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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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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今天没有雪。
时伊出门时仅套了件毛衣外套。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淹到了脚脖子。
时伊紧了紧外衣,低着头艰难的跋涉在巷道的雪地里。
巷子又深又窄,风力极大。
时伊走的更慢了。
她不住地低声咒骂着那个给她找房子的同胞中介以及不准的天气预报。
骂到第十遍的时候,终于走到了住所。
房东太太坐在一楼的火塘旁,拿着火钳在刨柴火下埋着的红薯。
她见到时伊,朝时伊笑了笑,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要换作平时,时伊是不会理她的。
房东太太是个称职的本地小商人,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必须出利益。
时伊住进来的那天,她送来了一袋土豆,时伊很是感动,收了。结果那个月的房租就多要了好些钱。
类似于这种亏,时伊吃了不止一次,因为房东太太有时真的只是纯粹的热情,有时又回归了她商人的本色。
时伊分不清楚房东太太收钱与否的标准,此后,所有的好意,她统统拒绝。
但这次,她拒绝不了那窜着旺盛火苗的火塘。
时伊咧了下僵住的嘴角,算是给了个回应。
她跺了跺脚,抖落掉身上的雪,将手里的袋子挂在楼梯扶手上,朝房火塘走去。
房东太太从她自己屋里拎了个小凳子出来,递给时伊。
时伊稍作迟疑,还是接了过来。
鞋子湿透了,脚冻的早已没知觉,她现在需要这个凳子。
时伊将湿鞋和湿袜子脱下,摆在火塘沿上烘干。
房东太太递来了一个红薯。
时伊摇头。
房东太太又把红薯掰开,热气和薯香味一并传了过来。
时伊咽了声口水。
房东太太又将红薯递近了一些,她的眼里,满是笑意。
时伊没接,问:“太太今天卖多少份了?”
这蹩脚的景颇语,房东太太听懂了,在这里,只有时伊一个人称她为太太,她很喜欢这个称呼。
她笑:“你是我今天的第一个顾客,所以给你算半价。”
时伊又指了指屁股下面的小凳子:“这个也是?”
房东太太摇手:“这个是按小时收费的,不打折。”
时伊赶紧撤离了凳子,拎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火塘。
鞋子还是湿的,但袜子干了,时伊坐在楼梯阶上,翘着脚丫子将袜子套上。
房东太太的眼里没了笑意,她起身将大厅的门拉至最大,没再看时伊。
外头的风雪瞬间涌进屋来,火塘里的火苗子闪地更快,更亮了。
时伊顿时有些后悔拒绝了房东太太半价的好意,她觉得自己可能至此被拉进了房东太太的黑名单里。
希望这个月的房租不会瞎长。
时伊像往常一样,坐在楼梯口,没走。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不止是索然无味的等待,还多了个乐子,她想看看,房东太太今天究竟能卖出几份烤红薯。
风呼呼的吹着,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终于,进来了一个人,一个手拎着只活鸡的男人。
房东太太的眼睛一亮,忙站了起来,但看清来人后,她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坐回去,拿起火钳往火堆里塞了好几颗红薯,然后又架了个三脚架,放了壶水放在架子上面。
时伊看完房东太太伪装不善的遗憾,她微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表情,随后收腿并拢,如同既往一样,仰脸朝男人笑:“Hi。”
活鸡受惊,扑腾着挣扎了两下。
抖落下一串鸡毛。
男人半敛着眼,掐紧鸡脖子,侧身,上楼了。
时伊拍了拍肩上的鸡毛,没再看他,她搓着双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站起身来,一手拎着湿鞋,一手拎上装着黄瓜和西红柿的袋子,也上楼了。
她交叉着双腿停靠在二楼的扶梯上,从带袋子里掏出根黄瓜,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吃完半截黄瓜,才施施然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她一个租户,廊道上全是积雪,时伊不得不套上她那双湿鞋,划走着开出一条道来。
一进屋,时伊便扔了袋子,走到卫生间拿了条毛巾过来,仔细擦拭着电视柜上摆放着的相框。
照片里的女孩,笑的很开心。
时伊抚摸着女孩儿的媚眼,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摆回原来的角度。
她折回卫生间,泡了个热水澡。
房东太太不肯装浴缸,却不反对住户自己安装。
这里的冬天太冷了,时伊既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便宜房东太太,所以她买了个可拆卸的移动浴桶。
泡完澡,时伊将换下来的湿衣服丢进门边的篮子里,拿起遥控打开了那台插着天线的电视机。
画面嗤嗤地闪着雪花。
时伊朝着电视机顶拍了两巴掌,画面抽搐了几下,顿时清晰了不少。
电视能收到的频道不多,时伊只看新闻和天气预报,偶尔会有西游记播出,但都是翻拍的,里面师徒几人比妖怪更像妖怪。
时伊将西游记的画面从脑中挤出,直接调到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大雪。
时伊将箱子里的厚衣服全翻了出来,备着。
她弄完,展开瑜伽垫,待打坐调匀气息后,开始跳操。
地板是木制的,隔音极差。
时伊做的全是跳跃运动,每一次落地,都像打鼓。
两个月了,下面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时伊开始怀疑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她的方法不对。
一想问题她就头疼,加上今天淋了雪,状态实在不佳,时伊没再继续跳操,她给自己弄了完西红柿鸡蛋面,吃完就睡了。
暴风雪一直持续到晚上。
屋檐上的水珠沿着玻璃窗的表面蜿蜒盘旋而下,滴落在窗台上,嘀嗒,嘀嗒作响。
时伊越睡头越沉,身体也越来越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拼命地想睁开双眼,但就是睁不开。
梦里,有个女孩儿一直在尖叫,声音是那样的撕心裂肺,可她,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门,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滚烫的泪水一股接一股的从眼角滑落。
屋外的树枝被大雪压折了,将掉未掉,划的玻璃吱吱作响。
时伊抽搐了一下,惊醒过来。
她在发烧。
认识到这点儿,时伊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到处翻箱倒柜的找退烧药。
可惜,没有。
时伊走到卫生间,拎开水龙头,却没水出来。
水管被冻结了。
时伊笑了笑,这下,她有足够的理由去找房东太太了。
她随手拎了件外套披上,开门下楼。
楼道里的灯很暗。
时伊头重脚轻的踩空了好几个阶梯。
好在有惊无险的来到了一楼大厅。
房东太太一周有五天都会住在这里,但今天,她房间的灯没有亮。
时伊抱着丝希望,上去敲门。
敲了五分钟,灯依旧没亮。
大概是今天惨淡的红薯生意让房东太太伤心了。
时伊叹息一声,转身。
最近的诊所和药店距离这里都有五公里,走过去,死在路上的可能性比待在这里烧死的可能性更大。
没走两步,时伊就被一根圆木棍绊倒在地,借助外面的白光,时伊看清楚了,这是房东太太尚未用完的木料。
一股异味袭来,时伊皱起了眉头。
房东太太今天连垃圾都没有收。
地上的冷气浸人。
时伊没力气了,她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没动了,降降温也好。
楼上传来响动,一束黄光从头顶袭来,泄下一地的暖意。
时伊仰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楼梯阶上,那光,是从他手里发出来的。
时伊强撑着立起上身,笑着朝他招手:“Hi。”
男人抛扔掉手里的东西,关掉手电筒,转身离开。
胸腹处传来丝暖意。
时伊顺手摸下去,软乎乎,湿漉漉的。
全是鸡内脏。
时伊抹掉身上的脏东西,趴在地上作呕。
待心里好受了些,她脱下外套,将地上的东西全包起来,拎着爬上了二楼。
那扇门依旧是紧闭着。
时伊靠在门边,拍门。
第一下,没回应。
第二下,没回应。
第三下,没回应。
时伊退后,一脚踹在门上,痛感顿时淹盖了她的愤怒。
她忘了,这只脚刚被圆木绊过。
时伊嘶嘶地抽着气,又换成手去锤门。
二楼的住户都被吵醒,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
还有几户打开了门,探着头往这边瞧。
时伊不在乎,继续敲。
最后一盏灯亮起的瞬间,门开了。
男人把着门,看她。
第一次正眼看她。
时伊朝他笑了笑,侧身挤进去。她在男人面前站定,举起手里的东西,松手。
啪地一声,东西炸裂在地板上。
“你东西掉了,刚好落我身上,我就给你送回来了。”
男人低头看着地板。
时伊瘸着腿跨绕过去,准备离开。
男人甩上了门。
时伊被门风震地紧闭上双眼,三秒后,她睁眼,转身。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
“你把我的衣服也弄脏了。”时伊指了指自己的睡衣。
炉火上烧着的水沸开了,水蒸气噗嗤噗嗤地顶着锅盖,一股鸡汤的味道扑鼻而来。
时伊紧抿着唇,强忍住胃里的不适。
她再抬头时已换上了笑脸:“路彻,原来你还会做饭。”
“你叫我什么?”
“我从房东太太那儿看到的。”时伊点了下男人的胸口,“路彻,你的名字。”
路彻侧开身,后退了一步。
他伸手拧拉开门:“带上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时伊跨步跟了上去:“路彻,你有退烧药吗?”
“带上你的东西,出去。”
时伊贴身上去:“路彻,我喜欢你。”
路彻眸光微闪:“滚。”
“路彻,我真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