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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轮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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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初二时,鹿秋跟蔺夏还不是附中的学生。
她们的高中,并不是什么省市重点,学校里面学生庞杂,什么人都有。
鹿秋之前只远远的见过蔺夏,就被人指着给她介绍说别看这个女生长的特别漂亮,但交过很多男朋友,关系复杂,让她离远一点。
后来真的认识蔺夏是在初二上学期的冬天。
鹿秋那天因为值日,做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鹿秋感觉肚子不舒服,但她们楼层的女厕所下午的时候,就因为整修关闭了,鹿秋只好去了别的楼层。
没想到还没靠近厕所,鹿秋就听到了女生尖利的咒骂声。
鹿秋当时连肚子不舒服都忘记了。
厕所的门虚掩着,鹿秋透过门缝往里头看。
发现有一个女生抓着另一个人的头发,不停的撕扯着她,咒骂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而她们身边,还围着好几个女生,随时等着上前动手。
那女生很瘦,脸色惨白,额角渗着血,在那多人的围堵下身体摇摇欲坠,眼看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如同一株还没绽放就枯败的玫瑰,艳丽又颓靡。
鹿秋咬牙,用力的推开了厕所的门。
她动作很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厕所里安静了一秒,立刻有人恶狠狠上前警告她少管闲事。
鹿秋嗓音颤抖,硬着头皮回道:“我已经告诉老师了!老师马上就来!”
对于她们当时那个年纪而言,老师还是很具有威慑力的。
那人听鹿秋说告诉老师了,表情变了几变,上前在咒骂的女生耳边说了几句,那个女生瞪了鹿秋一眼,却不得不放开她手里的人,匆匆的跟人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不忘威胁鹿秋:“敢把我们供出来,你就死定了!”
几个人走得很快,留下满地狼藉的厕所,和滑倒在地上的女生。
鹿秋走的近了,才发现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卫衣,头发衣服都湿透了,往下滴着水。
鹿秋想要扶她起来,她却好像没看到鹿秋似的,自顾自的沉默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往外走。
江城的冬天,阴冷潮湿,寒气不停的往人的骨头缝里面钻。
像鹿秋这样怕冷的,穿着羽绒服裹着厚厚的围巾,依旧冷的打寒战,何况那女生全身透湿。
她却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埋着头自顾自的往外走。
鹿秋想也没想的拉住了她的手:“你这样出去会感冒的!你的外套呢?我去给你拿!”
那人试图甩开鹿秋的手,但她实在太虚弱了,没能第一时间甩开,被迫停下了脚步,她回头冷冷的看着鹿秋。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空洞幽深,里头一丝人气都没有。
“放开!”那人冷冷开口。
鹿秋没放,固执的看着她。
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让那人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少了几分敌意:“放开我,我没有外套。”
鹿秋虽然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她为什么没有外套,鹿秋听完,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放开你,但你先不要走,可以吗?”
等她点了头,鹿秋放开了她的手。
结果鹿秋刚放开手,那人抬脚就走。
鹿秋拉了一下,这次没拉到,鹿秋只好一边解着扣子拉链,一边追着她后头。
等她终于追上人之后,鹿秋赶紧把自己厚实的羽绒服从后头披在那女生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裹住了她,她像是人定了身,僵硬的转头,看着那个与她萍水相逢的女生。
因为把羽绒服给了自己,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不过一会会,鼻子冻的通红。
她剪着乖巧的齐刘海,脖子上围着毛茸茸的兔子围巾,脚下踩着一双浅粉色的雪地靴,浑身上下透着好学生的气息。
“为什么?”那人不解。
鹿秋搓热双手,仔细想了想之后回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想看你皱着眉头。”
“我奶奶跟我说,这世界上人跟人的缘分是天生的,有些人注定是要做朋友,做夫妻,有些人注定要分开。”
“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着,可能你就是我注定要做朋友的人?”
那人难以置信:“你要跟我做朋友?”
鹿秋反问:“你不愿意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鹿秋回道:“我想我应该知道你是谁。”
“你是蔺夏。”
蔺夏更难以理解鹿秋了:“你知道我是谁,还要跟我做朋友?”
鹿秋想也没想的点头:“对啊!”
她那么肯定,又那么直接。
蔺夏心口发烫,刚刚被人按在厕所的时候,她没有哭,但此刻面对站在她面前,比她还矮了半个头的女生时,蔺夏却眼眶酸涩,喉咙发紧。
“可是跟我做朋友,会被孤立,被欺负,像刚刚你看到的那样,你不怕吗?”
鹿秋点头:“说实话是怕的。”
蔺夏的眼神暗淡了一些。
鹿秋转而说道:“但我会跟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我说话算话,所以你要跟我做朋友吗?”
阴沉暗淡的冬夜里,她的眼睛是月亮。
蔺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是从那天开始,蔺夏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却不知反抗的蔺夏了。
她学散打,学拳击。
她会在被人欺负时狠狠的回击,也开始不在乎其他人的流言蜚语。
因为她有了鹿秋,这个傻姑娘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会跟她有福同享有难同。
她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给她的爱。
她有了软肋,也有了盔甲。
蜡烛吹灭,灯光重新亮起。
鹿秋在这之前背过身去,抹掉了眼泪,转回来之后,除了眼眶发红之外,看不出异样。
只有江岭,看了她许久。
杜文博好奇问道:“夏姐,你许了这么久,许了什么愿啊?”
蔺夏:“想知道?”
杜文博疯狂点头,大家也跟着起哄。
蔺夏:“行,那就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说完,她看着鹿秋,开口:“我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我的小鹿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第二个愿望是希望小鹿能心有所想,皆能如愿。”
“怎么都是给小鹿妹妹许的愿望?夏姐没有帮自己许愿吗?”
蔺夏笑了:“当然有,但我不告诉你们。”
她的第三个愿望是,希望她和鹿秋永永远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顾千帆有些受不了这种肉麻的气氛,开口打破:“是不是该切蛋糕了?”
“对,对,切蛋糕!”
鹿秋帮蔺夏把蛋糕切好,分给大家。
嘴里刚吃了一口,耳边听到程旭的叫嚷声:“秦海洋,你敢抹我,有种别跑!”
这句话,如同吹响的冲锋号角,拉开了包厢蛋糕大战的序幕。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团。
除了江岭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其他的人都没能幸免。
尤其是蒋青菱,玩的最为开心。
到了最后,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沾到了奶油。
但最惨的并不是蔺夏这个寿星,反而是鹿秋。
蔺夏抹了她第一下,然后顾千帆追着她,秦海洋和程旭没忘了她,就连蒋青菱也对她开火。
鹿秋一边躲,一边思考,难不成是平时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事情,得罪大家了?
最后,鹿秋被蛋糕糊到没了脾气,被追着跑的间隙里,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江岭。
因为有洁癖,他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进来,身上干干净净的,跟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鹿秋眼前一亮,顿时找到了救星,飞快的朝江岭蹿了去,然后躲进江岭身后。
等了一会,发现大家总算是放弃她了,鹿秋狠狠的缓了口气。
江岭回头看她,鹿秋跟他对视。
包厢里充斥着大家的欢笑声,唯独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犹如真空地带,安静的他们能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大家身上都十分的狼狈,只有江岭干净的如同山巅的雪。
鹿秋忽然恶向胆边生,笑容狡黠的朝江岭勾勾手指头。
江岭看出她的不怀好意,但还是顺着她的动作,弯腰低头,凑近她。
江岭:“怎么了?”
鹿秋眨了眨眼睛:“近水楼台。”
她不想江岭高悬在天边,她要摘月亮。
下一秒,鹿秋手指上的粉色奶油,抹在了江岭鼻尖。
粉色冲淡了他五官上的冷淡,山巅的雪上覆盖上了晚霞。
他笑,美貌冲击着鹿秋的眼球。
鹿秋心跳的快极了。
见江岭抬起了手,鹿秋闭上眼睛,等着江岭反击。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的动静。
睁眼,恰好看到江岭伸出手指,沾了些自己鼻尖上的奶油。
当着鹿秋的面轻轻舔了一口。
霎时间,江岭的舌尖终于尝到了甜腻腻的奶油的味道。
鹿秋开口,舌头打结:“你……你……你怎么吃掉了呀?”
江岭喉结滚动,轻笑:“蛋糕不能吃?”
鹿秋:“不……不是,但我手指碰过了,不干净。”
江岭直起腰:“嗯,不要浪费。”
他说的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却听的鹿秋面红耳赤。
等大家终于玩够了,蛋糕也浪费的差不多了。
大家都累倒在椅子上。
鹿秋从包厢的厕所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出来,见江岭被秦海洋和程旭围着。
秦海洋刚刚玩疯了,没注意江岭这边,见他鼻子上顶着一抹粉红,惊奇问道:“岭哥,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弄你呀?”
蒋青菱:“江岭身上为什么这么干净?太不公平了吧!”
说完,蠢蠢欲动。
秦海洋拉住她:“你别,岭哥他最讨厌这种触感黏腻腻的东西。”
蒋青菱闻言露出惋惜的表情,放弃了。
蔺夏已经结账回来了,明天周六不用上课,除了蒋青菱有门禁,其他人一起打算去KTV唱歌。
一行人进餐厅前,身上都干干净净的,离开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狼狈,偏偏大家毫不在意,脸色笑容灿烂。
青春就是如此,只要和朋友在一起,什么样的场景都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反而让看到的人觉得真好啊。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肆意过。
鹿秋和江岭并肩走着,趁大家不注意碰了碰江岭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张湿巾。
“鼻子,擦一下。”
江岭侧头去看,恰好看到鹿秋捂着嘴笑了。
她眼含春水,驱散深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