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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涟漪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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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无风谷
云雾轻轻浮着在翠碧的竹间,晨曦中散发出清馨的香气。几声浑厚的钟鸣惊起了谷内林间的鹭雁,它们啾啾的冲进云霄。
碧嫩青翠的竹林方圆十里,林中央有一环清澈的池水。水间上下浮动着的是七株瓣色纯白、荧光四散的往生莲。它们顺水而动,凌水而起。而在那七株往生莲上面,则是碧玉般的无心殿。无心殿是以女娲石凝炼的墨绿灵玉为梁,再以千年的青土为壁,四周不变的结印了淡碧色的界限,与大殿浑然一体。那结印犹如两条青龙镇守殿门,气势恢弘、壮阔。
无心殿内正是无风谷的议事。
“彻儿,”发话的是殿中坐于白鹤之椅上的扬道真人,此人面色淡和,拂袖而坐,“是时候了,你去罢。”
殿内一片寂静,只见一身着青色麻衣的少年双手环胸,斜斜的倚着殿门的玉石柱。他嘴角上挑,口中还叼咬一根长长的茅草,肩上好似佩着一柄长剑,由于以破旧的布包裹着所以看不真切。“师父,怎能单凭一首断崖的遗诗就断言东西的下落呢?”淡碧的长发下是少年俊美的面庞,星眉目剑。年龄看似也不过十八,实则已一百三十多岁了。
神界中唯有过了两百岁才真正步入青年。
“为师定然不会轻率于此。”老道起身,“去罢。”
“啊……明白了。”他懒散的应道。
大殿之内依旧沉寂肃穆,白鹤之椅下,左右各列一排身着白色门服的弟子。最前面是扬道真人膝下四大弟子之三,分别穿有代表各自的剑道服。
大弟子杨敬以刀为长,身穿一套劲黑;紫色罗裙的是二弟子白蝶,善于使鞭;三弟子一身淡黄的装束就如同他的性格一般温和安静,以拳掌为技,至于四弟子便是门前那放荡不羁的风彻,使剑。
此时,除风彻外,所有人都谦身而立,也唯独他敢在扬道真人面前无所拘束。
“彻儿,既此,速速出谷办妥此事。这一路必将为难重重,我遣杨敬与你同行。”老道慈笑道,“若门下弟子无事来告就各行其是罢。”
众弟子正欲离去,但听一声轻喝:“且慢,”
“噢,”扬道真人轻声询问,“可是有事来报?”
“师父,我昨日在阴风门内发现一张可疑的地图,只是不知道那是否是……”
“是何之物?”真人反问,嘴边有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明明看上去是温和的,却让发问的人感到阵阵寒意。
那人一惊,一时语塞。
“《五神图》么?”二弟子白蝶转身凝视此人,道:“原来如此,难道……他们先我们一步吗?你可看清那图的模样?”
“未……未曾看清。”那人微微低头,“只看到几处河道之域。”
“呵,……果真如此么?”白蝶轻笑,“你以为,无风谷是什么地方?”语毕,她脸色骤变,腰间的竹赤鞭状如行蛇一般击向那人。
那人后跃十步,轻点地面飞上殿梁。
“喂,话不说清楚就想走的话……不太好吧。”一个略带挑衅的声音在殿上之人背后响起。
“你……什么时候……?”
只见风彻反掌推去,那人轻喝一声拆开他的招式。
风彻微扬下颚,“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不过……还是别再演戏的好!”他犀利的目光如冰剑直击此人。
扬道真人不语,静坐一旁。杨敬与常愈寒也不为所动,站于人后。
“是吗……?”那人沉声道,“风师兄此话怎讲?”
风彻轻耸双肩:“这话该我问你吧?”他吐纳之间刹那啐出嘴中的茅草。草疾飞而去,如轻针直逼此人。
那人聚气掌间欲挡回草茎,然草虽未至劲风已起。其人暗道不好,急转侧身,方逃此劫。
白蝶背手道:“若是‘彻师兄’在一夜之间被改叫‘风师兄’的话,你不会觉得奇怪么?”
那人迟疑:“是破绽?”
“错”风彻冷笑,答:“漏洞百出。”
语音未落他身轻跃起,刹那转身,十指略弯。
风彻的掌间顷刻飞满了莹碧的光点凝骤一团,如破蛹飞出,直击目标。
殿梁上,那人身子微颤,僵直。坠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当然还有,”与收式同步,风彻挑起嘴角,“《五神图》并不是什么地图,笨蛋。”
杨真人甩甩长袖,“散去罢。”回身而去,淡淡的毫无涟漪。
“是,师父。”殿下震耳欲聋的回应回放了许久仍未散去。一声又一声。
详静的谷内一个刚死的人被托了出去,毫无惊措。好像这个清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如同无风谷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平和而明媚。
只是,毕竟他是人,纵使在人间是一等一的高手。然而,这里是神界,他又可抵挡几分?
“厚葬于丘上。”杨敬冷然道,“其余众弟子随我回无形堂修炼。”
清晨已过,正午将至。
桃香四溢,鹭鸣临耳。
“师姐,你说这个人会是谁派来的呢?”风彻坐在无风谷谷口的巨石上问,青碧的长发在空中飘飞。
白蝶笑了笑,倾城的容貌真如那世间绝美的蝴蝶,“彻儿还小,看不懂这其间的隐线。”
“噢?不妨说来听听。”风彻不服。
“那人提过哪个门派的名字?”
“阴风门?”
“没错。”
风彻手抬下巴又言:“这么说,肯定不是阴风门了?想必那幕后主使定想嫁祸……”
“非也,”白蝶摇头,“答案相反,这幕后主使必是那阴风门。”
“何以见得?”
“贼喊捉贼,凡人惯用的伎俩啊。这叫‘欲盖弥彰’。唉,我们这些神界的人虽能活千年却也无法遏制内心的贪欲。”白蝶转身,指间有彩蝶幻成的白光笼罩一身,渐渐隐去,“师弟,办完事就快些回来,人间不好久待。”她笑了笑,瞬间消失在白幕中。
风彻转头,只见远处走近一人,手握长刀,身高七尺体形健阔。来者正是无风谷大弟子——杨敬。
师姐就这般讨厌杨师兄吗?究竟为何,明明儿时……风彻不解,纵身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上路吧”杨敬十指合心,口中念咒,开启了无风谷通往人间的悬门。
凡界·北域·良垌
此地乃一片安土,国泰民富,大街小巷满是喧繁之意。
一条静僻的弄堂里,风彻满脸讶然:“师兄,这便是人界吗?逸美之处道更胜天界。”
“凡界……岂是这么一点弹丸之地,”杨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喧闹的街市,道,“彻儿你历炼尚浅,不可妄下断论。”
风彻点头应着,单手拂发——青丝立刻褪去,替成一头乌黑。“当务之急要寻得醉芳楼所在之地。”
他微微锁紧眉毛,无风谷断崖的风声“呼呼”的袭来。为什么是醉芳楼?为什么有些熟悉这名字?在哪里……在哪里听过……
碧旖长青乌丝帘,
却道苍苍几变迁。
先颜淡笑如素莲,
后身已过几千年。
暮已褪去路已颓,
血浴铠剑岂能回。
漫漫六道何处是,
人间醉芳百花日。
人间……醉芳百花日……
谁的声音……苍老而又凝重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诗?悲伤、寂寞、漫长……
“彻儿,彻儿!”
“呃?啊,师、师兄怎么了?”他恍然回神。
杨敬疑惑的问:“这倒是我想说的,你刚才……”
“哦,没事……没什么,”风彻顿了顿说道,“师兄,四段诗是什么时候的?”
“……大概在上释期吧。”
“上释?!那可有一百万年了吧。”他喃喃自语。
杨敬没再多问,只是把话又说回了正题:“凡界地域广阔,要寻一地并非易事。”
“这儿没被划分领域么?像天界那样。”
“倒是也有,不过是和天界不同的。”杨敬轻叹,“况且,这里地域之广胜天界六、七倍。虽也分有四域,但追究起来……还是各地划分极细。”
“那我们此刻是在?”
“北域的良垌。”
风彻冥思片刻,又问:“师兄,这凡界可有能打听事的地方?”
杨敬摇头:“这到未曾听说,不过凡界各处建有不同帮派,它们大都耳目众多。”
“这便是了。”风彻笑笑,“咱们就从此地最大的帮派问起吧。”
“只是,你不可莽撞,无规矩。”杨敬淡然道。
“哈……师兄啊。”
两人谈话未尽,但听市井那边一阵喧闹。
“光、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抢人财物!!你、你们还有无枉法?!”一个细声细语的男人扯着嗓子嚷道,“你,你们有种给我等着,畜生!杂……”
男人话还未完,只听“啪”的一声响亮,大概是一记耳光。另响起一个童声。
“放肆!!你竟敢这么和我哥说话。”“啪”又是一声。“我们一人一巴掌,信不信把你扇出良垌!!叫你再猖狂。”
一阵哄笑。
风彻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个翻身跃去。杨敬欲止不能,也随了上去。
风彻但见孩童举手又要再打,立即侧臂卸下佩剑上的长布,径直抽向男孩手背。男孩史料未及,手背一阵刺痛。轻喝一声然后跟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
“来者何人?”
风彻还未着地便听后背一声长啸,劲风四起。
他反手转动剑柄扯开布条,向后甩去。只见布条如鞭冲向飞来之人。那人顺布鞭而转,再以右脚踢开。两人同时落地,风彻未动,那人却后退三步。
“这为小兄弟真不简单。”
“过奖。”
此时已围观了不少路人。四周嘘声一片。
青年扶起男孩,转头对跪在地上的男人说:“督能,你何时学精明了?知道请高手来助纣为虐。”
风彻抬眼,青年此刻正注视着自己。那人眉浓目炯,国字框脸。四肢粗犷健壮,腰围一张网状皮子。
“这位大哥却是误会了。”风彻笑笑,笑容中透出一股尖锐,“在下并不认识他,只是眼里瞧不得那些为虎作伥的事。”
杨敬站在一旁不语。
“你……”躲在青年身后的男孩气得面色煞白。
青年单手插腰,斜眼瞧那倒地的督能灰头土脸,呼得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为虎作伥?哼,这世间还真是颠倒黑白啊。”
风彻冷笑一声,反问:“何以黑白?朗朗乾坤夺人财物为白?以众欺寡为白?如此看来又何以颠倒黑白?!”
青年面青如铁,扬声道:“你知道什么?他强抢民女,搜刮民脂,仗势欺人!!根本是坏事做尽!”
风彻身子一震。
“小兄弟,你、你可不要听此贱民的话语啊,你可要救救我啊,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加官晋爵!!。”
风彻忽觉事态不对,好像真的是自己办错了事,却又不敢确定。杨敬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着年轻人问:“你说的可有什么凭证?”
“当然”他用手一指,“在场围观的人都可以作证。”
杨敬便又问民众:“可有此事。”
围观的人各个惧怕督能家的财粗势大,不敢多言,纷纷不语。
年轻人见状,勃然大怒:“好你们这些饭桶!胆小鼠辈一窝生!!。”他纵身越上马背,喝道,“若白,带兄弟们回去。”
一道人,勒马远去,扬起一阵沙尘。
围观众人各自颓然散开。
督能这时爬起,扑扑尘埃,一脸讪笑的说到:“小兄弟真是英雄少年啊,你看这银子……”
风彻本来已经心神具乱,知道自己办错了事,经他这么一说更是火气攻心,他飞起一脚把督能踢开老远,“滚罢!”
督能吓的是连连称“是”,滚爬着跑远了。
“彻儿……你不必过于自责,”杨敬道,“你涉世太浅,以后会更易辨别是非的。咱们还得以大事为重。”
“嗯,我明白。”风彻应着,提剑。“先去打听帮派的事情吧。”
他原本清澈的双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人世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某一年的初次到来,开启了少年漫长而又悲伤的旅程,不知……终点可否幸福……
良垌地处江水以北,四季温暖不变。当地的风情质朴,老百姓大都逆来顺受,待人更是热情。
杨敬没有想到打听帮派的事竟然如此顺利,风彻也在一片醇和的风土人情中,心情逐渐得到平复。
两人打探到,附近有个江周帮,以行侠仗义为本。听说帮主年纪尚轻,可是功夫却已了得,只是有一些不寻常人的怪脾气。
根据当地人的描述,杨敬和风彻来到了良垌边境的一处山脚下。
只见一灰白的高墙凸起在陡峭的山沿。高墙上是以山青石砌成的宅子,宅门上边挂了一块巨扁,上面写着“江周帮”三个大字。字无形体可辩,风彻只觉得字间带有粗矿与豪放。
“杨师兄,你可见过这种字体?”风彻拂剑,上面的抹布包了似有百层。
杨敬摇头,仔细端详着江周帮的大门。
“你……注意到了吧?”风彻问。
“啊,你也发现了?”杨敬冷哼一声,“一个在地方声名如此浩大的帮派,门口竟连一个守卫的弟子都没有,这未免有些荒唐吧。”
“师兄,”风彻嘴角轻挑,“可是,我还注意到他们的门……没有门槛。”
杨敬怔住。
抬眼望去,果然,硕大的白玉门直通上下。
“怎么会?”
“嗯……”风彻用手指点点额头说,“我想着就是没有门卫的原因吧。帮主定不仅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人,而且为人豪迈。”
杨敬想了片刻,领悟一般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不亏是候选行神啊。”
“呵呵,师兄就别转弯笑话我的不称职了。”
杨敬没再接话,他暗自的寻思,是不是那些命运被注定不平凡的,从潜意识里也会沁出另人折服的能力?
风彻上前一步,以青白玉石的门环轻磕几下。石门竟自行打开,里面左右各列一排棕衣的弟子。
“两位里面请。”一个人出列文质彬彬的道,“请随我来。”
“我想请问一下,”杨敬淡淡的说,“你们帮主事先就知道我们要来么?”
那人轻笑,“那倒不是,只是我家主子向来好客。”
风彻得意的冲杨敬挑挑眉毛。
路上的布景不见一点豪奢,到处是随意的假山和景栽。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了内堂。
“禀告帮主,有两位访客……”那人话未说完,只听上座雷霆一吼。
“你们?!”
俩人听着声音觉得耳熟,风彻霍然抬头,“街、街上的……”
原来江周帮帮主便是杨敬、风彻前些天在街上与之大打出手的青年。
“喂。我说你们俩,难不成还要到老子的地盘给那孙子都能讨个说法不成?”青年一脸不悦,浓眉倒锁。
杨敬上前一步:“这位仁兄,市井之事确实事个误会……彻儿年轻涉世未……”
“送客!”座上的帮主淡声道。
风彻单膝而跪,双手抱拳:“街上时……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是在下,我俩今日登门造访必是有事相求,若帮主因为前些天的事而耿耿于怀,那么要发泄尽管冲我来便是。忙还请帮主务必……”
“好。”青年拍案起身,“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彻儿!!”杨敬以无量传音怒声道,“你少作一些不分轻重的事。”
无量传音事神界普遍掌握的一种术法,习者双方在传达信息时可以不被第三人听到。
“若白,把秋窑泪给我拿来。”
此时,殿外走进一名面相稚嫩的孩童,两人定睛一看,不就时在街上扇了都能大耳瓜子的小男孩么?
他递上一小瓶东西,然后冲着风彻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出去。
什么啊?臭小鬼。风彻恨恨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