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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子 初夏的季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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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季节,草木早已葱葱茏茏。两辆疾驰的马车飞奔在狭窄的山道上。
一只素白的手划开了车帘,马车内的女子向外面看去。
周围是环绕的山头,绿植覆盖的山坡静悄悄的,连鸟鸣都未听到一声,只余急促的马蹄声回荡在空空的山谷中。
女子眉头微皱,“阿力,这是落阳坡吗?”
驾驶马车的年轻人闻言停下手中挥舞的鞭子,扭头大声回到,“回少主,正是落阳坡。”
女子眉毛蹙得更紧,“加快速度。”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平地上突然升起一根手腕粗的绳子。
阿力一惊,急忙大力回拉缰绳,“吁!吁!吁!!”
飞驰的马儿在大力的回拉下前蹄高高扬起,身后的马车由于惯性又重重地撞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般嘶鸣了一声,又被阿力的力量牢牢地约束了下来。
后面的马车也紧随停下,车上的三个男人围了过来。
“少主!”
女子从马车上跃下,低沉的声音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要慌。”
一队蒙面的刺客在山头出现。他们手持弓箭,箭矢上不是冷硬的金属,而是挂着一道道符咒。
领头的蒙面人一挥手,几十只箭羽瞬间倾泻而下。
女子身旁的侍卫训练有素,立刻将女子和另一名男人围在其中,同时双手结阵,一同撑起一个保护罩将众人包裹其中。
蒙面人一波放完并未收手,新的箭矢不间断地向下投射。有的箭矢射到地上,有的牢牢射进了马车上,更多的撞到真气结成的罩子上,引起了不间断的爆炸。
随着时间的流逝,侍卫们维持的保护罩越来越稀薄,几人面上都显出不同程度的苍白。
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手腕翻转,正欲把自己的真气也注入保护罩中,身旁的男人却制止了她,“少主,现在形势还未明朗,还是先保存实力为妙。”
周围人纷纷附和,“是啊,少主,交给我们就好!”
女子皱眉,最终微微点头,“此处地势易守难攻,对我们极为不利,不可久留。他们的攻击总有间断的时刻,我们抓住机会先离开这个地方。”
周围的侍卫们纷纷大喝一声,从手中发出的光芒瞬间大涨,保护罩的轮廓也清晰起来。只是几人的脸色却苍白的更甚。
上面的箭雨在又一轮攻击过后,终于停歇了几分。
女子当机立断,一指前面,“近羽和我断后,大家用上最快的速度,走!”
话音刚落,除了楚近羽,其他所有人都收手往前飞速离去。他们心里都明白,力量消耗太多,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不成为拖累。以楚意和楚近羽的身手,那些人拖不住他们。
伏击的蒙面人们看到他们逃走,立刻重新装好箭雨和符咒,新的攻势卷土重来。
楚意手一摆,一把赤色的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手上轻快地舞出几个剑花,便带起一片流火似的屏障,将一切飞来的流矢湮灭其中。
她的眼神愈发冷,“这些人为了杀我可真是下血本。”
这些箭矢上装备的符咒,具是凝结着至少筑基期真气的爆炸符,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金丹期的。一个筑基期的爆炸符就需要至少一千枚下品灵石,这一波一波不要钱似的洒下来。不知是谁,为了她一条命出手可真是阔绰。
身旁的楚近羽也正在挥动天青剑,闻言却动作一滞,他眼神暗了暗,“我们,且战且退。少主你先走。”
楚意微微颔首,一边把赤炎剑舞得密不透风,一边向后退去。等退出一定距离,剑势一收,同时左手向前一推,“去!”
那片流火似的法阵变换形状,化作一只翱翔的凤鸟,冲着高处的蒙面人呼啸而去。
领头的蒙面人脸色一变,急急从怀中掏出一个符咒,上面金光隐隐流动,一看便知不凡。
他口中默念什么,将那符咒一掷,与那飞过来的流火凤鸟相撞,“轰”的一声消散。
楚意早在一击之后就迅速抽身离去。楚近羽也抓住机会跟上。
蒙面人见两人都走了,不由得有些着急,“首领,他们都逃走了!”
“逃走?” 领头的蒙面人嘴角勾出玩味的弧度,“不过落入另一个埋伏而已。”
楚意御剑一路疾驰,直往前行了数公里,都不见阿力他们的影子。
这片山路崎岖难行,只有这一条大路通往外面,更何况他们原本的路线便是沿着此路一路向西,阿力他们断不会临时改变路线,除非…遇到了意外。
楚意悬停住飞剑,后面的楚近羽也停在她身边。
她眉头紧锁,“阿力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楚近羽向身后回望一眼,眼神也带着忧色,“那些人也没有追来。”
楚意嗤笑一声,“怕是根本不用追。” 她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眼中燃起怒意,脚下的赤炎剑似感应到主人心意,剑身燎起赤红的炎火。
楚近羽低下头,“那我们…”
“既然都追到这份上了,还能不见一见吗。” 楚意不再停留,说话间又掠去数丈。
看着楚意越来越远,哪怕是身陷别人重重陷阱,那背影依然是说不出的孤傲潇洒。楚近羽神色晦暗难明,轻叹一口气,还是追了上去。
楚近羽一路绷紧了神经,来之前那人只说会在这段山路伏击楚意,具体有几波人手,在哪里动手,却是一概未曾透漏。
想到这里,楚近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罢了。哪怕他从小便跟随那人,哪怕他遵从那人意志,吃下了凝血丹。
从楚意刚被接回楚家,他便被派去故意接近。楚意那时才十二岁,母亲也已经早亡。小小年纪就需要独自求生,让她的防备之心甚重。他费尽心思,花了整整六年才让她彻底信任。
他握紧拳头,前面的背影映入他的眼中,化成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身体内突然窜起一股燥热,迅速游走过他的奇经八脉,同时一股莫名的力量充斥楚近羽全身。那燥热越烧越盛,烧的他眼睛都爆出根根血丝。
正在这时,行至一片平坦狭窄之地,再往前方山势猛然拔高,御剑难行。只能沿着山路右拐,出了落阳山,进入东山岭,再后面的地势大都平坦开阔。
楚意二人收好佩剑,对视一眼。
一队人马突然从东山岭那边杀了过来,与此同时,旁边的山林中也跳出数十人。他们跟先前的那队人穿着相同,都以黑巾蒙面。
被几十人包围,楚意站在中间却毫无惧色。
她冷笑一声,“这么大的阵仗要杀我,却还都黑巾蒙面。该说你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杀不了我呢,还是你这人就是天生这幅见不得光的怂样?” 她眼风犀利,手中赤炎剑向人群中一指,“楚彭飞!”
“啪,啪,啪。” 赤炎剑所指的人群中,响起了几声鼓掌声。
人群分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二十岁上下,身量高挑,方额广颐,但一双眼睛却又细又长,活像是一道窄窄的墙缝。手中拿着一把乌黑的剑,身上紫色的披风绣着狰狞的蟒纹。
“不愧是我的好妹妹,什么都瞒不过你。” 楚彭飞向后一挥手,周围的人都扯下了面上的黑巾。
楚意环顾一周,“楚家四个护院高手竟然请来其二,好能耐啊楚彭飞。”
被她点名的两个人脸色一变,俱都望向楚彭飞。
楚彭飞微微一笑,“楚意啊楚意,都什么时候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既然你都看到了,也应该明白,今天这落阳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说罢右手往前一挥,“谁杀了楚意,谁就是下任楚家总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杀!”,数十人全都杀意凛凛向楚意去。
楚意和楚近羽背靠背。
楚彭飞带来的人虽然大都不是楚意的对手,但也都有些实力,几番车轮战下来,虽然没有对楚意和楚近羽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也让他们损耗不小。
这时两个护院加入了打斗。赵三以刀入道,是个刀修,大喝一声跳到楚近羽面前,二人立刻打得难分难解。
贺二以武入道,是个体修,也跳到楚意面前,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少主,得罪了。”
楚意冷笑,“我可当不起。” 手中赤炎迅捷如电,化作一条游龙直取贺二心口。
贺二双手凝气,划拳为掌,右掌自下而上格开赤色剑刃。剑刃靠近他手掌一寸之处便不得往前分毫,似有一层无形屏障覆盖其上,竟逼得楚意剑刃一寸一寸偏开了去。
同时左掌五指勾起,像鹰爪一样直取楚意面门。
这一下极其凌厉,楚意不得已剑势一收,侧身躲过。
楚家护院按实力排行,贺二可是说是楚家护卫中当之无愧的第二高手。他须发全白,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却像暗夜中的狼,亮的骇人。
楚意就算再天资卓绝,也还不满二十岁,与这贺二几十年的深厚修为相比起来,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楚意一招过后便转攻为守,并分神看了一眼楚近羽。
没想到楚近羽一把天青剑舞得虎虎生风,招式大开大合,一时间竟稳稳压住赵三一头。
楚意一惊,不知什么时候楚近羽的实力竟到如此地步。她压下心头异样,突然有了主意。
如果楚近羽能胜过赵三,自己只要解决贺二,便能有一条生路。
楚彭飞在远处悠闲看戏,这次对楚意的伏击,他志在必得。
看着楚意被贺二打得疲于防守,转圜之间颇有几分狼狈,心里不禁得意非常。往日看她那高高在上的做派,楚彭飞总是恨得牙痒痒。本来现在的楚家家主子嗣稀少,长子早夭,二子体弱。他的父亲是家主的弟弟,他作为父亲长子,继承楚家名正言顺!
本来楚家人也都这样认为,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不知从哪里弄回来一个楚意,说什么是家主流落在外的幺女。更可气的是楚意天赋惊人,那些人全都倒戈转向楚意,一个个“少主少主”叫的欢。
楚彭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今天他就要除掉楚意,将一切扳回正轨。
疲于防守的楚意突然一反常态,手中赤炎剑剑身火焰暴涨,她一剑刺去,凌厉的剑气甚至割断了空中几缕飞舞的发丝。
贺二一惊,忙双手合十想要接下这全力一剑。却听楚意突然说道,“贺老愿意为这疯狗卖命,是因为徐娘吗?”
贺二心神一震,“你怎会知道…”
楚意却不回答,抓住贺二心神恍惚的这瞬间,右手一松,赤炎剑径直下落,同时右手成拳,向着贺二攻去。
贺二一时神思混乱,本能双掌一握,楚意右拳被他死死钳住,一阵让人牙酸的骨裂声沿着右手传来,钻心般的疼痛让她瞬间汗如雨下。
楚意却一声未吭,已经快要废掉的右臂执意前推,同时右脚一踢,下坠的赤炎剑改变轨迹,左手一捞赤炎剑重新回到她手中。楚意毫不犹豫,手腕一转将剑尖直接送入贺二心口。
本来以贺二的修为,体内的金丹会自发地抵御致命的攻击。但赤炎乃是神兵利器,破开这抵御易如反掌。
一切发生的太快。
贺二瞪大眼睛看着那刺入心口的赤炎剑,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
眼睛中的光亮渐渐熄灭,他嘴里嗫嚅着,“徐娘,徐娘,你,…”
楚意毫不留情得抽出赤炎,“呲”的一声带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下摆。
楚彭飞惊得张大了嘴巴,等了一会终于反应了过来,声音狂暴又歇斯底里,“废物,废物,竟然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黄毛丫头反杀,真是废物!!”
他拔出自己的墨羽剑,指着楚近羽,“楚近羽,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楚意闻言脑袋嗡的一声,脑中有什么被急速得拉扯,绷在临界点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周围弥漫着血腥味,那味儿变着法得往楚近羽鼻子里脑子里钻,既恶心又诱人。
他听到“呲”的一声,随即一阵更浓烈的血腥味传来。那味道像是一阵大风,吹得他心头的火越灼越盛。
他听到楚彭飞大声叫他的名字,心里一紧,脑海里浮现楚彭飞的声音,循循善诱,“近羽,我们养你二十年,用你就在此刻。杀了楚意,凝血丹的解药就是你的,你想继续提升功力也好,想做回正常人也好,选择就在你手里。”
他心一横,不再管眼前的赵三,转身就向楚意刺去。
赵三也被眼前的变故惊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楚意感受到身后凌然剑气,回身左手使剑挡在身前。她还心里存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转身后的那人不是自己自小的玩伴。
但是让她失望了。
楚近羽的双眼通红,手中的天青剑势不可挡。赤炎被他一剑挑飞,新的杀招紧随而来。
楚意绝望地闭上了眼,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而来。
她睁开眼睛,天青剑刺破她的衣衫,却堪堪停住,楚近羽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挣扎。
楚彭飞却不给他机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稳稳抓住楚近羽的手腕,把天青剑送入了楚意的心口。
他阴恻恻地笑道,“再见了,我的好妹妹。”
巨大的疼痛让楚意瞬间晕了过去,她恍惚中感到自己的生机在快速地流逝,但浓烈的不甘和恨意却让她想竭力抓住最后一丝清醒。
黑暗中有微小的“滴滴”声不知在哪里响起,随后越来越清晰,
“意志强烈无法强行消除,加载外部程序启动回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