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对岸》百煮入味

22、刀疤 方

　　方正楠把橙汁递给气鼓鼓的女儿，指着桌上的手机对纪诚说：“好像电话进来了”
　　纪诚接了电话，没听几句脸色就变了，拉着方兴宇往外冲：“徐嫣然出事了，在教学楼”
　　教学楼一共十二层，顶楼的平台上基本被空调主机占了，剩下不大的空间铺着绿色的仿草坪地胶，周围的护栏还不到成年人的腰。
　　纪诚上去时就看见徐嫣然坐在护栏上，一条腿已经跨在外面，邓天浩急得话都说不清：“她，她不让我们过去，也，也不肯下来，怎么办啊？”
　　林晓用手抹着眼泪：“是啊，怎么办啊，我又不敢说话，怕刺激她”
　　纪诚把手机丢给方兴宇：“报警，通知老师和家长，我去拦着她”
　　徐嫣然听见脚步声猛的回头，把另一条腿也挂到护栏外面，“你别过来”
　　纪诚停住了，看见地上一个废旧的木头箱子，长腿勾过来坐在上面：“行吧，我不过去，只是有些事情想告诉你，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说完了，你想什么做什么，我绝不拦你”
　　徐嫣然冷冷的笑：“你不过是想劝我别做傻事，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跳下去，一了百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纪诚抱着膝盖看着脚尖自顾自的说，声音平稳，像如镜湖面上倒映的天空云影，旷远悠长……
　　“我从来不愿意提及我的父母，就好像我从来就没有父母，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童年的记忆是从他们的争吵开始的，每次吵的尽兴都不会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小人的存在，有一次在超市里吵起来，俩人差点大打出手，被拉开后就各自走了，把我留在购物车里，最后还是保安叔叔给送回去，那年我五岁”。
　　“八岁的时候，我爸拎着两个大箱子走了，我以为他是出差，可是从那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我妈说他出国了，不会再回来”
　　“我妈的心理好像有些问题，说严重点应该是精神上不太正常，她有时会在半夜，我睡熟的时候卡住我的脖子，说让我和她一块儿去死，幸运的是她每次都没真的掐死我，最多不过掐晕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那种窒息濒死的感觉还会出现在梦里”
　　“慢慢的我长高了，力气也大了，她没办法再掐我，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有一天晚上，她带着匕首进了我房间，挣扎中匕首刺进了腹腔，不过命还挺大，没伤到要害，住院一周我就恢复了”
　　“出院后我换了房间的门锁，拒绝再与她有任何形式的交流，直到高二那年的暑假，她从十七楼的阳台上跳下去”
　　徐嫣然不可置信的看着纪诚：“你……，是为了阻止我编故事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
　　纪诚偏头笑了：“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刀疤还在，要不要过来看看？”
　　“这些事我从没和别人说过，包括兴宇，没有人愿意把刚愈合的伤口又撕开，因为很痛，我只是想告诉你，再难的日子，只要你熬过去了，说不定就有意料不到的欣喜在等着你”
　　“我曾经以为会一辈子活在阴影和痛苦里，我虽然不愿意提我妈，可如果没有她，我就不可能来这里，认识兴宇，玉瑾，还有你和林晓，小新，陈爱国……”
　　“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有多难看吗？那天下着大雨，她泡在雨水和血水里，扭曲变形……，我，我不想看见，看见你也变成那个样子”
　　纪诚有些说不下去了，用手遮住眼睛，稳了稳情绪，过了一会儿后他站起身，朝徐嫣然伸出手：“到我这来，想想你妈妈，如果你跳下去，你是让她跟着跳下去，还是抱着你的照片哭完下半辈子？”
　　雪片飞舞着，纪诚出来时没穿棉袄，头发上，肩膀上全是雪，指尖微微颤动着，双眼水洗过一般的清亮，徐嫣然足足迟疑了五六分钟才慢慢从护栏上下来，把手放进纪诚的手中，纪诚手心的雪花在两人的交握中融化了，徐嫣然觉得自己心里冰凌也跟着化开了，纪诚稍用力一带，徐嫣然就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身后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方兴宇疾步上前，把棉袄披在纪诚身上，拍拍徐嫣然的肩膀：“你妈妈刚刚晕过去了，这会儿在老师办公室里，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徐嫣然抬起头才发现周围来了好些人，黄惠新，陈爱国，年级主任等，徐父也来了，脸色苍白的站在一旁，徐嫣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脆谁也不搭理，低头走下去看母亲。
　　办公室里夏晓蓉和女儿抱头痛哭，徐父也红了眼眶对着纪诚鞠了一躬：“同学，今天谢谢你了”
　　纪诚的脸色青白，身体轻微的发抖，方兴宇把手探进他的领口，发现融化的雪水都顺着脖颈流了进去，方兴宇道：“叔叔，他衣服全湿了，我们要赶紧回去”
　　徐父面有愧色：“我送送你们吧”
　　方兴宇摆手：“不用了，我爸妈在学校门口等，您照顾好嫣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