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6、第六章 天命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乌桑王宫的兽园里，有捕蛇人新送来的一条碗口粗的蟒蛇，体背上有大块镶黑边云豹状斑纹，威武霸气，松青很是喜欢。可是，这条蟒蛇凶猛异常，关在兽笼里极其暴躁，见到有人过来便高高地昂起头，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尖牙。
　　松青和大祭司天复站在蛇笼前，看着蟒蛇把新投入的活兔瞬间咬住，用身体将兔子缠绕致死，然后整个吞下。松青看得十分兴奋，忍不住朝笼子走进了两步，蟒蛇突然直立起前身，冲他呲出尖牙。这时，漠江和迟迟过来参见了松青，迟迟对这条新进献的蟒蛇很好奇，便硬拉着漠江来看热闹。
　　漠江已经二十一岁了，身形高大笔直，比伟岸的松青还要高出半个头。深潭一样的双眸，高挺的鼻子，轮廓分明的嘴唇，冰冷中透着骄傲和疏离。漠江双手背后站立在蛇笼前，微微蹙起了眉头，一股阴寒的气场在他四周升腾。笼中的蟒蛇忽然安静了下来，上身放软，慢慢伏低，下颚触地，最后匍匐在了地面上，不见了凶猛和杀气。
　　松青和天复都有些暗暗吃惊，这凶猛异常的蟒蛇在任何人面前都凶相毕露，为何偏偏在漠江面前却甘愿俯首。漠江见蟒蛇伏在地上不动，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便和迟迟一起告退了。松青觉得这异象似有预警，以前总觉得这个小十四岁的弟弟是个孩子，并没有对他留心，可现在发现，他已经长大了。松青低声对天复说，“你去预测一下漠江的命数。”天复低头领命，即刻退下进行测算占卜。
　　松青从天复手中接过漠江的命数，“生成富贵福禄天然，克父母兄弟，杀气过重，重重带劫，处于危难可扭转大局，命格有王者之气。”松青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克父母兄弟”、“有王者之气”，确实他们的父母在漠江出生后不久就都早亡了，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该克了兄长，自己成为乌桑国王了？松青的神色变得阴狠，要是这命数是真的，那看来这个弟弟是留不得了。
　　漠江和迟迟离开兽园后去找尧纯熙，尧纯熙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毯子，双眼像玻璃珠一样，毫无焦距地望着窗外，她的贴身侍女若雪在她旁边，轻轻地给她读着书，若雪的脸上蜿蜒着一道长长的疤痕。漠江即使无情，心中也难免唏嘘。当时皎龙国长公主是多么美丽，多么高贵，多么善良，刚来到乌桑国也是一心创办学堂，鼓励农桑，带头纺纱织布。可是仅仅两年后，松青对她就失去了兴趣和耐心，霸占了她的一个侍女若雨，若雨含恨上吊自杀。另一个侍女若雪为了躲避同样的厄运，自毁容貌。尧纯熙亲眼目睹松青残暴成性、滥杀无辜、荒淫无度，她试图逃跑，结果被抓回后挑断了脚筋，而且被强迫看着松青与美女苟且，被强迫看着将活人投入虎笼，尧纯熙用簪子自毁双目，从此变成了目不能视、足不能行的废人。
　　漠江让迟迟把带来的东西交给若雪，迟迟对若雪说，“这个盒子里的是花草茶，这个袋子里的是晒干的花儿，这个瓶子里是烟波湖的水，是圣女特意给尧夫人准备的。”
　　尧纯熙从若雪手中接过了袋子，放在鼻子下面轻轻闻了闻，嘴边浮起一个微笑，“难得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惦记着我。请腾王帮我转告圣女，她的礼物我很喜欢。”尧纯熙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手串，白玉晶莹圆润，中间还夹着一个墨色白花纹的滚珠，她把手串交给漠江，“请帮我把这个带给圣女，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报答她多年来的深情厚谊。”若雪吃了一惊，“夫人，这个……”尧纯熙摆了摆手，“我早就不需要这个了，送给有缘的人吧。”
　　漠江接过了珠串，便和迟迟告辞了。
　　尧纯熙刚到乌桑的时候，会偶尔去神庙祈福，祈福过后就会和圣女在烟波湖畔散散步，闻闻花香，品品花草茶。可是，有七、八年了，她再也没有办法去烟波湖畔了，倒是月影，还一直惦念着她，经常让漠江给她带过来烟波湖畔的花儿，后来觉得鲜花太容易凋谢了，特意制成了晒干的鲜花放进花袋，让这份香味可以更持久些。虽然烟波湖的花儿很香，但是尧纯熙更想念家乡的花儿，皇祖母亲手栽种在院子里的花儿。
　　尧纯熙拉着若雪的手，缓缓地说，“若雪，若我死了，你想办法逃回皎龙去。记得带一束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发埋在皎龙，就算我也回去了……”
　　若雪哽咽了起来，“夫人，您在瞎说什么呢，要回去我们一起回去，皇太后和太子会来接您回去的。”
　　尧纯熙叹了一口气，柔顺地说，“嗯，是我乱讲了。最近，总是梦到皎龙，梦到皇祖母还有弟弟，我真是太想他们了。”
　　若雪偷偷抹了抹眼泪，长公主想要回皎龙是何其难啊，松青这边不放她回去，皇上那边又不派人来接，她只能继续安慰长公主，“夫人，您一定要等着，等着太子登基了，他肯定会派人来接您回去的。”
　　尧纯熙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最亲爱的弟弟，她多么希望能看着他登基，看着他做一个好君王，看着他一生幸福。尧纯熙的身体战栗了一下，不，她没脸再回去了，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会让皇祖母和弟弟难过的，她不要回去了，她只要知道，他们好好儿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