多或少也听了个大概,这才知晓萧远萧腾两兄弟。

      萧远睿智沉稳,萧腾好动神勇,俨然是隐军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被派与去敌方做眼线长达三年之久,前些日萧远回来复命,她曾在帐中与其见过一面,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好几的沉稳,整个人如同山一般,坚毅可靠。

      眼前这人轮廓与萧远颇为相似,只是更俊俏些,也更活泼些,浑身无不透着少年人的朝气,再加上他那句“老大”,军中唯一会如此不合礼法却又透着亲近意味称呼左凝的人,除了眼前的少年郎,恐怕再不出第二人了。种种显而易见的破绽,容念清如何能猜不出他是何人?

      萧腾再次被她洞穿想法,只是面带崇拜地冲她竖起大拇指:“郡主嫂子,你真是世界第三聪明人啊!我这便去回禀了老大,回头再来找你赔礼。”

      “郡主嫂子 ”,还真是个奇特的称谓啊,见他急匆匆地往外走,忙喊道:“等一等。”

      萧腾转身,却见容念清指指他的肩部,嘱咐道“一会记得找军医给肩膀包扎一下,都牵动肺部咳血了,想来伤得不轻。”

      萧腾无所谓的耸耸肩,却在她固执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当下应和道:“知道了。”摆摆手,大步离去。

      容念清坐在床上怔了片刻,,想起萧腾方才夸她是“世界第三聪明人”,忽然很好奇那传说中的“第一”“第二”来……

      议事阁。

      左凝在听完萧腾的汇报后,淡淡开口“秦虎,传几位副将和军师来帐中议事。”

      不一会儿,众将到齐,见左凝一派凝重神色,当即跟着认真起来。

      “刚刚得到线报,南国完颜霜率军五万来袭,不出三日,必是兵临城下。”

      话音刚落,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帐中一下子炸开了锅,赵彪头一个跳起来“他奶奶的南蛮子,竟然想搞偷袭,看你赵爷爷打得你们有去无回!”

      “将军,末将愿意率军三千打头阵,必把那蛮子拦在渭水之南。”一年轻副将跪地请命,左凝一看,是孙陨,突袭队副队长。

      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往日倒可当先锋,但此次遇上以诡异多变著称的完颜霜降,恐怕……

      斯律仿佛知他所想,闻言轻轻摇头“孙队长,此战必定艰难异常,你尚有七十老母扶持,不如让齐鲁前去开路,你在后方接应,前后夹击,出其不意,方能旗开得胜。”

      “好男儿当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何况,没有国,何来家?末将再次请命,求将军成全。”

      齐鲁从众将中走出“孙兄弟,我齐鲁孤身一人,赤条条来无牵挂,这个头功就让给哥哥我吧!”

      “齐大哥,我……”孙陨还欲再说,左凝抬手低喝“不要争了!”

      众人噤声。却听左凝颇带威严的命令道“众将听令!”

      “末将在!”整齐规划的声音响彻帐中,直冲云霄。

      “ 齐鲁!”

      “末将在!”

      “命你为此次讨伐战役的大先锋,率四千精兵轻车先行,守住洮嘉关。”

      “得令!”

      “孙陨!”

      “末将在!”

      “你带两千骑兵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支援齐鲁。”

      “得令!”

      “刑涧!”

      “你带两千步兵护送军粮,外加五百弓箭手,万万不可有失。”

      “得令!”

      “赵彪!”

      “末将在!”

      “……”

      布置好一切,左凝心下一安,这场硬仗,恐怕得费些功夫了。疲倦地揉揉眉心,略略思索后还是起身往主帐走去。

      有些事情还是早些开诚布公的好,昨日念清的失望目光他不是不在意的。

      门口守卫的士兵正欲开口行礼,却被左凝用眼神制住,帐内有细细的说话声传出,不知听到了什么,左凝忽的一僵,继而挥退旁人,独自在帐外聆听,脸上表情晦涩莫名。

      帐内却是被吟风几人弄的温暖如春,四起篝火烧的正烈,红彤彤暖洋洋的。

      吟风轻声劝着在桌边做针线的容念清:“小姐,歇歇吧,你早起就一直在做,仔细伤了眼,更何况左臂的烧伤才好些,何苦又折腾它?”

      正在收拾药箱的残雪接口道:“可不是,今早儿我伺候小姐穿衣时竟发现腰间也有血迹,昨个儿倒疏忽了。我的好小姐,你就好生将养着吧。”容念清摇摇头“腰上不碍事的,上了药明个儿就好了。别担心。诺之帮了我那样多,我总该为他做点什么,方才心安。”

      落花静静地接口道:“小姐,剩下的让我来。”

      容念清笑道:“无妨,这就算是完了。”说着,不适地动了动肩膀,长时间地埋头,还真有些酸痛。

      落花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拿捏着酸软不已的脖颈。

      “小姐,残雪心里有个疑问很久了,却不知当问不当问?”

      容念清轻笑“你什么时候这般谨慎了,想问什么便问吧,省的日夜悬着一颗心,不踏实。”

      “小姐,咱们先约好,小姐可以不回答,但绝对绝对不能生残雪的气哦。”

      看着残雪破天荒的露出小心翼翼的样子,念清心下好笑,倒真有几分好奇她的问题了“嗯,我不会生气。”

      “真的?”

      “嗯。”

      残雪这才放了心“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斯先生?”

      左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门,手无意识地抓紧帐帘,连自己也不明白这忐忑的感觉是为何,只是屏息等着里面的答案。

      容念清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残雪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方大胆地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因为小姐和斯先生在一起时最开心,比以往在盛京时笑得更开心。”

      容念清没有接话,残雪便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觉得斯先生很好,斯文有礼,又博学多才,而且对小姐又好得不得了,昨个儿还那么温柔地安慰痛哭的小姐,不像将军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只晓得哄那骄纵的野蛮人……”

      听到这,容念清不由得笑出声来,轻拍了一下残雪的头以示警戒“坏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

      左凝苦笑,又臭又硬的,石头么?

      转身欲走,却不想撞上从外面拎着食盒归来的楼月,“碰”的一声,各色饭菜倒了两人一身一地,很是狼狈,楼月惊呼:“天啊!小姐的午膳——”

      吟风闻声而出,见到左凝不由地愣住:“将军……”

      一语惊醒帐内帐外。

      左凝无奈,掀帘而入。

      一想到方才的“大逆不道之言”被她尽数听了去,残雪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脸上带着悲壮的表情向他请安道“参见将军。”

      左凝挥挥手,仿若没事人般在桌边坐下“想着你的伤,来瞧瞧。”

      容念清垂下头,不愿看他,嘴里礼貌却疏远的道谢:“多谢记挂,我已无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边的针线,然后拿起茶具,静静泡茶,不一会儿,茶香四溢,只听见茶盖轻触茶碗的声音,一时间两人都闭口不言,左凝是不知如何说,而容念清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说。

      空气似乎在片刻间凝固,吟风等人早已借故躲了出去。

      左凝皱眉,努力寻找话题:“南国来犯,我后日会率军出击。”

      “战场多险,将军万事小心。”

      左凝见念清这般冷淡模样,心里隐隐有些发凉,思及昨日所见她与斯律的种种情态,不由地心生怒意。“为何要叫我将军?”隐隐地有些质问的味道。

      容念清一愣,不知他为何对这个问题纠结起来“呃?”

      “为何要那么生疏地叫我将军?”不知为何,左凝又重复了一次问话,似乎硬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心下烦躁:“我们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人,不是么?”

      容念清不语,沉默地拒绝着他的靠近。

      又是这样,左凝心下恼怒,愤愤地瞪着和稀泥的念清,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容念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那么我又该如何称呼你呢?”

      语气淡然,透着隐隐地冷漠与讽刺。

      左凝语塞,是啊,她要如何称呼他,这些年来,同僚下属叫他“将军”,圣上称他“爱卿”,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有名字的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代号。

      想到这,心里不是不落寞的,语气登时便有些心灰意懒:“名字。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容念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眼前的人今日情绪波动为何如此明显,连她都觉得左凝今天实在太反常,想来是遇上棘手的事了,以前那人也是如此,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分外孩子气,会如同面前的人一样,莫名其妙地闹别扭。

      想到这,容念清心里软成一片,当下从善如流:“左凝。”

      左凝这才舒展眉眼,开口言及军事“此次对手是完颜霜,颇有些棘手,我准备亲自去会会他。”

      容念清拧眉“此人最是心狠手辣,偏又颇有些军事奇才,将--”见左凝皱眉,忙改口道“你要当心。”

      “别的倒是无妨,只是听说他去年收了一个苗疆的蛊师做幕僚,仗着这个,他倒是小赢了几场战役。军中在这方面没有与之抗衡的人物,恐怕到时会损失不小。”

      容念清静默,片刻之后方开口“我知道有一人定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可信我?”

      左凝毫不犹豫的答道“我自是信你。”

      容念清心下微暖,轻笑道“既如此,我即刻修书给他,有他在,你再不必担忧那苗疆蛊师。”

      “能让你如此推崇之人,我倒真想见见,此人现今身在何处?”

      容念清推着轮椅来到书桌前,慢慢地磨着墨,闻言抬头盈盈一笑“此人你应当也有所耳闻,就是与你齐名的‘文沣武左’的‘文’。”

      “定远侯世子沣淡?”左凝微微有些讶异。“他如何会出现在这边境之地?”

      容念清无奈浅笑“你可还记得那年舞剑的红衣女子?”

      “有点印象,可是左相之女?”左凝答得有些犹疑。

      容念清点头“正是傲寒,昔日我在盛京时,她一直如姐姐般照料着,此次---”说到这,容念清顿住,一时不知是否该继续下去,望着左凝有几分期待的眼神,方继续道“此次,她瞒着左相,孤身一人赶往此地,只是想陪我过今年的生辰,而沣淡,便是来追寻傲寒的。”

      生辰?左凝愧疚不已“抱歉,是我疏忽了---”

      容念清摇头浅笑“我从不曾怪过你,不必在意。”说话间,书信已经写好,容念清把它递给左凝,“你也累了一宿,早些休息吧。”

      左凝见她也是一副困倦的神色,当下不再言语,只是唤吟风进来伺候念清睡下,这才安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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