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传》时间的手

21、第二十一章

　　为了躲避段墨，接下来的两天陆春风没跟大家一起用餐，午饭让丫鬟送到地头，晚饭都是等大家吃完了，她才去厨房拣点剩菜剩饭凑合一顿。启程回京之日已经到来，陆春风早早起床在府里转悠着，她抚摸着经过的每扇房门，每个廊柱，努力回忆八年间发生的一切。
　　“二小姐，该走了！”周曳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唤着她。
　　“你说我还有机会回来么？”陆春风站在外公房外，用手指摸索着窗户上的棱格，眼里闪着泪光。
　　“傻丫头，想回来的话告诉我，我带你回来。”周曳看着陆春风眼中的泪，心里莫名一阵揪痛，她已经长大了，也许，该让她知道自己的感情了。
　　“我都十五了，外公说都该出嫁了。”陆春风说到外公时，声音变的哽咽。
　　“恩，是大小姐了。”周曳爱怜的摸了摸陆春风的头，语气满是宠溺。
　　“走吧，我已经把这里刻在掌心了。”陆春风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即将涌出的泪，伸出手掌给周曳看。
　　“就算忘记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记着这里的一切。”周曳抓住陆春风的手，仔细擦去上边的灰尘，声音温柔的像是鹅毛一般。
　　“还是你对我好。”陆春风一直认为周曳把自己当成妹妹，从没怀疑过他的温柔。
　　当陆春风和周曳走出来时，姐姐和段墨已经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周曳把陆春风抱上姐姐的马车，转身跳进前面的马车跟段墨同坐。
　　两辆马车在车夫的吆喝声中缓缓驶离姚府别院，陆冬雪撑开窗帘，望着身后变得越来越小的府院，心中既有不舍又充满期待。
　　“停车。”陆春风低着头不发一语，等马车快要出村口时，她突然大喊一声，不等马车夫反映过来，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周曳听到动静也忙跳下车，向往山边跑的陆春风追了过去。
　　“春风，春风。”陆冬雪也想跳下车追赶妹妹，可看看高度又有些腿软，只好掀开车帘焦急的呼唤着。
　　“她就是二小姐陆春风？”段墨不知何时下车，站在陆冬雪的车外，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让段公子见笑了，妹妹对这里很有感情，那片果园是她一手弄起来的，她吃了很多苦。如今突然离开…..”陆冬雪也望着妹妹的身影，心里难过的说不下去。
　　“原来她不是丫鬟，而是陆将军的二女儿陆春风。”段墨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
　　陆春风冲到果园后，请周曳用剑砍下几根树枝，又从外衣上扯下一块布，包了些沙土才跟着周曳走回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陆冬雪看妹妹的衣服被撕破，忙从包袱里找衣服给她换，可翻来翻去，除了旧的发白的棉布衣裙外，就只有一套粗麻布做的外罩。于是又心疼的唠叨着，说妹妹大了，应该注意下仪容，并在自己包袱里找出两件合身的白色纱裙给她换上。陆春风此时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眼神涣散的任凭姐姐摆弄。
　　马车行进了两天两夜，陆春风始终处于昏睡状态，她必须让自己想明白才能脱离悲伤。陆冬雪和周曳都深知她的习性，于是也不勉强，任凭她昏睡着。
　　这天，他们为了到驿站换马，行进一个镇子。陆冬雪怕妹妹持续不吃不喝会饿坏，只好硬着头皮把她唤醒。陆春风似乎也想明白很多，醒来后乖乖跟着大家到酒店就餐。
　　酒店内异常冷清，除了店主和小二外没有其他食客。周曳觉得奇怪，点完菜后问小二：“小哥，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位大爷，您是过路的吧？唉！最近这附近的村庄来了很多蝗虫，有传言说要闹蝗灾，粮店纷纷囤积粮食，抬高粮价，老百姓都买不起粮食了，哪还有力气做生意，镇子越来越萧条。”小二说着叹了口气。
　　“哦？那官府就不管？”段墨抬起眉问。
　　“怎么管啊？眼看着要到缴官粮的时间了，庄稼要是遭灾他们就拿不出粮食。到时候连官位都保不住了，现在官老爷忙着四处借粮呢，根本没空管我们死活。附近村子更惨，粮食被官老爷搜了又搜，拿了又拿，剩下的都不够糊口了。”小二一脸愁苦。
　　“小哥，闹蝗虫的村子最近的离这里多远？”一直闷不吭声的陆春风突然开口问。
　　“最近的就在镇子北面，从这里走的话，用不上半个时辰就能到。不过今天下午官老爷在镇北祭祀，要是想过去的话要趁早。”小二详细的说着。
　　“祭祀？”段墨问。
　　“是啊，我们这里有一种非常漂亮的鸟，传说是神鸟。官老爷为了能在皇太后寿辰大庆时献上此鸟，在附近村庄拉起大网捕捉。但是这种鸟非常稀少，大网支了十几天才终于抓到。可鸟被抓获没多久，附近的庄稼就开始闹蝗虫。唉！大家都说是得罪了神鸟，老天降灾惩罚我们了，于是官老爷决定请道士开坛祭祀，保佑蝗灾不要来啊。”小二说的眉飞色舞，仿佛是他亲手抓到的神鸟。
　　“那就赶快把鸟放了啊。”陆冬雪听的入迷，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
　　“这位小姐可不知道，神鸟一被抓到立刻送去皇宫了，现在总不能管太后要回来吧。”小二只顾着说故事，并没注意到陆冬雪，被她一问，才看到这位大美女，眼睛立刻放起光。
　　“今年倒是不会闹蝗灾，明年肯定颗粒无收。小哥，麻烦你快些上菜。”陆春风思索了一会儿吩咐小二道。
　　“欸好的。”小二偷偷瞄了陆冬雪几眼，才不舍的走向厨房。
　　“为什么这么说？”陆冬雪三人一脸疑惑的看着陆春风。
　　“蝗虫变多，是因为吃它的鸟类被捕杀。这里支了十几天大网，想必害死的鸟不计其数。现在成虫已经成熟，不可能再多了。但是这些蝗虫很快便会繁殖下一代，每个蝗虫能产生几千个后代。如果明年天气比较干燥的话，蝗虫就会成灾的。”陆春风看着聚精会神盯着自己的三人说。
　　“可是明年不干旱的话不就没事了么？”陆冬雪思想简单，凡是总往好处想。
　　“不能博这个万一，就算不干旱，只要不是多雨和阴湿的环境，蝗虫就可以大面繁殖，再加上鸟类的减少，明年必闹蝗灾。最可怕的是，蝗虫吃完了这里，一定会移动到别的地方，到时候，卫国主要的粮食产地都会不保。民以食为天，天灾必定造成人祸。”陆春风眼睛闪着光，脑中想起外公的话，终于弄明白他的意思。
　　认真听着她说话的三人，一时间竟都被她的样子吸引了注意力，内心各自佩服起来。
　　“那我们快点吃完就去村里看看。”周曳附和着说，段墨和陆冬雪也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