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微夜星辰

1、荒淫 锦衣卫之

　　明月悬在半空，刚到子夜，正适合度春宵。
　　昭阳殿的寝宫内飘着妃子的笑语，不入耳，不可听。

　　祁昊云醉卧其间，吃着皇贵妃手剥的葡萄，一脸享受：“还是落儿最温柔懂事。”
　　林兮落红着脸笑：“皇上抬举臣妾了，这后宫中哪一个嫔妃不是温柔可人的。”

　　祁昊云，俗不可耐，重权重利，三年前登基。
　　在当太子时就纳了不少妾，后宫都不用充，前阵子顾着和林兮落欢好耽误了朝事，气的朱太傅告老还乡。

　　林兮落虽为皇贵妃，却也并不贤良淑德，经常苛责下人，铺张浪费。
　　无奈皇后和德妃在十年前双双殒命，后宫中独她一人资历甚高，分外得圣宠。
　　可皇家哪有什么真的情爱，不过是沉溺于这享乐之事，各取所需。

　　气氛正好着，寝宫的门却被太监敲响
　　祁昊云有些恼怒道：“什么事？”

　　太监被帝王之怒吓到，声音有些颤抖：“白...白大人有事禀告。”
　　龙腾帝听到“白大人”三个字，就明白是前段时间一直困扰的事解决了，也没那么大火气了，挥了挥手：“请他进来。”

　　寝宫的门被打开，一名年轻男子平稳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着象征锦衣卫中最高地位的大红飞鱼服，而是着玄色武备常服，腰间别着的绣春刀刀柄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一看就知道刚杀完人。

　　这人的头发半束平放在后背，发尾齐腰，并未传统的束起，脸上还挂着些许露珠，许是夜深露重不小心染上了。
　　长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做着血腥残暴的事。

　　仪容不整，脸色不恭，这样见皇帝，按理说是大不敬，可祁昊云似乎并未说什么
　　只因这人乃玄国锦衣卫之首，白辰。

　　他无视这一室的旖旎，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禀皇上，太傅告老还乡途中，因年纪太大受不住马车颠簸，不甚暴毙，微臣护送不利，请皇上责罚。”

　　祁昊云大笑：“是啊，必须得罚，就罚你三日不许上朝，好好反省。”
　　“微臣谢皇上恩典，微臣告退。”
　　祁昊云只当解决了心头大患，丝毫没瞧见白辰转身时眼里的寒光。

　　这寥寥几句的谈话，却细思极恐，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明白朱太傅是怎么个“暴毙”法，外面的小太监已经抖得站都站不住了，他发誓如果今晚能活着一定再也不替许公公当值了。

　　可他显然活不成。

　　白辰大步向外走去，边走边抽出沾着血迹的绣春刀，只听一声利器划过皮肉的声音，小太监应声倒地，伴着寝宫内继续着的声音，被白辰拖了出去。

　　林兮落嗔怪着：“这白辰当真是冷血无情，许多对他倾心的女官都被吓跑了，至今仍是无牵无挂。”
　　皇帝听懂了皇贵妃这句话的意思：“锦衣卫统领，必须冷血无情。”

　　皇贵妃知道再说下去帝王就要迁怒与她了，识趣地闭嘴。
　　她本意是想让皇帝对白辰多点警惕，毕竟白辰二十了都没成家，没个把柄在手，难免会遭帝王怀疑。然后让白辰退位，提自己娘家的嫡子上来，谁知这皇帝对白辰一点防都不设。

　　白辰年少成名，据说出身普通，硬是靠自己一身本领闯荡，在锦衣卫选拔中脱颖而出，这样的人一听就是城府颇深，无人愿意深交。
　　林兮落想起娘家的嫡子，简直就是纨绔一个，根本没法儿比，唯一比得过的就是她那废物姐姐生出来的三皇子，真是气人。

　　次日，金銮殿上。
　　朝臣们听说了朱太傅的死讯，个个愁容满面，有的甚至哭的失态。

　　左丞宋邧起奏，声音微微颤抖：“微臣认为太傅死的...死的蹊跷，还请皇上查...查明。”
　　右丞林禹出言反驳：“不知左相认为哪里死的蹊跷？”
　　宋邧瞪了他一眼：“太傅明明身体健朗，怎会无缘无故暴毙!”
　　林禹又问：“那太傅为何要告老还乡？”

　　因为被皇帝气的，但这话说了掉脑袋
　　宋邧自知吃了亏不与他纠缠，再次请求皇上查明。

　　林禹继续说道：“太傅的故地离国都十分遥远，接近荒部，马车最少也要颠一整月，况且太傅这几十年锦衣玉食哪受得了如此舟车劳顿。”

　　祁昊云似是耐心被耗尽，终于开口：“行了，右丞说的有理，朕的老师遭此劫难朕也非常难过，老师一生都在尽善，死了却连尸首都没有，真是天意弄人。
　　“此事莫要再提，朕自会下旨追封，赏赐老师的后人。”

　　不少人都被祁昊云的“真诚”所触动，都未再多想，只有左丞坚持认为有问题，但他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那是皇帝，一手遮天的皇帝。

　　新帝登基三年来，朝臣中的偏激派所剩无几，有的也只能敛了锋芒，如果不是宋家根基厚实，对先帝有恩，宋邧的脑袋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祁昊云只是抬了抬眼皮，觉得这朝会十分无趣，开口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林禹又上奏：“现在玄国根基稳定，百姓安乐，可这太子却迟迟未定。”
　　祁昊云颔首，他一共有三个子嗣。
　　大皇子祁凝云，乃皇贵妃林兮落所生；二皇子祁临边，乃德妃李清浅所生；三皇子祁萧寒，乃皇后林兮年所生。

　　按理说这太子之位应是祁萧寒的，可皇后去的早，祁萧寒无生母悉心教导，是出了名的纨绔，他虽然洁身自好，但喜爱喝花酒看话本，听书斗蛐蛐，就是不学正经东西，难堪大任。

　　二皇子虽然学识渊博，却双腿残疾。莫说德妃去的早，李家在朝中式微，其背后无权无势。

　　大皇子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胆小怕事，毫无帝王该有的气度。

　　林禹家的两个女儿都有皇嗣，他提这个的心谁人不知。
　　他把野心写在了脸上，因为朱太傅的事就是他指使的，他也早就看出祁昊云是个好拿捏的。

　　祁昊云是耳根子软，但他也不傻，知道什么该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白辰能保命，他不答应，过早立太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他也不答应。
　　祁昊云只觉得心烦意乱，敷衍了右丞，草草下朝，连西边荒部的通商事宜都未做商讨。

　　后宫东院，明川殿。
　　祁萧寒正在看话本，却没人注意到他话本里面还夹了一本兵法书。
　　他将头发完全束起，穿着有金线绣着的墨蓝色常服，是玄国最贵的料子流云纱做的，腰间戴着玉佩，长得封神俊朗，气宇轩昂。

　　暗卫弦一不知从哪来的，向祁萧寒禀告了今日朝堂上的事。
　　祁萧寒听完毫无波澜：“又是锦衣卫干的吧。”
　　弦一点头：“是。”

　　祁萧寒合上话本，将里面的书锁在木盒里，道：“这都登基这么久了，他都没消停，真是扰人，难怪被右丞这个老狐狸忽悠，我看这皇位迟早姓林。”
　　弦一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也不劝着改了：“那殿下您下一步做什么。”
　　祁萧寒摇头：“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力救那些忠臣。”

　　弦一跪下请罪：“属下能力有限，未能查到朱太傅的下落，请殿下责罚。”
　　祁萧寒并未罚他这次过错，只是摇了摇头，而后说道：“我觉得朱太傅没死。”

　　祁萧寒走出寝宫，不知在望着哪：“锦衣卫一向心狠手辣，护送的人肯定都是武功盖世之人，上等中的上等，不似那些鼠辈，我们的人武艺虽然算是上乘，可次次都能成功，会不会有些过于顺利了。”

　　弦一突然反映过来自家主子的意思：“您是说，锦衣卫...有内鬼？”

　　祁萧寒摇头：“不算内鬼，可能只是不想让这些忠臣就这么命丧黄泉。不过这说明，锦衣卫并不是完全忠于皇帝，是好事。”

　　弦一又问：“真不是我们太强了？”
　　祁萧寒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的伤忘了？他们把你打的半死不活，却又让你有机会带人走，这是锦衣卫的作风？”
　　“至于朱太傅，听闻是锦衣卫统领白辰亲自护送，这消息自然密不透风。”

　　弦一恍然大悟：“您是说放那些老臣一条生路是锦衣卫统领的意思？”
　　祁萧寒没回答，他不确定，这人短短三年就让新帝对锦衣卫信任无比的，必定有些手段，可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风险救这些老臣呢。

　　祁萧寒在大殿上见过白辰几面，但从未谈过话，这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漠，看着不像是会这么好心的人。
　　更不说每次上朝白辰都喜欢在背后盯着自己，目光毫不掩饰，似是皇帝给他下达的命令，专门监视皇子。

　　究竟是为什么呢？
　　祁萧寒想的有些头疼，索性不想了，拍了一下弦一：“不管了，目前局势对我们有利，以后随机应变吧。”

　　“对了，让底下的人多盯着点锦衣卫的动向，尤其是那个白辰，虽未跟他交过手，但功力看着甚至在我之上，要格外小心。”
　　“弦一领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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