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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武涵篇:一往而深(四) 所谓年少, ...

  •   周一那天中午的时候武涵去找英语老师默被她落下的单词,那天辛观和胡北都去开了班长例会,她默写的时候旁边站着个和她一样的姑娘,她先前没来默过写,从来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但英语老师只教两个班,她只能是四班的。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英语张老师那会拍了她一下。
      “少说话,接着默。”
      武涵就低着头接着写,但还是抽出功夫来和小姑娘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
      “时薇然。”
      “哦我想起来你啦,”武涵突然停下了笔,“你就是于佳说的那个小姐妹呀,幸会幸会啊。”
      “啊?”
      武涵从来没见过时薇然,但听于佳说,时薇然是个相当神奇的人,她的英语相当好,但是日常默写从来没对过。
      只要默写,从来不对。
      于佳说她甚至跟宋蔻昭商量着班长例会的时候能不能带着时薇然一起,但宋蔻昭说不想默写可以避开,不会默写却避不开。
      “默写——!”张迎瑜敲了敲桌子。
      “那我猜一猜,你是不是叫武涵?”
      “对呀。”武涵将英语老师的话记在心里,一边默一边说,但还是时不时抬头看看时薇然,然后两人笑一笑,再接着默。
      两人都是英语很好的人,有相当的底气挑战英语老师的权威,所以武涵肆无忌惮,时薇然也恍若未觉。
      武涵默到一半忘了的时候,还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张迎瑜的脸色,然后却瞥了一眼时薇然的默写,也就可惜的是她俩默的不是一张。
      “怎么写呀?”武涵不怎么畏惧地问。
      “不知道。”这个时候英语老师倒是好脾气地回她,所以武涵转头问了时薇然。
      “不许问。”
      武涵干脆将笔撂下,把默写条塞给了时薇然。
      “咱俩换着写。”
      时薇然突然就笑了,好脾气地替武涵把最后两个空着的字母写上。武涵一直都听于佳说时薇然是个相当好脾气的人,但也注意到时薇然的英文写得好看,很温润的字母。
      或者说,写得一手十分标准的英文。
      “那我还剩一半,你就都替我写了吧。”
      武涵一边写一边应。
      “你们把知识当游戏呢,时薇然替你写了多少,你就再默几张好了。”
      “那咱们换一个?”
      武涵写完默写条给了时薇然,再笑意盈盈地看着英语老师。
      “可以啊,月考英语一百一十五,默写不能错。”
      “这样啊,那我猜猜,能这样说的,这次月考不简单?”
      张迎瑜大概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她还没说,就被数学老师领着先:“小张,卷子我判出来了,你不去三班我就去了。”
      “啊那行,我去四班。”
      那会挺早的,至少武涵看数学老师刚刚吃完饭拎着饭盒要起身,武涵知道这个流程下还有一个去水房的步骤,所以她连接着说完话的功夫都没有,转头出了办公室,匆匆忙忙。
      她期中考试问分时走得有多慢,现在跑得就有多快。
      因为她记得那张被她空了好几道题的数学卷子,所以她得回去抓本练习册躲掉这场午自习。
      那会她那样慌乱也不忘给自己造个句子留着回家发朋友圈。
      「所谓年少,所谓青春,就是英语这场尚且还春风得意,到了数学那场就措手不及,甚至往往落荒而逃。」
      她去抓练习册,第一次抓到了不能选的数学,第二次慌乱的连看的时间有都没有,总归除了数学,剩下四科暂且都可以接受。
      所以她到办公室门前一看,是物理的。那会匆匆忙忙,甚至她第一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她要面对的人是贺季楼。
      但等她反应过来也没用,她逃午自习的想法已定,如何都无所畏惧。

      贺季楼的办公位处于比较角落的位置,再通透点地说,就是基本不会路过的位置,所以她去的时候贺季楼懒散地理着两个班的物理卷子,没怎么注意到她的样子。
      贺季楼大概始终都是比较闲的,武涵去想,觉得贺季楼就算再忙也会看着很闲,他天生就该是比较慵懒的人。
      武涵物理不怎么好,数学也不怎么好。
      她的练习册总是零零散散地写,写几道就厌了,换上下一页去写,每页都只能写上那么三五道,不是填空就是选择。
      她这样的写法写到下学期也写不到大题。
      错的也不改,只是对答案时会慢慢地画上一个浅浅的圆润的圈,之后再也不看。
      她能问的题不多,因为写过的不多。
      贺季楼从笔筒抽了支笔,就在很关键的词上描一圈,然后问她概念,让她背,她就背着自己很久前疏忽过的知识点。
      然后他会点点头,很淡很淡的语气,问她然后呢?
      她就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拿过他放在练习册上的笔,顺手地改上一个答案,四个字母,每一个字母她都能流畅地改过,不拖泥带水。
      但她发现她如何改得流畅,都没有贺季楼随手画的圈温润。
      没有题可以问的时候她就翻自己没写过的大题,说自己根本不会,贺季楼看着她,看了一会,没说话。
      “数学老师快回来了,不用问了。”
      武涵也想像他那样笑笑,笑他一直能一针见血,但她没有,她刻意装了分傻,故作不明,硬在自己眼睛里加上破碎的迷茫。
      “数学老师去上课了呀,那我下次再来问吧,谢谢贺老师了。”
      她为自己之后无数次来办公室的日子作了铺垫,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这本非她所愿,贺季楼的一针见血有的时候过分犀利,会将她眼里刻意的那分迷茫扎破,让她无处遁形。
      但她还是将这样的机会双手奉上,决定好了要前后呼应,将她的戏演完。

      那天下午的时候,贺季楼抱着卷子进了三班。
      武涵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不是衬衫,但依旧是身白色,抱着卷子像踏月而来,她应是月宫嫦娥,悔不当初。
      她中午都看见那卷子了,竟然也没厚着脸皮多问上两句。
      那是贺季楼正式而言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周五那日太匆忙,这日才算得上正式。
      这样正式的日子,他却不解风情地选了测验。
      她写那张卷子的时候,每一次抬头看表都要顺便再看看贺季楼的神色,他每次都脸色平静如斯,长针却每次都要走上一大格。
      她猜自己快写不完的时候知道卷子要收,所以艰难地翻回卷子蒙上了最后一个多选。
      她写得仿佛造字一样慢,但她周围的每个人却像集体挖矿一样笔尖不留情面地敲着桌面,敲出不间歇的响声,响声让她急促,又无济于事。
      贺季楼转到她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翻了遍卷子,大概总是潜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能看的卷子不能被老师瞄到,一瞄都是错的多影响心情。
      但贺季楼就没注意这些,他多在武涵那停了会,等她不得不翻回卷子继续写的时候开了口,淹没在周身密匝匝地写字声里,但武涵还是听见了。
      “你的笔。”
      她大概用了那么四分之一的目光瞥了眼,然后愣了愣,秒针又偷偷走上一个格。停顿的时间里都在提醒她顺走了贺季楼的笔这个事实。
      这个不可磨灭的事实。
      她当场还给了贺季楼,但贺季楼只看了她一眼,看得不深,大概就像随意地瞥了一眼那样,但总归是没收。
      “五分钟后收卷——”
      她换了一支笔,在收卷的瞬间算完了最后一个数,不完美,但尽力而为,力求写满。

      那支笔她是第二天还的,还的时候依旧记得抱着自己的物理练习册,但那天中午没用上。
      因为贺季楼让她从一沓卷子中找她的,不用找,很特意地放在了第一个,武涵看了眼,很中肯的八十多分,相当知足。
      但那个中午,贺季楼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狠狠批了她。
      “很满意?”
      “还可以。”多中肯的回答,和八十多分的物理一样中肯。
      贺季楼拿着那支笔,点了点练习册,声音落下,没什么太大的波澜,至少武涵没听出什么情绪。
      “翻开。”
      她照做翻开,连翻到哪页都没看,只是看着贺季楼,但下一瞬就被贺季楼合上。
      她一直看着贺季楼,脑子迟钝地没有转动,只是木讷地看着他,等着他后文。她一直都知道贺季楼对物理是不一样的,白月光的地位。
      但直到那天她才知道,在物理之上,贺季楼竟是容不下懒散的。
      他几乎将武涵错过的题挨个批了一遍,最后拿着那支笔点了点错的题,又点了点她的练习册,对她问过一样却仍错的题不留情面。
      他最后突然翻到她昨天最后问的那道题,被她冠以读不懂题之名空着的那道大题,贺季楼看着她,问她。
      “你问的,是什么题?”
      武涵被他看得反应更加迟缓,咬的字都不那么准。
      “电,电路题。”
      “电路啊,”贺季楼自己笑得轻松,倒也不管武涵该有多沉重了,“电路可多呢,是推导呢还是设计呢,再不济你也该说说是实验题计算题还是综合题,一句电路,终归还是太轻飘飘了。”
      一句电路,终究还是不能掩盖她敷衍的行为。
      武涵一样也说不出来,她就这样被贺季楼噎得死死的,喘息的余地都被逼得很紧,她唯有沉默以待之,看着贺季楼眼里难得的凛冽。
      看着他将卷子轻轻落在练习册上,看着两道题一字不差,看着卷子上的那道题,一分没拿。
      原来贺季楼可以容下她以问题之名对数学的逃避,可以不深究她眼神里虚假的那些乖巧和迷茫,但他独独纵不下她对物理的无心。
      她比所有人都提前领了试卷,领教了他对物理的分毫不让。

      她直直地出了办公室,那会数学老师还没从三班出来,她在楼梯的拐角小小地站了一会,等铃声打起的时候回了教室放了卷子,还和辛观她们打了招呼。
      然后她就又进了办公室,很意外地,那会贺季楼不在。
      她找了班主任,找了个头疼的理由。
      “现在回家?”
      “嗯。”
      余雯雯就给贾珊打了电话,那会贾珊不知道去做什么竟然逛到了一元中学那,接到电话的时候就让武涵直接下来就好。
      余雯雯利落地给她开了假条让她回去收拾东西,但她转头出了办公室,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她根本就没想回去,请假都是一时兴起。
      贾珊连缘由都没问就让武涵下来,其实武涵也猜到是因为她生了病,好得很奇怪,让贾珊短暂地纵容了她。
      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了个背影,是贺季楼的背影。
      贺季楼好像总是喜欢走后楼梯,至少武涵每次看见,他走的都是后楼梯,要放着前楼梯不走而去绕个远。
      武涵就短暂地站着看了一会,然后出了校门,贾珊在那等着。
      “你怎么什么都没拿?”
      “什么都不想拿。”
      “那外套呢?”
      “......那是忘了拿了。”
      “回去拿,我等你。”
      “不拿了。”
      “冻着了怎么办,赶紧去。”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自己走回家了?”
      “......”
      贾珊还算顺着她,什么都不勉强,自己叹了口气脱下了羽绒服扔给她。
      “我不穿。”
      “你出来的时候在看什么?”贾珊换了个话题。
      武涵抱着羽绒服沉默了下。
      “......没什么好看的,就转头愣了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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