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甜月亮》岁岁金

10、第10轮月

　　鹿秋其实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她以前很少接触这种事情，哪怕是在15班的时候，班上多才多艺的女生多了去了，加上蔺夏素来是个不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的人，鹿秋也就心安理得的跟她一起做一条只知道学习的咸鱼。
　　就因为这，蔺夏还点着她的脑瓜子，说她傻。
　　人家拿她做借口，她还真就接着了，而且难道人家要应付考试，她就不用了吗。
　　鹿秋笑眯眯的听着，说她以后也是1班的一份子了，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就当放松了呗。
　　蔺夏念叨归念叨，还是认命陪鹿秋做着她眼中的傻事。

　　因为平时住校的人还需要上晚自习，鹿秋又是个走读生，所以鹿秋接下来的两天，一到下课时间，就扔下课本，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她小学的时候，学过几年画画，但时间隔得太久，画一些简单的简笔画还行，再复杂的她就不行了。
　　幸好后来方程特意跟她聊了，尽力而为就行，以前大家也都是随手做的，分数高低不重要，1班本来也不靠这个拿分，让鹿秋压力别太大。

　　周五下午，鹿秋趁着大课间，跟方程去取了彩色的粉笔，放在抽屉里后，才去上厕所。
　　刚关上隔间的门，过了一会，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
　　“姗姗，这都两天了，那个新来的一动不动的，你说咱班这黑板报，不会开天窗吧？”一个略有些陌生的女声说道。
　　“就算是开了天窗，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到时候老师问起来，也不关咱们的事。”另一个女生回道。
　　“哎，话是这么说，但咱姗姗毕竟是文艺委员，就怕到时候新来的搞不定，最后还是要姗姗来给她擦屁股。”先前开口的女声说道。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一直没开口的薛姗姗缓缓开了口：“行了，都少说两句吧，马上月考就要来了，大家还是好好准备考试吧，别到时候连这普通班升上来的都考不过，就丢人丢大发了。”

　　鹿秋咬着下唇只犹豫了一秒钟，推开隔间的门，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给人感觉更多的是乖巧。陡然拉下脸来，竟然跟蔺夏身上的气质有几分重合，还挺唬人的。
　　大家没想到鹿秋也在厕所里，一时之间有几分尴尬。
　　鹿秋走到她们跟前，平静的说道：“麻烦让一下。”
　　等她们让开之后，鹿秋上前，仔仔细细的洗了手，擦干，再退出来，往厕所外面走。

　　快走出厕所时，鹿秋沉声开口：“下次记得，别再厕所聊天了，小心隔墙有耳。”
　　“另外，我没有让人给我擦屁股的习惯，所以你们就好好学习吧，祝你们这次月考都能有个满意的成绩。”
　　她全程没回头，脚下的步子迈的平稳，高昂着头。
　　背后说人坏话的不是她，所以她心怀坦荡，不必躲躲藏藏。

　　鹿秋走了之后，薛姗姗脸色也难看起来，最后甩甩手上的水，冷笑了一声，说道：“走吧，回教室吧。”

　　鹿秋在位置上坐下来，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程旭在秦海洋的位置上跟他说话，见状问道：“小鹿怎么了？”
　　“没事。”
　　鹿秋摇摇头，又坐了一会，才翻出练习题做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除了脸上毫无笑意，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江岭还是瞥了她好几眼。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家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教室里很快走的空荡荡的。
　　鹿秋沉默的拿着粉笔和工具，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开始把大框架往上画。
　　蔺夏到的时候，黑板报已经出了大致的形状。

　　蔺夏走进来，把书包放在鹿秋桌上，上前帮忙。
　　刚走到鹿秋身边，蔺夏偏头看了眼鹿秋的表情，拧眉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鹿秋没说话，只是在蔺夏面前，一直强压着的情绪，慢慢的冒了尖，脸上多了几分委屈，手上的粉笔停留在一处很久，没动。
　　蔺夏拿掉她手里的粉笔，掰着她肩膀，让她面对自己，关切的问道：“谁欺负你了？”

　　鹿秋忍着眼睛里有了些许水意，她低着头，把厕所的事情，说给蔺夏听。
　　蔺夏听着，眉毛拧成死结，最后更是破口大骂：“她们有病吧？一群酸鸡，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帮忙她们还怕你抢了风头？”
　　“不知道呀。”
　　“她们就只是背后说你坏话吗？有没有对你做过其他事情？”蔺夏接着问道。
　　鹿秋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你每天都跟我在一起，我要真有什么事情，还能瞒得过你吗？”
　　“哼！”蔺夏还是气愤不已，“幸好你当时给她们怼回去了，不然我现在真的会被气死！”
　　“咱们大美女不生气哦，不值得呀！”鹿秋哄道。
　　蔺夏更生气了，又有些心疼鹿秋，明明是她受了委屈，结果她现在没事人似的，反而还来哄自己，搞的她心里的气愤不上不下的，更难受了。

　　在1班上了小一周的课了，鹿秋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不对劲。也许是因为这些人从小到大都是成绩最拔尖，考的最差的也没掉出过红榜。
　　他们有种聪明人的自信高傲，与事不关己。
　　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冷漠。
　　不过鹿秋不在乎他们，自然也不太在乎他们的感官和态度，只要他们不犯到自己面前就行。

　　江岭站在教室门外，他原本跟秦海洋他们约好了去他家玩游戏。走到校门口时，发现耳机落在教室了，只好折返回来取，没想到会听到鹿秋跟蔺夏的这番聊天。
　　他倚着墙壁，屈身站着，看着落日慢慢沉入云层里，整个天空被染成炫目的金色。起风了，吹的教学楼前的桂花树簌簌的响，空气里都是浮动的暗香。
　　身后的教室里，鹿秋和蔺夏重新开始说说笑笑。
　　江岭最终没有推开门走进去。

　　秦海洋跟程旭在楼底下等着，见江岭空着两只手下来，还有些意外：“岭哥，你不是上去找耳机的吗？怎么空手下来了？”
　　“没找到。”
　　“是不是你记错了，今天就没带耳机到学校来啊？”程旭说道。
　　江岭轻慢的“嗯”了一声，道：“可能吧。”

　　周五晚上跟蔺夏加班到学校熄灯前，终于搞好了黑板报，两个人披着星光各自回了家。
　　周末两天，除了匆匆去鹿妈家里吃了顿午饭，其他时间鹿秋都埋头在书海里，学的昏天暗地的。
　　她承认，她其实还是把薛姗姗她们的话听进去了的。
　　她也知道很多人都等着她这次的成绩出来，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或者看她的笑话。
　　鹿秋憋着一口气，不敢松懈，至少得对得起自己吧。

　　因为头天晚上看书看的太晚，早上鹿秋匆匆的捏了几个饭团，到了学校。
　　蔺夏照例在校门口等她，鹿秋打着哈欠，把蔺夏的那份递给她。
　　见她眼下青黑，活像两天没睡觉似的，蔺夏任由她闭着眼睛靠在自己身上：“你这也未免太努力了吧？只不过是个月考而已，不用这么拼命吧？”
　　“嗯嗯嗯。”鹿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告别了蔺夏，鹿秋耷拉着眼皮，脑袋困成一团浆糊，慢吞吞的往楼上爬，进教室前，鹿秋用力的拍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一些，才进门。
　　路过薛姗姗时，鹿秋听到她们原本聊着天，突然停了下来，也没太在意，脚下步子不停，走到自己位置上。
　　落座后，鹿秋习惯性的把饭团往江岭那头递过去。久久的没人接，回头才发现江岭并不在座位上。

　　鹿秋也没多想，收回饭盒打开，刚准备吃，桌边站了个人。
　　仰头，见是方程，鹿秋诧异的问道：“班长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明天就是教师节的黑板报评选打分了，我想问一下，咱班的黑板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搞？要不要我到时候找人帮你？”方程斟酌着用词，温和的说道。
　　鹿秋听的满头问号，回头指着教室最后面，开口：“黑板报我不是已经画好……”

　　话说道这里，鹿秋视线才注意到，后面的黑板干干净净的。她跟蔺夏两个人辛辛苦苦搞到半夜，画好的黑板报，消弭无踪。
　　鹿秋脑袋像被人用力敲了一下，彻底的清醒了过来，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吱啦”的刺耳的声音。
　　教室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好奇的看了过来。

　　方程见她这反应，惊觉事情不对劲：“鹿同学怎么了？”
　　鹿秋睁圆了眼睛，指着黑板说道：“我明明周五放学之后，就把黑板报画好了的，结果现在怎么不见了？”
　　“诶？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给你擦掉了咯？”薛姗姗的同桌孔芸芸忽然开口说道，“大家都同学一年多了，可不是有些人想泼脏水就能随便泼的？”
　　“而且你说画好了就画好了，有谁可以给你作证吗？”林倩跟着说道。

　　“班长，那天晚上是蔺夏帮我一起搞的，你不相信我可以叫她来帮我证明。”鹿秋有些着急的说道。
　　孔芸芸笑了一声：“笑死我了，谁不知道你是蔺夏的小跟班，她当然会帮你说话了。”
　　鹿秋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突然看向教室第一排一个戴眼镜个子不大的男生，期盼的说道：“那天晚上蔺夏来找我的时候，那位同学还在教室，他也可以帮我作证。”
　　那人对上鹿秋的眼睛，刚要开口，被人掐了一把胳膊，缩了缩脖子，极小声的说道：“那天我是看到有一个人来找过鹿同学。”

　　鹿秋眼睛亮了一秒。
　　随即那人移开视线，接着说道：“但我后来走了，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画黑板报。”
　　一时之间，大家怀疑的视线纷至沓来，鹿秋百口莫辩，脸色刷白，立在那里，孤立无援。

　　薛姗姗此时终于开口：“班长，要不这期黑板报还是我来吧，虽然怕耽误学习的时间，但我更是1班的一份子。”
　　方程沉默着，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砰—”
　　教室门被人用脚踢开，弹在墙上，发出声响。
　　秦海洋和程旭嘻嘻哈哈的聊着天。
　　后头跟着江岭手插在兜里，顶着一张困倦的脸，走了进来。
　　见大家看了过来，秦海洋还开了句玩笑：“两天不见，你们水哥是不是又帅了？”
　　说完人已经走到了位置上，看到了后排站着的鹿秋和方程：“班长和小鹿妹妹怎么还站着欢迎我们呢？”

　　“傻逼，闭嘴吧。”程旭比秦海洋有眼力见许多，已经瞧见班上气氛不对，捂着秦海洋的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凑上来，把黑板报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秦海洋一听就炸了，刚准备跳脚，恰好上课铃响了，被江岭从后头一把按住了肩膀：“上课了。”
　　方程心领神会：“上课了上课了，大家先好好上课，有什么事等开学典礼之后再说。”

　　江岭瞥了眼鹿秋，见她低垂着头，眼尾泛红。他在她身前站了几秒，才错身路过她，在位置上坐下后，开口：“打算就这么一直站着？”
　　“我真的画好了黑板报的。”
　　许久，鹿秋坐下，小声的解释，这么多人里面，她最不想被江岭误解。
　　“嗯。”江岭随手把书包扔进书桌里，“我知道。”
　　鹿秋猛地抬头，圆润的杏眼上蒙了一层水蒙蒙的雾气，泫然欲滴：“你相信我？”
　　江岭眉骨轻扬，黝黑的瞳仁，望进她的眼睛，道：“不然呢？”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潮水般褪去，心里凭空生出无限的欢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