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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照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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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业影视基地坐落在距C城五十公里外的远郊。
纪初本来准备肉疼一把,带着萧朗打车抵达,可他一下楼就看见萧朗不知从哪里搞了一辆看上去有点奇怪的面包车,停在自己面前。
“纪初同学请上车。”萧朗缓缓摇下车窗,对纪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纪初呆若木鸡,上车后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租车的钱我是不会报销的。”
萧朗闻言笑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贴近纪初耳垂道:“真的不能报销吗?小初同学,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你的钱可是夫妻共同财产。”
纪初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手甚至按在了车门上,似乎正在思考是否应该跳车。
“这车是我一个朋友借给我的,不要钱,小纪同学可以不跳车吗?”萧朗见自己把人逗狠了,正色道。
“不许叫我小初同学。”纪初气鼓鼓地抱胸坐在副驾驶上,脸转向窗外,殊不知这一举动彻底暴露出他绯红的脖根。
萧朗的眼睛盯着马路,可是余光也忍不住看向纪初,真可爱。
小月亮一害羞就变了,从拒人千里之外到让人忍不住去摸他的耳垂,眼神也格外生动,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好的,纪编大人!”萧朗答应得格外爽快了,他边哼歌边开车,而纪初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这是纪初第一次跟组,而且还是自己的小说改编为剧本,这几天都在努力工作,累极了。
和萧朗待在一起让他很有安全感,整趟车程睡得格外安详。
再睁眼时,纪初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颗热腾腾的脑袋,上面还有黑且硬的头发,扎到他的下巴。
从纪初的视角看去,这个场景十分值得警惕,自己睡着了,萧朗这是在干什么?
趁火打劫吗?
纪初努力摆正自己的身体,奈何蜷缩在座椅上睡了太久,四肢都不协调了,想要推开萧朗却被迫搂住了对方的腰。
滚烫,僵硬,像烧红的铁。
纪初更不敢动了,他的脑子里浮现无数不妙的幻想。
“吧嗒”一声,萧朗晃了晃手上的安全带扣子,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想什么呢,小初同学,只是安全带而已。”
纪初逃命般地从座位上弹射起步,这太丢脸了。
刚刚萧朗说话时,他的唇离得很近,纪初真的以为对方会亲上来。看到安全带的那一瞬间,纪初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这是我的助理。”误会归误会,纪初还是照旧当着导演的面这样介绍萧朗。
不知道为什么,纪初从萧朗的稍显奇怪的面包车上下来后,剧组导演的目光格外炽热。
“纪老师,久仰久仰。”导演用一种很夸张地态度上前握手,让纪初觉得很不舒服。他之前从未和这个导演接触过,而且之前的预知梦里,要大刀阔斧魔改自己原文内容的就是这位。
纪初疏离又不失礼貌地抽回手,和导演寒暄后,直接回房休息。
他的房间在三楼,隔壁就是主演苏槐的房间。
纪初开门时,苏槐正好从房间出来,两个人一对视,都从彼此眼中发现了同样的诧异。
真的像!
纪初盯着苏槐的鼻子和嘴唇,觉得仿佛是在照镜子。
除了眼睛,苏槐的眼睛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眼里满满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生活的热情。
如果遮住眼睛,两个人有八分相似。
苏槐则对纪初很陌生,如果不是对方一身休闲服,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提着电脑,标准的打工人形象。
他一定会觉得这是剧组给他找的替身。
"你好,我是纪初,是《夏日迢迢》的原作者,在本次拍摄中担任编剧。"纪初主动向苏槐自我介绍。
“纪老师你好,我是苏槐。”苏槐眼底的划过一丝困惑,这位纪编是什么来头,选演员的时候是故意选择和原著作者长得像吗?
苏槐接到《夏日迢迢》试镜通过的消息时,觉得天上掉馅饼了,他刚毕业,没名气没人脉,竟然能做电影主演,而且还背靠橘子影视这棵大树。
接到消息后,苏槐也打探过自己被相中的原因,导演说是投资方定的,他还以为拍摄过程可能会被潜。
现在看到这位纪编,心里的担忧全都放下了。
这位纪编看着温文尔雅,气质超然,一双极有灵气的眼睛,就是人有些憔悴。
投资方真要潜规则,还不一定潜得到他头上呢。
纪初礼貌微笑,在苏槐离开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萧朗却早已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等他多时了。
“你怎么进来的?”纪初很纳闷,他记得剧组给助理提供了单人房间,萧朗不该住这里。
“我是你的助理啊。”萧朗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告诉前台工作人员和后勤组,我们纪编就喜欢我的照顾,没有我的悉心照顾,纪编吃不好睡不着,会影响拍摄进度。人家就把房卡给我了。”
闻言,纪初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话呀。
这个人瞎编乱造的本事还是这么强。
“谁要你照顾。”纪初气愤地把行李甩到萧朗面前。
萧朗笑着接过行李,“小初同学别逞强,小心又因为熬夜学习把身体累垮了起不来。别说你不会了,这两天为了进组,是谁在偷偷熬夜?”
纪初只留给萧朗一个后脑勺,懒得和这位无赖胡搅蛮缠,他高中的时候就领教过这位的搅局能力。
有理也能说成没理。
“你别忘了自己只是助理就好。”纪初的重音落在只是是,萧朗却像得到了讨封一样,高兴得站起来,立刻开始收拾纪初的行李箱。
“纪编大人,你的包也给我收拾一下呗。”萧朗盯着纪初的背包,突然道。
纪初怕被他抢了一样,还往后藏了藏,像个藏玉米粒的仓鼠。
"这个我自己收拾,你别管。"
萧朗的目光绕着这个神秘背包转了转,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人如果尴尬就会很忙碌,纪初抱着背包做到桌前,缓缓掏出电脑打开剧本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只是在删除空格而已。
萧朗盯着纪初留给自己的后脑勺,眼中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随后就被担忧掩盖了。
纪初只觉得如芒在背,萧朗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发出的视线像是有了实质,让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纪初盯着电脑屏幕,大脑不断提醒自己要忽视背后的目光,最后真的沉浸在剧本当中去。
电影语言需要精准,必须能直接转化为镜头中的动作或者场景,纪初进组前闭关好几天,把原本十万字的剧本删繁就简改到了七万字,删去了很多繁琐没必要的情节。
但他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地方。
原本的剧本是开放式结局,最后一幕定格在主角忐忑等待的神情上,被暗恋者的一切反应都是未知,留给观众去猜想。
时过境迁,纪初的心态和年轻时也截然不同了。
暗恋的酸涩,回望整个青春其实更像是有趣的调味剂而非重点,结局何必要停在主角忐忑的情感纠葛中呢?告白结束后,脸上的声音应该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纪初认真地写了第二版结局,只是当下的粗稿自己尚不满意,也许是少了点什么。
沉迷于剧情的推敲和文字的选择,纪初有些忘记了时间,再次抬头时窗外早已一片漆黑,和读书那会儿上晚自习一样。
萧朗动作利落,很快就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行李中的各项物品也全都各得其所。干完一切后他就坐在纪初身后,盯着纪初皎洁的侧脸,好像回到了两个人当同桌的那几年。
晚自习时纪初也是这样认真地伏案写作业,笔尖的沙沙声让萧朗很容易就睡着了,放学铃声响起后,一抬头,纪初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写作业。
“纪初,你饿了没?”萧朗如记忆中那样问出同样的话,让纪初恍惚了。
纪初下意识点点头,似乎已经闻到了学校后街麻辣烫的香味,和萧朗对视一眼,两个人居然浮现出默契的怀念。
纪初扭过头,看了一眼时间,今晚有导演安排的接风宴。听导演说投资方会来,如果来的是顾辞风,他要怎么劝萧朗别去?
纪初一向应付不来这种推杯换盏的场面,幸好这场宴席上只有他被敬酒的份,不必主动端着酒杯俯下身去主动与别人碰杯。
代表投资方的是一位橘子影视的工作人员,大家都叫他王总,是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说的也尽是一些套话和官话。
没有顾辞风,纪初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
萧朗从高中就和顾辞风不对付,如果今晚碰面,两个人可能会起冲突。
纪初找了个借口离席,他可不想把晚上的时间都耗在这样没有用的社交上面。
推开包间大门,酒气和浊气都被甩在后面,纪初晃了晃脑袋,企图把混乱的思绪全部摇出去。
影视基地位置很偏,一出饭店,外面是一片农田,月光清亮如水,纪初一抬头发现马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影。
纪初的头半仰着,月辉洒在他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温柔。
那个高大的人影近了,纪初定睛一看,正是顾辞风,他的心砰得剧烈跳动,像引爆了一枚小小的炸弹。
“顾总。”纪初率先和顾辞风打了个招呼,他的眼神一直在顾辞风脸上描摹,透露出浓浓的怀念。
顾辞风带着纪初熟悉的微笑来到他面前,“怎么这么见外,还叫我顾总。”
说话之间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纪初觉得下一秒就能到顾辞风的怀里去。一股刺鼻的檀香味让纪初的头隐隐作痛,再一眨眼,发现近在咫尺的男神似乎也没有刚才远观的优雅。
纪初不动声色地远离了顾辞风几步,对方却穷追不舍似得,不仅靠近了纪初,还一把揽上纪初的肩头,俯下身低语道:“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纪初心底涌上一股恶心,眉头紧蹙,觉得今晚的月光把男神都变得奇怪起来。
或许,对方只是长大了,性格变了。
但是,高中时顾辞风对自己的好,甚至还救了自己一命的事情历历在目,纪初反抗着发自心底的抗拒,将自己勉强定在原地。
高一那年春天,班主任找了学校附近的野山春游,纪初爬到一半就歇菜了,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再睁眼,已经身处校医室,床边就坐着一袭白衫顾辞风。
鼻腔中除了消毒水味还有衬衫的淡淡洗衣液味,熏得纪初有些恍惚。
顾辞风一见他醒了连忙就去叫校医,之后更是把同学们送给他的零食堆成小山一样碰到纪初面前。
纪初半躺在病床上,低着头抱着那堆小山,露出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微笑。
当晚,还是这样一个美好的月夜,纪初带着大家的关心沉沉睡去,梦里梦到自己趴在别人背上,被牢牢地托着。梦醒时分,他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觉得那肯定是白天被人背下山的记忆,而那个人肯定就是一直守着自己的顾辞风。
现在,顾辞风越来越过分的动作,让纪初不得不从美好的校园记忆中抽离,他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虽然明明那晚他都准备要和对方告白,并且一起做更亲密的事情。
可是都怪萧朗,都是他横插一脚,导致这样合适的夜晚,纪初却无法对高中暗恋的男神吐露一个字的心里话。
甚至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因为萧朗的猛然出现,变得些微暗淡。
纪初的身体在疯狂报警,可他还是试图仰着头注视着这个曾经的暗恋对象。同时大脑中也不断删去萧朗的影响,他更想心无旁骛地思考自己对顾辞风真正的感觉。
最后在纪初的默许下,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纪初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吻上来时,他终于受不了。
纪初装作突然回神一样,立刻从当下暧昧的氛围中脱身,转而对顾辞风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声称自己喝了酒有些醉了,决定先回酒店休息。
不等对方挽留,纪初就头也不回地溜走了,身后像是有鬼在追他一样,很快只留给顾辞风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离开后,身体背叛大脑,先一步放松下来,心脏也回到了正常的跳动频率。纪初脸上露出一个完蛋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定都是萧朗那个家伙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