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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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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着药水味的病房,女人的声线如溪水般缓缓流淌。
读到“幸而,他这一生所求,尽得圆满。”时,她抬头去望病床上的男人,看见他正竭力抬起右手,伸向窗口处远无天际的蓝天,想要抓住什么。
但尽管拼尽了全力,却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
手重重地垂落到病床上,了无声息般地静止住了。
他是司青,是年少时张扬肆意、光芒万丈的司青。
现实不是故事,不能够随着人类的喜好随意编写。
书中的“他们”逃离了现实,奔波半生终得圆满。
书外的她们,却早已被残酷的现实摧毁。
在书里,独自一人去莫华出租屋的孟骨,及时报了警,阻止了一场凶杀案。
在书外,孟骨被莫华以五万元,卖给了那个邋遢的男人—金荣波,房间里男人不断撕扯孟骨的衣服,孟骨不断挣扎着惨叫连连,莫华在外面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充耳未闻,甚至装作无事,打发了前来询问的警察,断绝了孟骨最后一丝希望。
司青接到消息,从门外贯冲而入时,孟骨正蜷缩在地上,被莫华指着脑袋、用不堪的语言辱骂。
他一脚踢开试图挡门的男人,脱下外套将孟骨包裹起来,恶狠狠地朝着两人说:“今天的帐,我一定会算。”
男人一听他这话,不让他们走。
将房门猛地关上,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
他油腻地舔了舔舌头,用指腹去试刀的锋利程度:“既然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
司青将孟骨安置在一旁,上去对着男人就是一顿暴打。
男人的力量远逊司青,根本无力还击,被司青打到连连求饶,但司青却仍然觉得这样不够,于是捡起地上的菜刀,毫不犹疑地向男人砍过去。
惊天的惨叫声暴打在耳边,鲜血溅到眼角,让孟骨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地上被斩断手指的男人,和一脸凶狠的司青,心里的悲伤不断翻腾。
虽有些支撑不住,但她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司青手里的菜刀抢过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她捧着司青的脸:“我们走吧,好不好。”
司青回过神来,狠戾瞬间化为平和,用手背擦掉她眼角的血迹:“孟孟,有我在,别怕。”
孟骨温柔地点头:“嗯。”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的,无论在什么样的地方,身处怎么样的境地,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
在书里,司父司母在司青的努力下最终妥协,接受了平凡的孟骨。
在书外,司青决绝地与父母断绝关系,带着孟骨离开了C市,从此再没与父母见过一面。
在书里,司青在金荣波的挟持下,保持理智与冷静,与孟骨双双配合,将金荣波压制后,交给警察处置,完美化解了一场风波。
在书外,金荣波真正挟持的人是孟骨,他让司青给他下跪和拿出一大笔钱,司青都照做了,但他却没有放了孟骨,而是在一条阴冷潮湿的小巷子里,用一把小刀,割断了她的颈动脉。
司青赶过去的时候,血已经浸满了她的全身,洁白的裙子染成了血红色,她抬起手,扯着清秀的眉骨,笑了一下:“阿青,我没事,别怕。”
在书里,司青与孟骨毕业后就领了结婚证。
在书外,孟骨在领结婚证的这一天香消玉殒。
在书里,司青与孟骨有了孩子。
在书外,司青与孟骨生离死别。
在书里,司青的身体没有因为当初那件事留下后遗症。
在书外,司青因旧疾复发,导致脖子以下,全身瘫痪。
在书里,司青在法庭上,为孟骨争取了最有利的权益。
在书外,司青在法庭上,亲眼看着杀害她的凶手被判了死刑。
在书里,司青始终头脑清醒、平安健康。
在书外,孟骨死后不过一年,司青就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时常疯疯癫癫不认人。
司青父母根据医生的建议,找到司青的大学校友李索青,为司青与孟骨编撰了一个重生的故事,并在故事的结尾里,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身体已经衰败到不堪的司青,在李索青合上书本,宣布故事完结后,欣慰地阖上了双眼。
心电监护仪如爆发的洪水般,发出生命即将陨落的的警告。
成群的医生护士涌进病房,大家都忙作一团。
李索青拿着书,退到人群后。
随后走出病房,遇到在外等候的司父司母。
他们听到病房里的声音,脸上除了伤心,只剩下欣慰。
这三年来,司青太痛苦了,今日的结果于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等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宣布司青的死讯。
李索青转身离开,走出医院来到了冰溪公园,这片公园的后面,是一片墓地,孟骨葬在这里。
她扫掉墓碑旁的枯叶,将司青的死讯讲给她听。
而后将书本放下,她静坐了会,直到眉间的愁绪被风吹散。
傍晚时分,李索青踩着暮色下山。
在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只差一点,就要磕到地上的尖石。
她坐在地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
司青的父母之所以找到她,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听过孟骨的声音,并可以成功模仿出来的人。
所以在为司青读书的期间,她用的,一直是孟骨的声音。
她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来。
继而从山下回头,朝山上遥遥望去。
他们应该,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