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天 开学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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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开学第一天是一个大晴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时黎的班级是初一（10）班，好巧不巧，正是她分班考试时所在的考场。
可能她和这个班级有缘。
她来得不算早，当时班里已经坐了很多人，她进门张望了一下，两边靠窗的位置坐得差不多了，于是干脆走到了最中间一列，坐在了第四排的座位上。
整个班桌椅一共七个单列，每列七或八排，中间留有窄窄的过道，在这乌泱泱的点阵中，她就是那个中心点。
还没来得及和周围的新同学寒暄，上课铃就打响了，大家纷纷默契地闭上嘴巴。
时黎注意到，好像只有她前面的位置一直没人坐，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套桌椅。
她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慢悠悠地转，此时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一个一丝不苟的，外表刻着严厉古板的女人。
她在讲台前站定，介绍自己的姓名，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端正的“陈”字，说着一些鼓励的场面话。
然后翻开名单，目光在上面扫视一番，落在某个名字上。
“时黎是哪位同学，请起立。”
时黎条件反射站起来，原本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所幸站起时椅子被挤着往后移，在水泥地板上划出略微刺耳的响声，盖过了笔落下的声音。
她举着手，惊疑不定：“是我。”
周围的同学都暗戳戳扭头看她，若干道隐晦的视线让时黎不自觉紧张。
内心暗自担忧：该不会是转笔被发现了吧，这会被骂吗？
陈老师张嘴，正欲说些什么。
“报告！”
一声响亮的喊声和堪堪在门口停住的身影，成功将班里所有人的目光转移。
时黎也跟着望过去。
初升的旭日照在男孩毛茸茸的寸头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黄，明明迟到了却一点都不惊慌，略带吊儿郎当的笑容浅浅地挂在稚气未脱的脸上，透着一股调皮与不羁。
像个未成年的哈士奇。
陈老师对这个打断进程的迟到儿不太满意，她皱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哈士奇昂着脑袋，说，江燚。
“三点水的江，四个火的燚。”
时黎想，这名倒是挺衬他，整个人就水火不容的样子。
陈老师凉凉地瞥了江燚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进来吧，以后注意点。”
江燚大咧咧地笑着说“谢谢老师”，跨进教室里，五十多双亮澄澄的眼睛望向他。
他脚步一顿，抓抓脑袋问：“老师我坐哪？”
陈娟随手一指还傻愣愣站着的时黎：“她前面还有个空位，你就坐那吧。”
江燚终于正眼看向她这个全班唯一的“高地”。
时黎看他噙着笑走来，坐下前小声对她调侃了一句：“同学，开学第一天就罚站？”
时黎默默翻了个白眼。
陈娟凉飕飕的眼刀狠狠扎在江燚侧着的半个身子上，时黎可以确信他的余光看见了，但也不知他脸皮是什么做的，能面不改色慢悠悠地转回去。
时黎被晾了一会，被当作视线焦点的感觉让她耳朵和脸颊已经隐隐充血，此刻倒是很希望能分得一点他不要脸的经验。
好在等江燚坐下后，陈娟又继续刚刚的话。
“时黎是吧，你就做班长吧。”
没有一丝商量的语气，时黎大概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走马上任。
她将原本想叹出的气咽下，乖巧地点头，说，好的。
下课后江燚立马扭过身来，趴在椅背上看她：“原来是班长大人，失敬失敬。”
语气很欠，单眉上挑，十足的挑衅模样。
虽然时黎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了，又或者对方只是单纯的刺头，想通过挑衅班长获得班级其他刺头的尊重。
她平淡地回敬：“哪里哪里，比不上迟到大王。”
“嘿——”江燚佯装生气，笑着挥手作势要打她，半握的拳头朝着时黎的鼻子去，其实软绵绵的，一点力气没用的样子。
或许单纯想吓吓她，也可能是想捏她鼻子？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快速靠近的手，时黎心脏骤缩，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猛地往后一躲。
与其说躲，不如说是被吓到了，动作很大，甚至差点没掌握好平衡。
然后稳住倾斜的身子时，就这么撞在了江燚的指甲上。
她的鼻梁被刮掉了一点点皮。
时黎看着指尖鲜红的血珠，鼻梁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整个人有点呆愣。
江燚反而惊呼一声。
“我靠！班长你没事吧？”
刚当上班长的时黎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在叫谁，就见江燚在自己空荡荡的书包里翻找，摸出一包创口贴。
他熟练地拆开包装，扯出一条，递给时黎。
“班长你要不要贴一下？”
时黎接过创口贴，后知后觉起身冲了出去。
等她借着女厕所洗手池的镜子贴好创口贴，又反复确认后，才慢吞吞踱回教室。
其实时黎明白刚刚她反应太大了，江燚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没必要那样剧烈地躲开。
但是她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时黎狠狠闭了闭眼。
一踏进教室后门，原本就向后坐的江燚一眼就注意到她，腾地站起来，有些羞赧地抓抓后脑勺，对她说，对不起。
眼神愧疚又清澈，时黎想起老家隔壁奶奶养的那条大狗，它犯错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奶奶，一边呜呜地叫。
她摇摇头说，没关系。
第二天陈娟全班座位大调整，他们从此坐得就像隔着天堑，几乎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中。
一场鸡飞狗跳的相识。
时黎从回忆里抽身，就看见陈妍和另一个女生坐在下铺聊天，好像叫王悦竹，李昱雯坐在她们对面，另外两个女生去开水间泡方便面了。
时黎想了想，一直坐在人群外好像有些格格不入，便起身挪到李昱雯旁边。
她们正在聊前段时间大火的一本小说。
这本时黎也知道，是讲仙侠的，她去躲藏在街巷深处的狭窄书店里闲晃，看到过这部小说，在拥挤的过道边堆得像小山一样，老板曾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向她热情的推荐，好看，真的好看。
她受不住热情，买了一本回家，看到深夜，泪流满面。
剧情又狗血又虐，但是好看。
也幸好看过，她此刻可以顺滑地加入聊天中，原先仿佛看不见的壁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啪嗒”裂了条缝。
夜渐渐深了，火车上亮堂的灯光忽然熄灭，只留下影影绰绰的微光照亮过道，时黎意识到，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她拿出背包里的洗漱包，抽出牙刷和毛巾去洗漱间收拾，李昱雯和她一起。
洗漱结束后，时黎又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张夜用的卫生巾，去洗手间换掉，然后一身轻松地爬上自己的中铺，在隐约的泡面味中闭上眼睛。
夜晚的火车内静悄悄的，但偶尔也能听见人的活动声，隔壁车厢有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又因为隔着拥挤的人群而被稀释，飘入时黎耳中就像另类的催眠曲。
她枕着铁轨轰轰声安然入睡。
第二天是被旁边隔间的小孩吵醒的，他大叫着奶奶，快速嘟囔着时黎听不清楚的童言童语，她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8点。
在起床还是睡个回笼觉之间纠结，隔壁小孩尖锐的叫声替她做了决定。
时黎认命地起身下床，拿着洗漱用具路过隔壁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个闹腾的小孩。
对方冲她呲牙一笑。
时黎：拳头硬了，好气。
洗漱之后去餐车买早饭，时黎看着那个让人眼花缭乱的价目表，捂着钱包的手微微颤抖，还是忍痛买了个红豆面包和一盒牛奶，一边吃一边回自己所在的车厢。
路过隔壁车厢的时候，刚好和睡眼朦胧拿着牙杯的江燚撞了个正着。
他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正嘴巴大张打着哈欠，时黎咬着面包路过他，剩下半个哈欠就被卡在喉咙里。
江燚快速低头看了看，确认自己穿的不是睡衣，复又坦然抬头，向她打了个招呼。
“早啊，班长。”
时黎嘴里塞着甜得有点发腻的红豆馅，含糊地说，早。
江燚身后一双手猛地推他向前，同时催促的声音也悠悠响起。
“江燚你走快点，我尿急！”
一颗乱蓬蓬的脑袋从江燚身后露出来，皱着眉头，眼睛还半闭着。
时黎把面包咽下去，又说：“早啊，包子。”
包子原本躁动着赶往厕所的身影突然顿住，诧异转头：“班长？你怎么在这里？”
好吧，看来确实没睡醒，都跟着叫班长了。
时黎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豆面包：“我去买早饭了。”
包子有些呆愣地点头，头顶睡得凌乱的头发跟着摇摆。
“哦……你买的啥面包，好吃吗？”
“红豆馅的，还行，就是有点腻。”
“你不是尿急吗？”
江燚的声音提醒了停在原地的包子，他幡然醒悟般跑向厕所。
“对哦！我先走一步——”
时黎又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停在原地的江燚，和他手里的牙杯，问道：“你不急着刷牙？”
江燚一时语塞，强行找借口：“我……你挡着我路了。”
“……打扰了。”
时黎快步走过他们这个隔间，江燚这才转个弯迈进过道，不远不近地跟在时黎身后，等走到位于两车厢交界处的洗漱池，开口喊了声，班长。
时黎停下来看他。
“等会你要不要和李昱雯一起来我们车厢玩？她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今天过来串门。”
时黎眨眨眼睛，疑惑地问：“你们为什么不过来玩？”
“老师不让男生去女生那……”
江燚看起来也有一些无奈。
时黎想了想，也没什么别的事，便欣然答应了。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