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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还敢回来 燕还一拳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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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成冰的冬日,天黑得早。
\"秋收一粒粟,冬养万家子。’这毫无韵脚可言的打油诗说的便是山阳两大望族谷氏和裴氏。谷氏善敛财,裴氏善养士,都是盘踞当地百年的豪族。
在这种朔风吹雪的夜,这两家以及他们的附庸门客仍有闲情游乐。
长街上空荡荡的,穿着单衣的乞丐在角落蜷缩成一团,胸膛许久不见起伏,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冻死多时了。十来人的护卫队经过角落时,只是举起灯笼照了照,脚下不停。不是看重乐善好施美名的裴家子弟,那便是谷家。谷家敛财也惜财,舍得花钱配护卫队的也只此一人。
角落中的冻僵躯体忽然轻微地抖动起来,所有人都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灯笼摇晃地照亮下,乞丐低着头,一划一划地爬行。
“过去看看。”领头人手一挥,护卫默契地将主家围护在身后,一个护卫手搭刀柄迎上去。
那乞丐只划了几步便不再动弹,护卫呼斥了几句,一脚将他踢得翻了个身。
一双圆睁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火光来处。护卫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又伸手探了探鼻息。
“大哥,已经死了。”那护卫回报,他觉得晦气,摘了捧雪搓手。
领头的偷眼撇了撇主家,主家揣着暖炉,隔着护卫的人墙看不仔细那乞丐尸体,兴致寥寥,领头又看了看主家身边的黑衣青年。
“一个半死不死的破落户,不值得脏了您的眼。”领头向主家一拱手,所有人转身准备启程。
“啊!”查看尸体的护卫忽然惊叫起来。他向众人举起手,手指紫黑,他中了毒,毒素还在向手臂蔓延,很快便把大半只手臂都染上了深色。
“砍断手!”领头的大声道,护卫反手抽出刀却迟疑了起来,他下不去手,哀求地看着同伴,眼看毒素便要爬满手臂,领头大步向前,在一声惨叫中砍断了他的手。
众人还未来得及替脱力的同伴包扎,便看见那仰面朝天的尸体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竟然躺着爬行起来。
领头拉着受伤同伴退后几步,所有人抽出刀,护住主家缓缓后退,那尸体爬行的速度起初和婴孩差不多,越来越快,领头在最前方,他竟也不退避。
尸体忽然停下,弹起身子激飞向领头人!
领头不露惧色,挥刀同时抬脚踢出。
尸体结结实实地吃了厚牛皮靴子下的一击重击,皮球般重重砸飞在地上。头颅滚到一旁,护卫领头同时砍断了他的头,再装神弄鬼的人也不可能在身手分离的情况下搞鬼。尸体果然不再动弹,领头心中略感不详,身后传来手下的惊呼,主家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被护卫团团围住,只能看到身上的半截弩箭。领头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主家身边的黑衣青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唐栎远远地看着乱做一团的护卫队伍,他裸露在外的眉间结了层冰霜,正在渐渐化开。为了伏击,他刚刚用秘传心法锁住了生气,呼吸间热流迅速流遍全身,他翻下屋脊,轻轻落地。
他心里一突,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回头,正好与放出一箭的黑衣青年对个正着。
二指粗的栎木长箭在最后一刻被他躲开要害,却也擦伤了他。
黑衣青年手上强弓的弓弦还在颤动,他遗憾地看着蒙面的刺客消失在黑夜中。那个矫捷的身影十分熟悉。浑然不觉拉弓的手正渗出鲜血,青年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青年回到长街。倒地的主家已经没事人一般站起来,他年约四十来岁,身上虽然沾了雪和泥,却没有受伤。
“多谢燕将军救命之恩。”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诡异的尸体吸引时,多亏黑衣青年燕还将他拉到在雪地,才避开了那支暗箭。燕还将计就计,让他握着弩箭假装重伤,自己去伏击刺客。
“让他跑了。”燕还淡淡地说。“谷大人还需多加小心。”
他径直来到无头尸体前,检查半晌。护卫等半是忌惮那奇毒,半是怕又上了声东击西之当,仍团团聚在主家身边。
“是机关术。”燕还用刀挑起尸体衣服下的机关,示意给众人看。他心中的猜测又验证了三分。
“这……这可不多见。究竟是什么人要下大血本害我?”
燕还抬眼向他看去,他的眼瞳漆黑,让谷之涣心中打突。
“谷大人对刺客的来历没什么想法吗?”
谷之涣眼皮跳得心烦,“难道是裴家买的人?他们就喜欢与各种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岂有此理!”
燕还正把那弩箭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随口应了一声,将淬毒的弩箭箭头仔细包好,放入了怀中。
回到苍云军营房,众多同僚大半已经睡下。
“……”
正在脱衣的燕还看见同舍的损友鬼鬼祟祟地看着他。
“爹不在,睡不着了?”他躺下,不理会邻床的燕寄风。
“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说,那姓谷的是不是有毛病?”燕寄风啧啧说道,“今天三番四次地暗示将军想认识你,又拖着你跟他回府。啧啧,那家伙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他有问题。”燕还也不瞒着损友。“回去的时候,有刺客对他下手了,是唐门的人。”
燕寄风唬了一跳,“那他没死?你们和唐门的人打起来了?”
“所以我说这狗东西不对劲。”燕还淡淡地说,“唐门刺客不会轻易出手,出手必定不能轻易了结。他拖着我,要不是知道了消息,想让我保护他一路,要不就是想把苍云军也拖下水。等将军明日回营,我还需要和他交代这件事。”
“那刺客没被你弄死吧?”
燕还懒得和他多说,“当我和你一样?我有分寸。”
燕寄风气得噎了片刻,“我这不是怕你看到唐门,就想到你那老相好,控制不住上头呗……”
燕还许久没有作声,半晌,隔壁传来熟睡的呼吸声。燕寄风挠挠头,也闭上了眼睛。
年关将至,山阳城里家家户户打扫着卫生,就连鱼龙混杂的烟花巷里也难得的有了丝喜气。烟花巷本是年老色衰的娼妓聚居的地方,清白人家从不往此处来,来的皆是些本就下三滥的货色。日子久了,倒也住进来的不少落魄人。
唐栎换了身粗布衣裳,略改了改自己的容貌,好不那么醒目,光天白日下便往巷子里走。
他曲曲折折地穿过几处窄巷,眼前出现了座挂着破旧白灯笼的普通小屋。那白色灯笼正是山阳城一个杀手掮客的徽记。唐栎掌心微微有些湿润,他在身后感觉到久违的熟悉气息。
“别跑。”燕还从巷子深处走出,按住唐栎的肩。察觉到唐栎身体一僵,青年的声音里都带了点笑意。“我是抓不住你,可我要是想把那屋子砸了,你也拦不住我。”
唐栎转过身,冷冷地将他的手放下。“此事与你无关。”
燕还笑容中带了凉意。他径直上前,摘下那白灯笼,一揉手便撕碎了它。
“燕还!”唐栎劈手将灯笼抢过。他看了眼始终没有声音的小屋,“你想怎样?”
一个时辰后,唐栎栖身的房屋内。
两人相对而坐,仇不仇,友不友,气氛颇为微妙。
燕还的目光落在唐栎修长白皙的手上,脑海里浮现的是过去它们被自己攥住,因忍耐而蜷曲发白的样子,淋漓的汗水、颤抖的身躯、带着阳光气息的被单、绵长得仿佛要窒息的吻,霎时间一并涌上心头。
随之而来的,是一夜醒来被心上人抛弃的苦涩。
燕还看着没事人一般的唐栎,忽地笑起来。
唐栎刻意伪装的冷漠,被他微微颤抖的眉梢出卖了。
他正要开口。燕还竖起食指,抵住他的唇。
“我原本不姓燕。”
苍云军中多孤儿,这些被收养大的孩童中有些没有姓,往往便冠了燕字,这是江湖上人皆知晓的,但有姓者改为燕却是少见。
“我本姓周,6年前,我所在的队伍受命出征,陷入埋伏,损失惨重,若是及时派出援军,还能救回许多人。可是后方指挥的将领始终没有派人来,我们坚持了三天三夜,眼睁睁地看着身边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死掉。最后只剩下我和带队的郎将,他在临死前和我说:”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这只队伍是吸引敌人的死棋,根本不会有救援。”
“从一开始,我们就被抛弃了。”燕还摊开双手,嘴角上扬。
“……”唐栎低垂着眼。
“我被俘虏以后,他们敬佩我们的勇猛,要将俘虏们押解回去,杀死在神祭典礼上,作为蛮神的珍贵贡品。押解途中,苍云军将我们救下,我索性抛弃了原来的身份,加入了苍云。”
“唐栎。”燕还猝然起身。“你为什么要走?”
“我要听你亲口回答,为什么,又扔下我?”
“扔下你?”唐栎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一直只是你自作多情。”
“一起睡过几次,算什么?床榻上的话也能当真么?”桌下,唐栎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然而燕还根本顾不上留意。“我给你留的信,也不过是哄你罢了。”
“没你说开,是我的错。但既然你来了,那我们便说清楚吧。”
“燕还,我们根本没许诺过长久,也不可能长久。你厌了,随时可以抽身去找其他人,我管不着。你要是还念着那滋味,我也不介意再……”
燕还一拳让他闭上了嘴,摔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