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边白猫》一只束鼠

3、消失 史明知

　　史明知道了祁安养了只猫。
　　早上，他原本想着祁安难得休假来看看他，就看见祁安撑着膝盖喘气，还在和谁说这什么。
　　“……快体谅我一下。”史明就听见了最后一句。谁体谅他？史明疑惑的看看祁安周围，没人啊，就是……有一只猫。
　　祁安养猫了。史明愣了愣。这时祁安一偏头，看见史明站在那儿，连忙走过来，说：“快进来坐。”
　　史明看着他，脸色有些古怪：“到时候心态别崩。”祁安笑容凝固了一下，很快又摆摆手，说：“就是养个大爷，给它送终呢。”
　　倒是没有触物生情什么的。
　　“大爷，你自给儿玩吧，客人来了，我要招待去了。”祁安大方的朝大爷挥挥手，说。
　　大爷气得上去就朝祁安裤腿挥一爪子。祁安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走，还故作忧伤：“咱家大爷淘气着呢，史明你可得担待些啊。”史明点点头。
　　不过祁安依旧先是给大爷换了猫粮和水，才给史明倒了杯水。
　　大爷没有离开，而是进屋，吃饱喝足后，慢悠悠的上楼，趁两人不注意，溜进祁安卧室，钻进他早上没叠的被子里，暖暖身子。今天也让它懒一下吧。
　　等祁安送走史明回到卧室准备补觉时，他发现枕头旁多了一个白色的头。大爷闭着眼，睡着了。
　　“大爷？大爷？”祁安轻轻叫了两声，见大爷没反应，稍稍掀开被子，它的脚都在身子下压着。祁安换了睡衣，在大爷身边躺下。
　　“大爷，我听说你们猫有些能预知自己的去世时间，到时候你可不能跑了，我是要给你送终的。”入睡前，祁安抱抱大爷，轻声道。

　　祁安和大爷这么过了一年多，完全不怕它丢这么多年的流浪生活，外界几乎对它没有什么诱惑。但大爷一过七岁这个坎，就衰老的很快。它现在除了上午和傍晚，其余时间都在睡，下午在台阶上晒着太阳睡，晚上在被子里窝着睡，醒着的时候经常喝水，经常进出家门。
　　“大爷，你最近咋啦？”祁安有些慌，大爷虽说以前也爱喝水，但没有现在这么夸张啊，还有原来它一直带外面晃不知道，现在在家往外跑的次数也多，难不成……

　　“大爷，咱去宠物医院吧，定期检查的时间快到了。”祁安抱起大爷，说。大爷窝在祁安手臂中，没啥动静。现在大爷让抱了，几乎都依着祁安。
　　这次检查是路南舟做的。他拿着报告单出来，看向大爷的眼神充满佩服。“大爷怎么了？这么看着他。”祁安冲上去说。路南舟把纸交给祁安。祁安一眼看去，第一行就写着“慢性肾病”。
　　“跟自家老爷子得了绝症一样。”祁安拿纸捂着脸，声音低沉。大学时学的观察动物疾病前兆全都让他拿去丢垃圾桶然后处理了。喜欢动，喝水勤，全是大爷的自我保护啊。
　　路南舟叹口气，总爱堵自己，一年前还说看史明这么惨，自己绝对不养动物，这转头就忘了，还养了一只，现在病得不轻，都遭罪。

　　祁安带大爷回家。
　　“大爷啊，”祁安将大爷放到床上，说，“从今天开始要调整饮食了，其余的你都随意，生命最后时期，过得开心些。不过要扑街时不许跑路，知道吗大爷？”
　　大爷静静的，甩了甩尾巴。
　　“得令！这就去给大爷准备吃的。”祁安笑道，去了厨房。
　　大爷躺下，仰躺，在空中蹬了蹬爪。这日子过得快啊原本它还担心祁安知道它身体内部有问题会抛弃它，它都已经做好重回流浪生活的准备，祁安又把它抱回来，依旧给它吃住，就……挺感动的。
　　于是大爷头一回学着在街上投过透明板看见的家猫，在祁安怀里打滚撒娇，还露了肚皮给祁安摸摸。祁安受宠若惊，心里甜滋滋的，对大爷照顾的更加用心。

　　但最近祁安总是心里不安。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到某天早晨他睁开眼时达到顶峰。他翻个身，枕边没有大爷，温度都没有，似乎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大爷？”祁安找遍了二楼，又到一楼去找，碗里猫粮没动，水少了些。这些是他夜里起来装的。
　　“大爷？大爷快出来啊，咱说好了的，我给你送终，你不跑路的。”祁安穿着睡衣，站在台阶上。依旧是初春，不过没有雪，天气冷着，风一吹，祁安不自觉的抖抖，眼睛却认真的扫过他能看见的每一处。
　　没有大爷。祁安一下子泄了气，回到屋子里，关上门。在外却没有表现什么，依旧每天上班，笑嘻嘻的。
　　路南舟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大爷呢？”祁安愣了一下，笑容不变，说：“在家睡着呢。”
　　“不对。”路南舟摇摇头，一针见血“它肯定不在你家。它走了？”
　　祁安难得冷了脸，闷声道：“别问了。”
　　得，大爷肯定走了。

　　清明快到了，雨水多了起来。当祁安又一次开门锁时，他余光瞟到一抹白。“大……大爷。”祁安走下台阶，蹲在白团面前，真的是大爷，不过是没气了的大爷，身上还有些泥水的大爷。
　　祁安把大爷送去火葬场，看它火化，拿了骨灰盒，买一个小型保险柜，将骨灰盒和大爷的两个碗都装进去，关上门设置了见到大爷那天的日期作为密码。最后贴了张纸在门上，纸的内容是：
　　大爷骨，清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