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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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顿生疑心，脚步一下顿住，莫非此地有诈，她还留有后手？
“师弟，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忍心不见我的，我就知道。”梅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嗓音也不复早先的喑哑撕扯，声音和样貌割裂的感觉减淡了许多。
师弟？
苏棠看看自身，并无任何改变，心下更加狐疑。
她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反噬严重，得了失心疯？连人都混淆不清了。
他警惕地不再往前，手指将扳指抠紧在掌心，那凭借神识之力具现的扳指经过刚才激发，实体的触感已不太稳定。短时间内很难再次发挥作用。
即便如此，在当下他不清楚梅姑的状况，以及会不会遭遇她的后手导致再次陷入险境的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于扳指还剩一次的反击之力，若遇危急情况，只能强行使用。
苏棠一边以神识维持住扳指的实感，一边盯紧梅姑的一举一动。精神丝毫也不放松，沉声道：“我不是你师弟。”
梅姑神色恳切，嘴角的鲜红愈发触目：“师弟，你既已出现，为何还不承认，你佩戴面具，难道真的是毁了容貌，不愿意让我看见？”
她说着探身向苏棠伸出手，但终究是伤重没能动弹。即便如此，也唬得苏棠后退一步。
“你认错人了。”苏棠又拉开一点距离。
梅姑闭眼勉强露出笑容，她吃力地撑住身体：“我不会认错的，即便我认错，永黯石也不会。”
“什么意思？”
“师弟你忘了吗？永黯石是那年你亲手打造，送给我的生辰礼，你说有了它，当你不在我身边时，它就能替你保护我……为了打造它，你九入魔域，抓来幽影兽；四出极地，寻来幻石；又用了大半年时间，以自身灵力融和淬炼，终于炼出了这枚永黯石，只要驱动幽影兽，神识就会被吸入，沦为幽影兽的口中之食。”
这话令苏棠回想起刚刚永黯石里惊险的一幕，不禁又打了个寒战。传闻中血姝婆婆最令人诟病的邪术就是噬人心神，原来就是这永黯石的功效，那石室里的黑龙就是幽影兽！
他目光不由瞥向地上的永黯石，就听到梅姑说：“你何不捡起它。”
苏棠脑中警铃立刻拉响，想要骗我，没那么容易，他冷哼一声：“什么永黯石，说得这么唬人，我还不是出来了。你别想跟我耍花招，再说一遍，我就是玄霄宗的普通弟子，我可没那个脸皮去冒充师祖。”
梅姑泫泪欲泣：“师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原本我收到礼物是极开心，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送了它之后，你竟然从此对我恩断义绝，任我如何哀求都不再相见，若早知这永黯石便是绝情石，我断不会接受。”
苏棠是见不得女人眼泪的，见她如此，气势倒先矮了。若她没有撒谎，师祖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对梅姑确也确实用情至深，只可惜一对佳偶，最终还是因为宗门传承、镇谷兽的诅咒生生被拆散。想到此节，苏棠不免有些唏嘘。
只不过——梅姑如此执拗，解释了也不听；而师祖也如此绝断，一句话不说就把人晾到死——谁说不是天生一对呢。
他瞧梅姑脸无血色，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微微颤抖，虚弱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便咳了一声道：“我说的是真话，你不信也无用，看你现在伤得不轻，我也不想乘人之危，你告诉我怎样救出困在里边的弟子，我们会自行离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梅姑的笑渐渐凝固，它定定看着苏棠，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你真的不是他吗，你取下面具让我看看，只有亲眼看到，我才会死心。”
苏棠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我和师兄弟们正在参与宗门选拔，进行神识的考验，这面具是参赛的禁制，我无法确定能否取下，只能一试，不过无论是否可以，都请你放过我的师兄弟们。”
梅姑费力点了点头：“禁制在永黯石里可解，你捡起来给我。”
苏棠看了看地上的立方石，又看看梅姑，感觉她现在这样子应该搞不出什么幺蛾子，加上之前验证过禁制在永黯石确实失效，于是依言捡起，将它放到梅姑手掌中。
梅姑艰难捏起手诀，骤然间苏棠发现自己和梅姑又都置身于那个巨大的立方石室中，只不过跟前次不同的是，石室的墙壁呈半透明状，没有隔绝外面的光线，而幽影兽和原本的队友们都不见了踪影。
苏棠讶异之余，立刻戒备，听到梅姑说：“他们没事……你只集中意念，想着解除面具便可。”
苏棠半信半疑地放开握紧的拳，发动神识之力 ，给出解除面具的意念，他只觉脸上微微生出了凉意，却从梅姑的眼神变化中猜测到面具已消失。
梅姑眼中的光渐渐黯了，面色益发苍白憔悴，半晌，她垂了眼眸，仿佛自嘲一样喃喃道：“果然不是……只是，你的灵力又怎么会跟他的一模一样，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灵力特质完全相同的人，你若不是他，幽影兽怎会受制于你的灵力？你又如何毫发无损自永黯石中走出？”
苏棠皱起了眉，他那微弱的灵力在永黯石中压根施展不出，更遑论将幽影兽压制。刚才灵力的爆发不过是扳指的防卫之力。
听梅姑的意思，正是因为永黯石融入了师祖灵力烙印，故而能压制幽影兽。也就是说，扳指蕴藏的灵力被永黯石判断为师祖的灵力，永黯石将自己认成了师祖？
等等！
不对。
永黯石不是将自己认成师祖，而是将容烬认成了师祖！
苏棠悟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再次记起霁月十岁受到惊吓那次，三魂去了两魂，好多天不曾醒来，后来天尊用秘法将一股至纯的灵力输入他体内，霁月才终于转醒。天尊说那灵力原是先人遗物，输入他体内，原本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想不到竟真能奏效，而至于是哪位先辈的，天尊说他不必知晓。自那以后，霁月的灵力修为在原本的基础上更胜一筹，境界的提升速度也是令人瞠目结舌，炉鼎体质也能更好地掩盖隐藏。
后来天尊才告知，他融合的先人灵力，是师祖的遗物。而刚刚扳指产生强大的反击效果，正是源于容烬往里边注入的灵力。
从灵力特质上来说 ，容烬≈霁月≈师祖，而师祖也就是天尊口中的先辈，这样就都说通了。
苏棠：“如你所见，我并非师祖，如果我说自己是师祖的徒孙，继承了他的灵力，你会不会信？”
看着眼前的俊秀但陌生的面孔，以及那双纯净不含一丝欺骗的眼睛，梅姑内心某样东西崩塌了，“哇” 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顿时也苍老许多，身体再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苏棠再无多想，一个抢步上前扶住：“梅前辈，你怎么了？” 梅姑的神情吓到了他，那是陡然失去精神支柱而濒临崩溃的患者的神情。从医者的直觉让苏棠感觉情况不妙。
梅姑慢慢抬起头，苏棠一惊差点撒手：那张脸不复之前的年轻美貌，而是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老人斑，梅姑手上的皮肤也快速地苍老皱起，最后如同树皮一般满是皴褶。
这位因执念而几百年难消的怨魂，在信念动摇，希望破灭后，连形容都无法维持，濒临消散！
“梅前辈，梅前辈！” 此时苏棠眼中不再是疯癫的痴狂的泠安真人或血姝婆婆，而是一个心愿未了、行将就木的老人。老人变得浑浊的眼中噙满泪水，她神色凄然，发出了数声令人不忍的惨笑：
“其实，我自知已死，只是不甘、不愿相信……我真的……从头到尾一厢情愿……沦为笑柄……我终于明白了……”
你不明白，苏棠不禁动容，嘴巴动了动，安慰的话却说不出来。
她缓缓抬眼看着苏棠：“我梅姑此生未害一命，唯求一人心，可穷其一生也未曾如愿……终是痴恋无情人……你既承了他的衣钵，这永黯石便交于你，也……也算是物归原主。”
见苏棠只是眉头深皱，并无应答，她又勉力说：“它跟我的血契早就断了……你只需重新以血标记……”
说完，她颤巍着将石块搁进苏棠掌心，然后坦然地等着神魄的消散，无声的泪自她脸上蜿蜒流淌，折射出她眼中的一片死寂……
深深遗憾。
一时间，苏棠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摇晃了几下将要闭上眼的梅姑：“梅前辈，师祖他是有苦衷的，他不见你是怕给你带来更多的痛苦和麻烦。你等等，等等。”
梅姑微微睁开眼，露出一个凄凉的笑，苏棠读出了“好意心领但无济于事”的含义。
苏棠也不再多费口舌，他驱动神识，于面前勾勒出一个虚幻的留影石板，让这石板慢慢飘至梅姑的眼前。
在识海里，神识足够强大，可以将想象之物实体具现，苏棠并不确定自己能否办到，但先前具现出扳指给了他信心。
见初步成功，他心中一喜，继续将意念加诸留影石板，令其呈现出自己记忆中的一段。
梅姑先是不解，但当留影板呈现出紫墟神庙内部的景象时，她蓦地瞪大了眼睛。
那令苏棠铭刻在心的一幕再次呈现，当天尊敬完三杯酒，敬告师尊已将梅姑的牌位供奉于宗殿，最后他念出安魂咒，梅姑喃喃道：“紫墟归元诀……安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镇谷兽的残骸重新凝聚成师祖的幻影时，梅姑已经泣不成声，幻影渐渐消散，师祖对天尊说了最后一句话：“青玄，我替梅姑谢谢你，此生我无愧宗门无愧天地，却不敢奢求梅姑的原谅，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幻影连同留影石板一起消散。
梅姑老泪纵横，神识体一点点虚化，脸上却露出了平静的微笑，苏棠知道，她的心结，解了。
直到手中只剩下永黯石，苏棠才从这一切中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梅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存在也消失了，他心中五味杂陈。
平复了下心情，他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处境，这时才忽然想到，他竟忘记了问梅姑因何出现在“先魂遗境”中。虽然扼腕，但想到梅姑的状态怕也是给不了答案，只能作罢。
转而研究手中的永黯石，他现在不具备霁月的灵力，自然无法以主人的身份令永黯石为己所用，与自己的情况类似的是梅姑，她是如何掌控永黯石的呢？
“血契……重新标记……”
梅姑说的话重新响起在耳畔，对了，是要通过建立血契成为永黯石新的主人！
苏棠有了思路，立刻划破手指，口念结契诀，同时令指尖的一滴血落入永黯石的中心。
在血丝蔓延到石头的八个角时，苏棠眼前的半透明石室发生了变化，原来永黯石并不只形成一个石室，而是无数个或嵌套或并列的立方体构成，通过自然浮现于脑中的“使用说明”，苏棠了解到这些立方体可以随操控者的心意组合移动，赋予其黑暗或明亮的特质。
原本匿形的队友们也出现在另一个石室中，而之前“耀武扬威”的幽影兽，则乖巧地盘踞于他脚下，一边“嘤嘤”叫唤，一边轻蹭他的衣角……
经过一番试验，苏棠了解了永黯石即可提供防御，身处其中可以隔绝外界的神识侵扰，而同时又有相当的攻击效能，只要将敌人拉入永黯石覆盖区域，幽影兽便能对其发起神识吞噬，一击毙命。
而能够伸缩的领域，则受主人的神识修为所限，修为越高，则领域越大。
总而言之，这颗永黯石确实是一件堪比神物的法器，不负师祖耗费那么多的心神力气将它打造出来。
同时，现在的永黯石也是梅姑识海中的具现物，而实物则被梅姑藏于玄霄宗内某处，如果顺利通过了“先魂遗境”，苏棠相信凭借自己现在对永黯石的感应，找到实物不会太费力。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梅姑的识海即将崩散，若不赶紧脱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起身，恢复面具，对脚下的幽影兽道：“走，去将他们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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