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遗香[楚留香同人]》天藏海兰

14、裴郎戏楚香帅嘲花蝴蝶 老裴揍人

　　白绳未动，金粉却像被一阵大风刮过似的，铺天盖地冲向胡楚二人。虽名为金粉，颜色却不似金子一般明快，那是暗沉沉的金色，略带一点棕褐，形状极其细密，只怕糯米粉也要自愧不如，直到靠近了，一股檀香便从金粉中溢出来，这种檀香素来是供给僧院梵庙的，但比一般的更加浓郁，活像一层厚棉絮，要将人裹住闷死。

　　楚留香只是开扇一挥，外放内力，还未近身的金粉便扑簌着，调了个头，竟飞了回去，直直扑向裴如海。

　　裴如海像没看见似的，未动半分，仍是定定地立在那里。他全然无任何动作，连内力都未使，手捏白绳，脚踏黑鞋，灰斗笠如同昏死一般，静静垂在肩上，只有楚留香的扇风飞过，卷起衣角，在空中荡出涟漪。

　　极怪异的是，金粉刚触到裴如海，便像雪花似的，纷纷落在了地上，细细密密铺了一大片，颜色更显暗沉。整片金粉像睡死了一般，即使哭天抢地也闹不醒。

　　而裴如海头顶的灰斗笠，身上的黑衣黑鞋，仍旧是纯然的灰黑，未沾半点金粉。即使抓住裴如海的脚，将他倒立过来，抖上几下，也搜不出半粒粉末子。

　　楚留香见裴如海安静如斯，心中却比与裴如海真正斗起来，更加慌张。

　　此人身上古怪甚多。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方早就把自己摸透了，就算裹上几十层厚袄棉被，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心长什么样子。可自己却对这个忽然从江湖现身的听风楼主无所了解，甚至连他的面容都不清楚，更别谈对方的手段和谋略了。

　　此刻，裴如海又出如此古怪的招式，似乎每一处都让人感觉有些熟悉，但总像水镜观花一般，看得朦朦胧胧，完全不能将各处联系起来。

　　楚留香看着这位听风楼主，就像捏了一大把碎片一般，却总是不能拼出他的全貌，实在让人抓心挠肝，着急得很。

　　他心中虽乱，面色依旧平稳如斯，倒是胡铁花有些站不住，像被热火燎了一般，捏死的拳头渗出米粒大的汗液，伏在虎口间，随着胡铁花身体的微微晃动，也略显摇摆的姿态，透明的汗水映出胡铁花眼中似的急色，以及他不平稳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几乎就在胡铁花吐气的时候，满地的金粉竟然自动浮了起来，好似水蒸气一般，缓缓在空中腾起，微微晃动。

　　只是眨眼之间，已是满目灿烂的金色，近看是细细密密的颗粒，悠悠漂浮在空中，远处来观赏，只当是傍晚最绚丽的晚霞落到了这里，等待仙人腾空而去。

　　虽说胡铁花毕竟行走江湖数载，阅天下无数妙器，览人间非常奇观，但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金粉，不由得甩甩手上的汗珠，口中蹦出惊叹：“好妙的金粉！”

　　声音极细极轻，像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迅速绕进楚留香的耳朵，骤然消失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楚留香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挂着苦笑。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这话也被裴如海截了去，灌在自己耳朵里。听到敌人如此赞叹自己的武器，是个人，也不免得意。

　　裴如海听了那句话，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灰斗笠后面的面容，静得像一潭深水，荡不出任何微小的涟漪。

　　金粉以肉眼难察觉的速度，在空中悄悄移动着，很快便将胡楚包围起来，只怕两人在脚下挖个地洞，也难以逃脱金粉的追捕。

　　再使内力散去金粉，怕是也像之前那样，金粉卷土重来，也只是徒劳，楚留香静静观察着金粉的变化，手中未有动作，金粉越来越近，颗粒越来越细腻，几乎要碰上皮肤，而檀香气味也越来越浓，紧密地阻塞每一处空隙，让人逃不出这个金粉罩子，甚至还繁衍出一浪接一浪的气味，忙不迭钻入两人的鼻子，与每一处神经惨烈厮杀。

　　楚留香来不及说话，连忙用手肘戳胡铁花的胳膊，暗示他避险，自己急急凝神聚力，死死屏住呼吸，幸好他得过奇遇，习得用皮肤呼吸的功法，这一点做起来，并无难处。胡铁花心领神会，不仅屏住了呼吸，还将腰间的酒葫芦扭开，顿时，酒香冲葫芦中奔涌而出，直直顶撞了檀香气。

　　一边是杀气四溢的酒气，一边是暗中夺命的檀香，两者一碰面，便冲突不断。酒气深得胡铁花真传，一面迅速裹住檀香，挡下了四溢的气味，为胡楚保存内力赢得了机会，另一面，酒气像硫酸一般，侵蚀着金粉，不过多久，金粉掉尽了颜色，只剩下凄凉的棕褐，腾在空中的力气也没了，软软地飘荡，在空中划个圈，惨然摔在地上。

　　酒气乘胜追击，撵上檀香，猛踢一脚，将它狠狠踩在地下，蹂躏得粉碎。

　　酒气这番作为，不过是替胡铁花发气而已。破了金粉，胡铁花吐出一口气，捏住酒葫芦，爽利地吞下一口，大呼道：“过瘾，过瘾！”

　　败敌饮美酒，乐中之乐，何止是过瘾。

　　楚留香见这般光景，才想起来，正经和尚一次打禅说佛，曾对他二人道，老佛祖曾经以酒驭气，压住檀香气。既然是佛祖，是佛家的圣人，必然是将清规戒律恪守得极严格的人，檀香自不必说，那是僧庙寺宇常见的事物，可佛祖怎会沾上酒腥气？这倒是天大的笑话了。

　　当时只当是玩笑，正经和尚说话，向来不着边际，东扯一朵云，西说一个太阳，酒气压制檀香气的方法，听着实属荒唐，没想到，今日却派上用场了。

　　胡铁花心中的欢喜藏不住，干干净净全然挂在脸上，正要对楚留香说几句俏皮话，却被楚留香一拉，从原处跌开了，差点摔在地上。

　　他猛然回头一看，原地平添了一条鞭痕，入地有三四公分深，若是这鞭落在地上，只怕自己早已是凶多吉少。

　　楚留香未来得及高兴，又碰上了新敌。

　　金粉虽灭，裴如海也不气恼，捏着白绳，甩手一挥，绳尾像利剑一般破开空气，刺入胡铁花原先站的位置，胡铁花正好被楚留香拉开，白绳便死死嵌在地上，像从地上长出来一般。

　　轻轻一收，固在地中的白绳像眼镜蛇一般，灵巧抽出，又回旋急转，一看便知，这白绳凝着毒气，来势凌厉，冲得如雨点般急促，掀翻周遭的空气，迅疾扑向胡楚二人。

　　胡铁花丝毫不惧，伸手就要去抓绳子，准备将裴如海连人带绳一齐拉倒。

　　若是一般人，断然不敢去接这般狠毒的招式，可胡铁花练就的蝴蝶穿花七十二式，整个人看似像醉昏的酒鬼一般，实则步步精巧，招招聚力，每一寸，都精准落在敌人的要害处。这却只是外人所见，胡铁花的拳法不光能伤敌，也能接兵刃。

　　此时的肉掌聚了内力，似有金刚罩护住一般，毒气攻不进，利刃刺不破，任他何种神仙兵器，在胡铁花这里，统统软成了棉絮。

　　可这次，胡铁花没接住白绳，白绳也未伤到胡铁花。

　　正当胡铁花探手去捉白绳，只差一公分，却见白绳忽然崩开来，散作五六股，向四周急急飞去。胡铁花原本抓的那处，已是无绳，只得扑个空。

　　散开的白绳虽更细，但速度却更利索，像几柄又细又长的软刃，从四周散开，预备将胡铁花包裹住。

　　白绳两侧锋利得只剩薄薄的一层，银光中闪烁着鲜艳的明蓝，不知是何种剧毒。

　　胡铁花没捉住白绳，扑空打了个趔趄，前身弓着冲向前方，下盘重心失衡，双手在空中乱舞，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楚留香躲过眼前的白绳，执扇一挡，猛身一冲，揽住胡铁花的腰际，往后一扳，扶正了胡铁花的身体。又见白绳的另外几股拐了个弯，重新刺向胡铁花，楚留香又将他的肩头一转，胡铁花整个人便调了个头，两人中间隔出一道浅浅的缝隙，白绳刚好从里面穿过，几乎贴着两人的身子。

　　距离虽近，但楚留香早有防备，为自己凝聚内力护体的同时，也暗暗给胡铁花传了内力，为他护上一层内力宝甲。

　　两人一齐跳开，空隙猛然撕开，成为开阔的一片。

　　裴如海信手一挥，白绳便服服帖帖弹了回来。

　　楚留香内心疑惑得很，自己和胡铁花虽有内力护体，但却没有感受到白绳的丝毫破坏力，就算是威力如同一根细小的绣花针，也不至于这般轻微。更何况，是裴如海的白绳，本来就来势凶猛，真正到了自己身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丝毫影响。

　　还没等得及楚留香想明白，胡铁花便喷出一口血，低头一看，胸口竟然已被贯穿，露出一个婴儿拳头一般大小的洞。

　　是那白绳！

　　檀香虽被酒气削弱了攻击性，但却仍存留令人致幻的功效。失去攻击性却能令人致幻的檀香，一般人用鼻子呼吸，是不会被伤到的，而楚留香偏偏以皮肤呼吸，能避开所有毒气，却正好着了檀香的道，胡铁花对自己的酒气自信得很，全然不避，虽然没受到攻击，却产生了致幻的功效。

　　因此，两人晃眼间便看到了分开数股的白绳，却未料到，真正的白绳已经朝着胡铁花的胸口刺来。

　　裴如海颠颠手中的白绳，那绳仍是浑身雪白，只是尖端顶了一点鲜红。

　　白雪缀红梅，裴如海此时的心境便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打架苟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