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轻语》偏烛

192、欺“小” 两处闹剧

　　集会之后，就在大多数幽影心照不宣，四散开来制造混乱的同时，有两个特别的家伙选择了私下行动。
　　他们一个是占据此地近海的海族异种，一个是那个宣告数据世界求援之人。

　　先说海族，他们其实并不是怀有异心，而是其他人在分别前给他们出了个“好主意”。
　　既然猜测人鱼很可能和那位不知名的异界来客有关，那他们不如直接去抓人质，也能变相削弱对方的战力。

　　……不得不说，这帮家伙的确很会出主意，一下就瞄准了某种意义上最不该惹的人。
　　他们还特意找了个对方出现的日子，确认人鱼出现后才开启行动，为的就是能同一时间多管齐下，打个措手不及，一举成事。

　　无人郊区，近海处。
　　负责监视海族的官方异能者已被其他异界来客利用幻影引走了，多人合作就是为此，在能力方面能够互相补足便于行事。

　　海族的幽影此时带着三两个族人，化作一般游鱼的形态徘徊在那个人鱼的稍远处。
　　他们已经观察很久了，虽然有一些细节比较奇怪，可还是推测出了不少对方的信息。

　　从在海中的行动来看，对方看上去并不像是天生的水下生物。
　　明明对水的适应力很强，也有着过于强大的身躯体魄，可是行为上却并不亲近水、习惯水，反而有一种人类游泳般的陌生与青涩。

　　不是说她有什么不便，恰恰相反，身为人鱼对方在水下是很灵活的，并且有着不输于他们的控水能力。
　　只是能够用来判断的并不只是能力，还有意识，对方从不涉足更深、更远，从不与微小生物交互，这些下意识的举动很明显不是水生种族该有的。

　　于是海族幽影推断，双方的能力旗鼓相当，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他们的计划能成。
　　他想要活捉这只人鱼，不止是作为人质，还能模仿、研究，为他们之后融入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侵食更多的生存领地做准备。

　　所以看好时机后，幽影准备出手了。
　　他先是命令族人潜到特定的方位形成包围之势，随后凭借狩猎的本能，在一个猎物疏忽的时机陡然发号施令、发起进攻。

　　数十道带着攻击性的暗流猛然具现于平静的浅海，以隐秘而又凶险的姿态朝着唯一的目标飞驰而去！

　　程粼溪原本还在适应放松着，光凭那动作神态，看上去几乎就像在度假。
　　可是在暗流还没突进到近身范围的时候，她却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陡然发出蓝光，回身看向幽影的所在！

　　不是别的什么海族人的方位，而是正好最强大的幽影所在，这一瞬间两人视线相接，心中同时泛起了讶异的惊奇。

　　海族幽影心想，对方的感知也太敏锐了，居然第一时间就追踪到了自己，计划可能会出现什么变故……
　　程粼溪则心想，原来这就是轻语说的可能会找上她的麻烦，开在近海的时空裂隙果然连通着海洋的世界吗？就是这些海族的长相，嗯……很有特色。

　　念头只是一瞬，却并不影响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种有些怪异的情绪下，少女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起了手，唤起了早就寄存于己身的水之魔力。

　　明明是极为平常的动作，却仿佛大音希声，只一瞬间就消弭了所有危险。
　　数十道杀伤极强的暗流龙卷无一幸存，不知何时回归了无声的宁静，与周围细腻的水毫无分别，这片海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海族幽影没有实体没有眼睛，却顿时产生了瞳孔紧缩的错觉。
　　不是没料到反击，只是太轻而易举了，他从未见过这样举重若轻的控水，仿佛源自灵魂的本能，水是对方的一部分，那一瞬间，他几乎失去了自己对水的感知。

　　这对海族来说，绝对致命。

　　明明连行为习惯都莫名生涩，这条人鱼究竟是怎么掌握这么强的力量的？她是使魔吗？有强大的主人？还是说是被创造出来的人造生命？
　　这位海族的世界文明程度并不低，只是不幸的是他依旧猜错了，毕竟他只从对方是人鱼这点分析，并不清楚私下的一切。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的错估。
　　他已经看不清这人鱼的实力了，可是计划还要进行，为了避免夜长梦短，他决定就在此刻倾尽全力，争取将这人鱼一发带走。

　　“irinma，unda！”
　　【海族，集结！】

　　一阵奇妙的发音于海中响起，下一刻，之前四散包围的海族人全都以疾风之势来到幽影身侧。
　　幽影释放出深邃的海光，将照耀到的族人尽数笼罩，随后吞没，将自己变成一团更大的、宛若海怪的可怖虚影。

　　这一幕，就像之前那位异食者召唤异世巨口前来助阵一般。
　　程粼溪曾听温轻语描述过那景象，而她那被异材和魔法塑造的身体也在警告着她，即将有什么波动袭来。

　　看到远超日常、却又十分符合她如今处境的场景，程粼溪既紧张又兴奋。
　　不过她并不害怕，只是紧紧握住轻语给她的吊坠，做好准备。

　　海族幽影并没继续说什么，他只把对方当作猎物，猎人和猎物当然没必要说什么。
　　只是须臾的时间经过，幽影就涨得很大了，直到将所有族人的能量融合，他甚至都在卫星地图上显露了出来。

　　时机已至，狩猎之时。
　　幽影只是化作巨兽，陡然睁开狰狞的双眼朝着猎物猛冲而去，自以为胜券在握。

　　可惜他的勇猛用错了地方，毕竟我们的人鱼小姐有着魔女的眷顾。

　　海怪猛冲，程粼溪则猛抬手！
　　吊坠上的魔力瞬间打开了通往工坊的通道，径直将一整个海怪吞了进去！

　　湍流不止，海水汹涌的声音充斥了耳边，带给新生人鱼难得的体验。
　　直到门扉关闭，波动的水流平静下来，周围已经看不见海怪的片影了，唯有人鱼孤零零地矗立原地。

　　“呼……这应该就可以了吧，虽然有点担心海怪太大了……不过轻语说可以处理，那应该就没事咯？唉，好了好了，还是想想待会儿去买什么菜吧，铃铃和阿齐每天学习那么辛苦，今天我可要给她们好好露一手～”

　　少女拎着吊坠自说自话了一会儿，随后灵活地摆了摆尾径直朝着岸上走去，独留海域静默，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场闹剧……

　　*
　　另一边，宣告数据世界求援的幽影则是真的独自行动，没有告诉任何同类，只是隐秘而沉默地朝着科技园区行进。
　　其实他说了个谎，数据世界的确是求援了，但却不是向其他时空裂隙，而是向自己的主世界。

　　他们的信号被劫持了，因为【流溢区】不断丧失领地，所以只得不断地尝试突破，尝试联系主世界的更高科技。
　　而对于一直监视着这处时空裂隙的“黑客”来说，自然是很轻易就截取到了消息，于是他来了。

　　“黑客”和“异食者”一样，来自大洋彼岸的国度，他们甚至连存在形式都类似，都是由本世界人转化的异常存在，之前也暗中达成了一波合作。
　　如果说“异食者”是被引诱变异的信仰，那么“黑客”为的就是知识，好巧不巧，在那个国家也有一个数据相关的时空裂隙，而他们与那里的政府达成了合作，“黑客”就是合作的成果之一。

　　他主动地接纳异界，接纳能够异化灵魂的数据，舍弃为人，这是另一种酷似信仰的狂热。

　　而作为同样以数据为源的时空裂隙，那个国家的异界自然希望吸收与自己类似的能量增强自身，甚至在本土国家的帮助下，他们已经成功过几次了。
　　只不过，他们吸收的都是其他国家的数据类裂隙，而不是自己的。

　　这其中的关系颇为复杂，可若是单论本质，其实也只是本土世界国与国之间的争端。

　　掠夺国以“帮助处理时空裂隙”为由，强行介入他国，而那些“他国”不管发没发现裂隙的存在、心里有没有意见，在实力的压迫下都无法反抗。
　　现在，他们的手终于伸到这边来了，还是以偷偷摸摸的姿态。

　　不过这些得益者是不会有什么罪恶感的，别说以身为罪魁祸首为荣的国家整体，就是这位“黑客”个人都早已失去了普世的道德。
　　他们骨子里信奉就是，得到的就是自己的，至于他人的意见全部以武力驳回，反正争不过他们。

　　所以这次，在真正看到那所谓的数据世界以及蔓延出的【流溢区】之前，“黑客”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早把这些“无主”的资源看作了自己的囊中物，恨不得马上侵入对面大快朵颐。

　　不过……到底该怎么才能找到那片世界的入口呢？
　　这个早就被他们盯上的时空裂隙就是这点不好，完全拒绝交流也太过隐蔽，如果不是这回动乱意外泄露了信号，他还真没办法找到如此确切的位置。

　　不过，已经泄露的信号无法更改，“黑客”倒也不急，他总能凭借自身的特异找到对方，这只是时间问题……
　　你看，线索这不就来了？跟着之前截取的信号，“黑客”幽影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在他眼中堪称钥匙的人。

　　那是位容貌清秀、精神奕奕的年轻白领，虽然此刻是工作时间，可是她却不知为何奔走在充满科技感的玻璃楼房间，面色中带着些许隐秘。
　　她的身上散发出不止一个裂隙的信号，可是“黑客”不在意，他只知道这其中有他的目标，这就足够了。

　　……其实他应该在意的，不然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只能说粗心大意永远是阴谋者的劲敌，命运说绊脚石不需要多，管用就行。

　　自信的幽影尾随白领走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角落，看着她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流星模样的U盘插进了一扇门的钥匙孔里，然后转动。
　　门扉突然绽放出分外璀璨的亮光，白领没有露出丝毫讶异，只是平静地走了进去。

　　“黑客”知道，这就是他的目标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通道，他已经迫不及待了，眼看散着星光的门扉即将关闭，他赶忙就从尾随的角落窜了出来，一股脑地钻了进去。

　　……这一钻，就是一辈子。
　　只听到一阵电流流窜的响动，仿佛内容饱和数据上锁，门里的光很快就开始暴动，时而变成人形时而又压缩变形。

　　门后，林勉和几个数据人站在一起，围着那流光不止的通道严阵以待。
　　直到光芒平息甚至散去，他们才悄悄松了口气，只是个别胆小的还是颇为谨慎地向着白领求证。

　　“那个，使者阁下，这应该算成功了吧？入侵者……已经去到魔女大人那里了？”
　　是的，他们也开始叫魔女大人，这是长时间以来被碾压催化的结果。

　　林勉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天知道她几分钟前收到自家雇主的传音，让她用那个之前拿到的U盘时心里是多么紧张。
　　不过经历了那么多次和数据人的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现在看来结果还是不错的，她成功了，成功骗过了不知道哪来的入侵者。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魔女殿下处理吧，那就不是她能参与的事了……
　　她能参与的，只是数据世界的运行。

　　“……是的，门也已经关了，任务结束，大家现在可以回去原来的岗位上。”
　　随着林勉的话音落下，周围传来一阵欢呼，这些人是第一次参与魔女的计划，虽然简单但好歹成功了，心情难掩激动。

　　而仔细看去，这些人的成分也着实有些复杂，他们中既有林勉这样的普通人，也有原本敌对的数据人，甚至还有游离数据般没有回归身体的电子幽灵。

　　这情况，还要从林勉执行的任务开始说起。
　　说到底，温轻语虽然和官方达成合作，处理异变援救被变成数据的普通人，可其实她也没必要对数据世界赶尽杀绝。
　　毕竟数据世界关她魔女什么事，更别说之后还有官方的人手补充进来，以林勉为首开展行动，这让她就更加甩手掌柜了。

　　而在两个世界不断拉锯对峙的同时，很多情况也有了意外的发展。
　　比如，有的普通人发现真相却和数据人产生了情感啊，有的数据人产生了冗余数据又不愿清除渴望和平啊，有的电子幽灵享受那种不当人的状态想要继续啊……

　　只能说，拥有智慧的存在性格千变万化，做出的选择也是千奇百怪的。
　　最终，【流溢区】反而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缓冲区，一个各种各样与数据世界有所牵扯的人、物共同生活的地方。

　　尽管有些细节还需要商榷，可是这样的发展已经形成，官方、魔女、甚至数据世界的某些高层也就容许了这种情况的延续，听之任之了。

　　……只能说，我们“黑客”同学来得太晚，晚到原本纷争的双方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和解，甚至拥有了共同守护的地方。
　　这不，他一来就直接撞到枪口上了，成了大伙儿摒弃前嫌开始合作、感情增进计划的第一弹。

　　【流溢区】，各种各样的“人”一时间沉浸在了快乐的海洋，甚至开始计划第一次联合行动成功到底要怎么庆祝。
　　至于来犯的入侵者，那是谁啊？不认识，他们甚至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