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沉》飘飘花千树

10、第十章 离别

　　三日后，神庙对外宣称，圣女去灵山闭关修炼，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天复的打算是，先让圣女消失一段时间，然后趁着人们对这件事淡忘了，再宣布圣女疾病离世，重新挑选圣女。天复除了想用美人计攻击蛟龙，讨好国王松青，他还有自己私人的目的。他觉得，乌桑对圣女太过崇拜了，以至于削弱了他大祭司的地位。他偏偏要借机打压一下圣女，让神庙的人认清谁才拥有强大的权力，并且趁着圣女不在的时日，好好在百姓面前重塑他的威信。这才是他真正的一石二鸟之计。
　　月影、亦灵和洛灵坐在一架车里，一路颠簸，前往皎龙国。月影怀里一直抱着云霜姑姑送给她的衣裙，这是云霜姑姑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打算在她十八岁的生日时送给她的，可是没想到，却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前给她了。月影轻轻抚摸着白色衣裙上的金色云朵花纹，针针细密，这都是云霜姑姑每天晚上一点儿一点儿绣出来的。当月影跪在云霜姑姑面前道别时，云霜姑姑把她的头紧紧搂在怀里，她听到云霜姑姑沉重的心跳，闷声的哽咽。
　　“此去路途遥远，危难重重，你定要小心谨慎，多听，多看，多思，少言，能避则避，能退则退，能忍则忍。忘了你的圣女身份，重新做一个普通人，就把这当做是月神的意思，坦然接受，不要纠结。”
　　忘了自己圣女的身份，重新作为普通人。云霜姑姑是在帮她解开心中最大的结，否则她将难以面对自己，难以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因为，即将面对的事与她十八年来的灌输完全背道而驰，若不接受，只有郁结而死。
　　为何男子之间的战争要牵扯到女人，为何总是女人作为牺牲品。月影想到了尧纯熙，和亲之路充满了艰险未知，可能生不如死。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倒真可能是月神的意思，让圣女去接受苦难，而不是其他苦命的女子。
　　月影的心中充满了离愁，望着窗外，看着熟悉的一切渐渐远去，再见了，姑姑们，再见了，烟波湖，再见了，神庙前的大树小花，再见了，锦鸡和小鹿，再见了，迟迟，再见了，漠江……
　　车队一路颠簸，洛灵默默地照顾着月影，亦灵从最初的难过渐渐变成了好奇，她常常看着窗外，告诉月影和洛灵她看到了什么。皎龙国真大啊，车队一直前行，却好像总也没有尽头，连绵的青山，大片的农田，喧嚣的河流，热闹的城镇，越接近繁城，愈加繁华热闹。终于，她们到达了繁城。繁城真是城如其名，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人流如织，车马喧哗。乌桑的使官已早几日到达繁城递上礼单，皎龙的接待官吏将乌桑的车队先安置到客栈，等候觐见。
　　一连等候了一个月，才终于等到了接见的消息。月影心中苦笑，乌桑如今战事连败，本就处于劣势，巴巴地前来和亲，人家更是轻视，况且这所谓的乌桑小公主，名不正言不顺，谁都没听说过，皎龙会当回事才怪。
　　亦灵和洛灵帮着月影盛装打扮，一袭亮绸红裙，绣银色藤蔓花纹，前额挂精致银饰，镶嵌红色宝石，双耳挂银质长耳坠，坠着水滴状的红色宝石。当一身盛装的月影站在了皎龙的宫殿之上，皎龙国王尧千峰忍不住定睛细瞧。想不到，这乌桑国竟有如此绝代佳人，连容貌倾城的楚依依相比之下都显得失色。这女子虽身着红装，极尽艳丽，但却难掩仙灵之气，如云中仙，水中月，超凡出尘。尧千峰不禁想，这样的绝色要是留在自己身边也不错。这样，自己的后宫更加争奇斗艳，美不胜收了。尧千峰盯着月影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来人，将乌桑公主先安置在紫霞宫，接风洗尘。”尧千峰一句也没有提及和亲的事。
　　尧溯光站在父皇的身边，扫了一眼月影，又看了一眼尧千峰，心中一阵冷笑，好一个红颜祸水，刚一进皎龙，就要掀起风浪了。看父皇这神色是色心又起，不打算将月影与他和亲了。尧溯光浓眉微蹙，唇角微动，倒是天助我也，让这个女人先去父皇的后宫投石，说不定会搅动一池浑水。
　　太监奉旨下来引领着月影退下。月影抬起眼睛，看到尧千峰斜靠在龙椅上，额头灰暗，精神萎靡，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她的眼光向旁边瞥见了尧溯光，发现尧溯光正在用深潭一样的眸子冷冷注视着她，这目光好像一个天神在看一个妖孽，那样高高在上。月影平静地和尧溯光对视了半响，没有闪躲，没有惧怕，然后她平静地转身和太监下了大殿。
　　尧溯光注视着月影平静如水的眼眸，心中倒是微颤一下，这眼睛清澈纯净，在他的注视下竟没有丝毫怯懦。能够在他尧溯光的如炬注视下不退缩战栗的女子，倒真是不失为一个勇敢的女子。
　　月影带着亦灵和洛灵在紫霞宫安置下来了。宫中传言，皇上打算要把乌桑公主封妃，留在王宫里了。月影每日足不出户，望着窗外的天，几乎一言不发。她的心里很是难受，想到宝座上那个形容萎靡的尧千峰，想到他会玷污自己的身体，月影的心中一阵阵恶心战栗。即使不是尧千峰，是尧溯光，情况又有什么不同？那个对她一脸鄙夷冷漠的男人，让人心里发寒。死又死不得，活又太艰难，云霜姑姑说忘了自己是圣女，把自己当做普通人重活一次。可是，即使是普通人，月影也绝不愿迈入皇宫，搅进这一摊浑水。
　　这日，有太监传旨，让月影去皇帝的寝宫乐成殿。月影的脸瞬时失去了血色，为何这么快！传旨太监退到门外等候月影。亦灵忿忿地说了一句，“那个色鬼老皇帝！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不要脸！”洛灵拉了拉亦灵，示意她不要乱讲，小心隔墙有耳，而且这话只会让月影更加难过。
　　月影木然地站起了身，木然地迈出了门，木然地跟着太监一路去往乐成殿。她多么希望自己是根木头，没有感情，没有知觉，没有思想。太监将月影领进了乐成殿，便退出了，还顺手关闭了殿门。月影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独自站立在空旷的大殿上，大殿里门窗关闭，显得有些昏暗，每根柱子和每个帘子后面仿佛都藏着猛兽，随时会窜出来把她撕个粉碎。月影的每根神经都紧绷起来，连后背都僵直了，独自面对着未知的恐惧。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月影在大殿里站了快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无比漫长，让月影的神经都要崩断了。
　　终于，一阵脚步声从后殿传来，一步一步走近。空旷寂静的大殿里，这脚步声格外清晰刺耳，一下一下敲打月影的神经。月影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她牢牢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努力抑制自己夺门而逃的冲动，浑身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他出现了，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片巨大的阴影，冰冷凶猛的目光仿佛一只真正的猛兽，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月影，月影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