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你要怎样才 ...
-
房内没有掌灯，苏棠蜷缩在床上角落里，抱膝而坐，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确很累，但又毫无睡意，他茫然地睁着眼，呆坐了很久很久，那种游离的状态才慢慢消散。
自己应该是宕机了，他想。
只因这一次的水晶记忆球里边的时间过长，让他在陡然切换到真实世界后，身体过来了，意识还延迟了许久。
苏棠长长叹了一口气。
而这一次记忆中的信息量也很大，他需要厘清梦境与现实的关联。
至今为止，他找回的五段记忆可以串联起来了。
第一幕是仙魔大战，霁月和容烬反目，这是结局。
而初识是霁月在第一次下山游历的时候，那时候两人还是刚刚成年，都还是少年心态，共同除妖中留下好感。
之后一幕就是霁月去给容烬祝贺生辰，前往乐华城雁南楼。在此之前，两人明显已经相当熟络 ，且有书信往来，这两段记忆之间，推测是有不少次数的结伴同游，情感日笃。
也就是同一日，因为霁月师兄遇险，霁月和容烬先后进入血海炼狱，并肩血战，最终阴差阳错身心交付，彼此定情。
之后他虽没有亲见，但可以推断因为容烬魔尊身份的揭穿，师兄的悲惨遭遇，且身负宗门重担，让一贯秉承仙魔不两立的霁月选择冷处理这段感情，宁愿内心痛苦也绝决地断绝了与容烬的来往。
一断就是五年。
一直到师兄替他解开心结，霁月终于放下纠结，直面内心，主动去寻找容烬——也就到了自己最新亲历的记忆，两人重归于好，甚至感情进一步升华。
照着这样的发展，应该一切都朝着美满的结局前行，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驱动事件，让有如此深厚基石的感情也经不起考验，令容烬最终背叛他深爱、而对方也深爱他的人。
苏棠总觉得这里有说不过去的地方，他回忆起了这次片段里的一个细节：当霁月沉睡的时候，容烬并没有睡着，他的不安和担忧有如实质，令自己哪怕在梦魇中也能感受到。
结合容烬所说的要脱离魔族，与霁月长相厮守的话，难道问题出在这个环节？他并没有成功，反而被魔道挟持拿捏？
苏棠再仔细回想仙魔大战那一段的细节，暗自摇了摇头，容烬处心积虑给霁月下了断情咒，又用最恶毒的话语扰乱他心神，更是早早就从霁月那里骗取了护山大阵的破解之法，正如他亲口所说，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将霁月一步一步引入深渊。
这哪里有一点像是被魔道挟持的样子，他比魔道更加魔道。
可话说回来，身体的感知是真实的，对方的爱意也是掺不了假，就算霁月是个恋爱脑分辨不清，他苏棠不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一开始他就是站在观察者的角度审视这一对怨偶，容烬对霁月的爱，他是从一开始不相信到亲眼一点点见证，那拼死的保护，被相思折磨出的痛苦憔悴，情到浓处的声声呼唤……
他不能违心地断言，容烬不爱霁月。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爱的时候是真爱，可不爱的时候也真不爱了。
所以他最终没有抗争过魔道，原本的坚定产生了动摇，利弊权衡下终于还是背信弃义，放弃了霁月？
就好像现代社会里，无数山盟海誓的爱情，最后败给了现实。
还是渣男！不折不扣的渣男！
苏棠的后槽牙不由得咬紧。
那这一切跟当下又如何关联呢？
百年前仙魔大战，容烬和魔道差一点就得逞，只是他们低估了霁月天选正道的赤子之心和为正义献身的决心。最终功亏一篑，容烬被霁月一剑洞穿，而魔道也遭受重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应该无时不刻不在寻找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魔道封印后自身行动受限，于是设法让容烬重生，并费尽心机来到到霁月的棺椁旁，他们想从死去的霁月身上得到什么？难不成是偷尸体？
苏棠猛然间倒抽一口凉气：魔道被霁月消灭了实体，封印了魔魂。
他正缺一具躯体！
也就是说，原本容烬是要盗取霁月的躯体为魔道所用，却不想霁月“醒了”，还跟他身体交换。
这一变化当然是在容烬计划之外的，原本虚弱的容烬有了如此强大的身体，肯定不会再想让渡给魔道，而是将其据为己有，并且还隐瞒了下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遗境内魔道会一语道出自己的身份。他一定就是将自己当成了作为内应的真的容烬。
同时也解释了容烬为何向自己隐瞒了魔道的信息。
而容烬非要把小瞎子困在身边的理由也显而易见，他不能让自己死，这样魔道很快就察觉；也不能让自己离开，以免泄露他换身的秘密，影响他最终的阴谋。
魔道一贯以灭亡仙门，称霸修真界为目的，他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执在手中的棋子，才是最后蹲守在暗处的执棋人。
当下无论是魔道、容烬还是苏棠他自己，都亟需恢复或提升实力，而提升实力的捷径，莫过于紫照谷秘境中的天材灵宝，隐秘机缘！
偏偏正是这个时候，镇谷兽苏醒，只要唤出重昭，秘境即刻开启！
这一环一环地串联下来，苏棠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无崖子告知，幽影兽指证，他指定还被蒙在鼓里，成为容烬谋划布局中的一环，沦为如霁月那样受那邪魔魅惑，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悲惨结局。
万幸啊万幸，容烬还没能召唤出重昭剑，秘境还没有开。而自己当初留了一个心眼，并未将秘境开启的真正关键合盘托出。
这意味着，他得时时刻刻留在容烬身边，以防他随时召唤出了重昭剑。
可是如今他对那人实在是心存芥蒂，哪怕挨近一点都心里膈应，而那人的心思也极为缜密，要在他的身边不表露情绪装得天衣无缝，谈何容易。
刚刚觉得稍有缓解下头痛疲乏又涌了上来。看来，自己真的需要泡一个热水澡。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谁？” 苏棠闻声警惕。
“小烬，是我，德子，你睡了吗？”
“哦。”苏棠松了一口气。
“我有点担心你，你还好吗？”
“无事，就是有点累。”苏棠刚想打发走张德元，忽又改口，“若不麻烦的话，我想用热水泡泡澡。”
“好嘞好嘞，早就准备了，马上就好。”
房间的烛火亮了起来。
一刻钟后，苏棠脱了衣服，坐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水气舒张了每一个毛孔，他双臂搭上桶沿，头仰躺，全身放松下来。
屏风外，张德元说：“小烬，我就在外面候着，有需要喊我。”
“好。”苏棠被氤氲水汽包围着，含含糊糊应道。
不知躺了多久，苏棠感觉水有些凉了，正想叫张德元添一些 ，就听到舀水的声音，热乎乎的水流从脖颈处缓缓浇下，真是不要太舒服。
苏棠满足地哼哼了两声，嘴角含笑：“德子，你真的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对方声音不清地“嗯”了一声，继续一舀一舀地将热水轻缓地自苏棠脖颈处浇下。
“可以了。”热气重又蒸腾起来，苏棠觉得刚刚好。
水流停下，听见舀子放下的声音，浴巾打湿拧干的声音，走动的声音。
“德子，干什么呢？” 感觉张德元走到了自己身后，苏棠问。
头颈被轻轻托起，苏棠也随之坐了起来，他刚想说话，热乎乎的毛巾就已经触到肩背，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搓拭，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
搓了左边，再换右边。
苏棠笑了：“德子，我真没事，其实已经泡好了……早知你手法这么好，之前泡澡的时候就该叫你帮我搓背了。”
他益发舒坦，甚至轻轻晃动了起了脑袋，稍稍扭动了下腰肢，让受力的位置更准确一点。
“往下，嗯，再往右，对，就是这里。”苏棠闭眼享受。
过了一会儿，他笑道：“德子，怎么不说话，这么安静，都不像你了。”
仍然是没有回应。
苏棠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德子？”
下一秒，他突然扭身，“哗啦”水响中，抓住了对方握着毛巾的手腕：“你是谁？”
当灵体映入视界中时，不问他也知道了。
容烬。
苏棠瞬间变脸，“谁让你进来的。”
他心里一惊，还好自那一次沐浴事件之后，他再泡澡的时候，不会再脱得一件不剩。
苏棠松开手，正想起身跨出浴桶，却不想容烬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他终于开口：“为什么？我不理解。”
“什么为什么？”苏棠亦生气地回应。
“为何仅仅一个时辰，你的态度转变就这么大？我离开后，在遗境里又发生了什么？”
“哼，你不是说在宗殿等着我吗，人呢？”苏棠随便扯了个理由。
“你因为这个生气？”
“不然呢。”苏棠气愤未减，“你放开我，然后，出去!”
容烬抓握的力道松了松，语气软了一些，“我其实……”
“我要起来了，难道你有看人光光的嗜好？”苏棠仰着头问。
烛火映着水雾，给苏棠的肌肤染上一层薄薄的蜜色，显得他的面庞愈加粉嫩，露出水面的身体柔软秀美，肩头、锁骨与胸膛的柔和线条，都泛着一层细腻的微光。
水凝成珠，一滴滴滚下，牵引容烬的目光，他悄无声息舔了舔唇，压制住差一点就乱了的呼吸，终是松开了手：“好，我在外面等你。”
随后，苏棠视界中，容烬的灵体绕行走开。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慢吞吞地从水中起来，擦干身体，系上衣袍，苏棠又慢吞吞走了出去，一边琢磨是开口还是不开口。
听到声音的容烬转回头：“阿棠，我没有在宗殿等，是因为去取了此物。”
考虑此前关于重昭的顾虑，决定先忍一忍的苏棠话到嘴边变成：“何物？”
视界中，容烬的灵体靠近手部位置，忽然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体，闪着纯白的光。
“永黯石！” 苏棠惊道。
“我出来后，便感应到此物的所在，担心若不尽快取来恐生变故，故而没有依约在宗殿等你，阿棠，你若为此生气，我向你道歉。”
苏棠脚下未动，脑中念头急转，他如此好心，会专门替我取来永黯石？还是他在里边做了什么手脚，好用来对我实施更严厉的控制？
“你即能感应，又取到手中，为何不自己笑纳，你有师祖的灵力传承，比我有优先权。”苏棠冷冷道。
容烬愣了一下，声音透着疑惑：“我为何要如此做，这本就是你的东西，滴血成契后，我与它的关联随即切断，你便是它真正的主人。”
见苏棠默不作声，他又道：“阿棠，你今日很是奇怪，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
“这永黯石，我还能用？”苏棠试探地问。
“当然。”容烬脱口而出，马上又察觉到不对：“阿棠，你怀疑我，以为我要害你？”
苏棠用沉默表示不否认。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容烬终是先开了口：“你要怎样才能信我。”
苏棠心中一动，再次提出了要求：“入你识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