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跟我回家吧》猫猫天下第一

2、2 偷来的时光

　　电视里偶尔会出现一对熟悉的身影，他就拜托护工搬走了病房里的相关设施。他切断了与外界最后的联系。失重、无力，伴随着光暗的不断变换。

　　他养了一只猫。
　　他还记得护士那天哭的很惨，但他没记住泪流了多久。只是声音很大，震着耳膜，最后不知道怎么出去的。以后也没有再看见过那个护士。
　　他背着人们藏了一面镜子，又好像不用藏。猫猫给他叼来了一张纸，他认不清字迹，只是一下一下，挠着松软的毛发。他的毛孩子很乖，像是礼物，迟到了好久，最珍贵的礼物。
　　有一天，雨下的很大，冷风刮着脸，他搂紧了猫，裹在大衣里。有人递来一个箱子，脸面有些熟悉，他就接着了。箱子有柄，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拉着，凭着本能走。
　　太阳是红的，他盯着看了好久。草的颜色他知道的早，之前有养过几盆草，从医院后墙缝里拔的。
　　雨后应该有彩虹，书上看来的。可他只看见了太阳，直到太阳也不见了。
　　抱着毛孩子，又拉着木箱子，最后看到了瓦房子。
　　这是我们的家，他想。
　　能跟猫一起，有个房子遮风避雨，他还是很幸福的。
　　毛孩子的饭碗里却总是有着新鲜的猫粮跟小鱼干。
　　毛孩子生过一场病，没多久就好了。
　　家里也来过很多人，他就是记不住人脸。
　　关于昼夜，关于三食，也分不清，辨不明。

　　他终于察觉出自己病了，明明是先从医院里出来的。
　　没有害怕，只有担心。

　　毛孩子还有好几个年头，我不想比它先走。他愣怔怔的，脑子里只剩下毛孩子。
　　想学着给它做小鱼干，把它养的胖胖的，抱起来暖乎乎。
　　毛孩子病好了后，他终于搞懂了怎么来热水。
　　他要毛孩子冬天也不冷。
　　他要陪毛孩子，走完它短暂的一生。

　　最后没能如愿。

　　是新年，烟花粉饰着黑夜的单一。村子里的男人们喝了酒，有个竟是光着膀子扯喉咙跟婆娘吵，在新年里是不好的兆头。车门夹住了伸手要挽留自己父亲的小孩，车子也在村里唯一的大路上，撞走了背对着喧闹的宋意，又惶恐地逃走。
　　血流了一地，染红了毛孩子。宋意紧紧护着，眼神涣散，却又终于看清了。
　　他的毛孩子，是白的。很白很白。
　　干净的左手尽力从身下抽出，伴随着周围拨打电话的音效。人们不敢靠近他，他眼里也只有毛孩子。
　　手覆在软绵绵的小身体上，传来的温暖依旧。
　　毛孩子没事，只是被吓着了。宋意扯了扯嘴角，咽下喉间辛甜，闷声笑了。
　　“毛呀...新年，快快乐乐。”

　　宋意是在雨夜走的。主因不是车祸，机能疲惫的身体没有撑过意外来的一记重击。
　　钱能治病，不能买命，他恍惚。
　　不记得谁讲给他听的了，如果毛孩子能懂，他想安慰毛孩子，就用这一句。
　　合眼的最后一刻，宋意忽然想不明白，一切都说不通。
　　到底什么说不通，他记不起来。
　　晕了几晚，醒了片刻，人就走了。
　　咽了气，谁也渡不回来了。

　　宋意心心念念的毛孩子在医院疯跑了两天，水食不进。
　　天真的小生命不明白死亡，它只能隐约感觉到。
　　最爱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地面。

　　它没能看见，小小的骨灰盒，还没有它胖，却能装着它惦念的人，埋进土里，葬在角落。
　　虚弱的毛孩子被一双冰冷的手托起，它抬头对视，那陌生的双眼里蕴满了它看不懂的东西。
　　它被带走了。
　　但是余生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