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18章 ...
-
沈潇回头,惊喜道,“你怎么没跟路晓一起。”
“他回上海啦,我过来陪你。”王瑾羽把外套一扔,“我先去洗个澡。”
睡觉前,沈潇还是跟她说,“小羽,你也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真的没关系。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没有陪我过年就是抛弃朋友了?不是的,我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但是你不需要……”
王瑾羽打断她,“不是这样的,潇潇。我知道你最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也知道你让我跟路晓一起走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啊。在有人能够照顾你之前,我是不会任你胡闹的!”
沈潇被最后一句话逗笑,“好的好的,我不闹。”
王瑾羽瓮声瓮气地回忆,“以前我多能惹事啊,你什么时候嫌过我。”
“姐……不要赶我走。”
王瑾羽从小就不受父母待见。
那时候她的爸妈各自有了新的爱人,正在筹划着离婚。
她是被落下的那个。
小时候她不知道父母眼里为什么总是没有她,她期末考试第一名,父母不会夸奖她;她跳舞拿第一名,父母也只会说她不务正业。
得不到关爱的她对此感到恼怒,开始飙车、逃学……想借此来得到关注。
但是即便是她学坏了,那两个人也只是冷冷地做自己的事,什么也不说。
刚上初中那会,她小太妹的性格惹了很多事,在学校因为不交作业还经常逃学被老师针对,同学之间还暗暗搞小团体排挤她,导致王瑾羽的性格越来越孤僻。
王瑾羽虽然叛逆,但是内心是柔软的。
初二升初三那年暑假,沈潇去墓园看完母亲回来下着很大的雨。
她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在室内躲雨,她看见垃圾桶旁边有个女孩拿盖子避雨。
沈潇认出她是同年级的王瑾羽,走过去对她说:“你要不要到我家来,只有我一个人的。”
她犹豫了两秒钟,跑到沈潇伞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王瑾羽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问:“你爸妈呢?”
沈潇变得比一年前坦然,“去世了。”
王瑾羽笨拙地安慰她:“你别太难过了……你人这么好,叔叔阿姨在天堂看见也会很欣慰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以后经常来陪你,虽然你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好朋友吧……”
沈潇笑了一下,“没有,你是第一个。”
雨慢慢变小,王瑾羽看着窗外,“我可能该回家了……”
但是其实心里知道,那两个人根本不在乎她。
那天她根本没有回家,并且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都没有人来找过她。
“你其实很怕孤独,我一直都知道的。”
“如果那天在街头淋雨的人不是我……”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潇一家曾经很相亲相爱,她的父亲是缉毒警察,母亲是法医,虽然一家人很难团聚,但是爸爸妈妈一有空就会陪着她玩耍、学习。在她的印象中,父母从来没有吵过架。
周末,沈爸爸打电话给她,说很快能休假,赶得及跟沈妈妈一起去接她放学。
沈潇从接到电话那一刻开始期待,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五。那天的天气很不好,天边压着黑沉沉的乌云,酝酿着大雨。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很大的雨,雨点打在身上都有隐隐的痛感。
她站在屋檐下盯着爸爸妈妈可能会过来的方向,其实什么都看不清,雨太大了。偶尔有人影来往,她便将一颗心提起来,等发现不是她的爸爸妈妈,那颗喜悦的心又落下。
她等啊等啊,一直等了很久,爸爸妈妈还是没有来。
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了,保安巡逻的时候看见还有个人没走,过来叫她:“嘿,小娃,赶紧回家去。”
“我在等人,我爸爸妈妈说来接我的……”
“门都要锁了,再不走就回不去了哈。”
她只好慢吞吞地撑着伞离开学校,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她收了伞,看着家门,希望一推开门看见父母在家里迎接她。
门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从房间里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接通了,但却不是她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沈忠国和赵玲的女儿沈潇吗?”
她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我是。”
“沈潇,你的父亲沈忠国同志在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了。我的同事,你的母亲,赵玲……她……”
沈潇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挤压自己的心脏,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怎么了……”
“她由于疲劳过度并遭受重大打击……也……离世了。”对方的声音沙哑伴着哽咽。
沈潇强撑着小小的身体,抹了把擦不干净的眼泪,“我能见她们一面吗……”
“我们已经派人去接你了,孩子,请你坚强……”
穿着便服的一男一女开车来接她,看到沈潇坐在父母卧室门口,整个人像灵魂出窍了的行尸走肉一样,一直抱着自己的书包哭,两人对望,眼里满是凄凉。
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以后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她甚至无法去祭拜自己的父亲,因为缉毒警察牺牲后不能立碑。
恍惚中,她想起爸爸对她说,“囡囡啊,以后在大街上,如果爸爸没有主动叫你,你千万要假装不认识爸爸,知道吗?”
“为什么呀爸爸?”
“因为……有坏人会跟爸爸抢宝贝潇潇啊。”
“爸爸你又出差,要早点回来哦!”
沈爸爸这时候就会把沈潇抱起来转一圈,“嗯,乖宝在家等爸爸。”
有一次妈妈正在做饭,沈潇在旁边帮妈妈择菜,她说了一句,“妈妈,爸爸这次出差时间好长啊,我好想他。”
一向理性强大的妈妈红了眼眶摸她的头,“乖啊,爸爸很快就回来了。”然后狼狈地转过身。小沈潇不知道,沈爸爸这次“出差”,受了伤,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及性命。
她像个泪人,哭到抽搐,呼吸困难。
她跪在父母身旁,颤颤巍巍伸出手想掀开白布,爸爸的脸上有好几道伤痕,眼窝深陷。
一旁的女警不忍心,但是又没有理由劝阻。
沈忠国被贩毒分子杀害,掩护了战友撤离,自己从此倒下了。
“爸爸……肯定很疼吧……”
年幼的沈潇表达悲痛的方法只有哭,她哭到无法言语,但是心里知道,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大家还不忍心告诉她真相,赵玲真正的死因是自杀,再亲自为丈夫做完尸检后,她没有太多求生的欲望了,巡检的工作人员见有盏灯还亮着,进来查看。
那时赵玲与她的丈夫并排躺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留下遗书。
没有人知道她的喃喃自语:“潇潇,妈妈对不起你,我太痛苦了,如果不结束生命,这个世界对于我而言只会是折磨。妈妈真的是一个很懦弱的人,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你恨我也好,但是要善待自己。一定要好好长大。”
赵玲的崩溃是从接收到丈夫的尸体那一刻开始的,她和沈忠国青梅竹马,从小互相护持,亲眼见到死去的丈夫对她的打击太大,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父亲的遗书染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阿玲,潇潇,希望这封信永远不会到达你们手中。
如果我真的不幸遇难,你们母子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潇潇,爸爸一直跟你说和平不易,你要珍惜眼前的生活,你也确实做到了,一直以来你都很乖巧懂事,爸爸以你为荣,虽然从小到大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但是每一次见面你都会给我带来惊喜。潇潇,爸爸很爱你,希望你长大以后也能做一个回馈社会的人,平平安安地长大吧,我的宝贝女儿,以后妈妈就由你来保护了。
阿玲,谢谢你一直不离不弃跟着我,我爱你。
我私心希望你永远属于我;但是万一我不幸遇难,阿玲,我最怕你会做傻事,一定要好好活着。
沈忠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