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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逝的记忆 某人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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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都13区内的一座私人二层民宅,于一条未命名小巷的末尾。
民宅内,冷若尘坐在二楼卧室梳妆镜前,整理着自己的亚麻色长发假发,抹好红唇后,望了一眼浓妆的自己,便踏着高跟鞋走下楼去。
刚下楼,便看到27岁的凌决坐在沙发处抽着烟,稀疏的青皮胡显现出几分沧桑,见冷若尘下来,便指着门旁一副裱好的十六开油画,说道:“今天你可以早些回来,但还是注意不要暴露。”
轻咬了咬嘴唇,冷若尘迟迟了会儿,问说:“还需要多久?”
目光遥向窗外,凌决淡声道:“再有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哽咽着喉咙,冷若尘显得有些焦虑,“这次会很多死人吗?花这么长时间。”
没有回答冷若尘的话,凌决起身朝卧室走去,待经过冷若尘身边时落下脚步,轻抚着她的脸颊,“已经忍受不了吗?想退出的话随时都可以。”
长呼口气,冷若尘平静下心:“没有。”回眸望向冰色的凌决,“我只想知道,你所说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
“一昧的沉浸于过去,如若身陷深渊般,这样的你,怎么能看得见光亮,看得见新世界。”凌决淡言道。
“如果我逃不出深渊呢?”
“那我会将这深渊化成白色。”
“哈~”冷若尘忽然冷笑一声,“依你的作风不是要摧毁深渊吗?”
“你以为深渊才是地狱?”伸手捋过冷若尘纤长的发丝,“深渊外,才是真正的地狱。”
“凌决。”冷若尘喊住了正朝卧室走的凌决,轻咬着嘴唇,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你承诺给我的,究竟是什么?”
“自由与选择。”说罢,凌决回身走进了卧室。
嗤笑一声,冷若尘随后拿起门口的那副画,便朝屋外走去。
似乎与凌决从缦回来到初曦的这七年时间里,冷若尘一直在听从凌决的指示,做着许多匪夷所思的事,譬如接近未曾见过的陌生人;介入陌生人的生活进行阻碍使之堕落;隐藏于高校,监视着某人。
每次都用新的身份,每次,也都不知其目的究竟为何?
七年时间里,从7区到13区间,换过许多住所,虽有在努力习惯初曦人的生活,却不知为何,总是在有意无意的排斥,或许,诞生于缦回这种事情,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劣根。
而面对凌决,依然不能了解他究竟是谁。
他的出现,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是谜团。
唯一能够知晓的,是安全感,只要在他身边,仿佛面对的所有,都无所畏惧。
而现在冷若尘将要去的地方,是陌都13区的一所美术大学,与一位学生相会。
男子名为于扬,是一名大三的美术学生,性格暴戾,在学校的声誉也较差,可艺术天分却很高。
早在半年前来到13区这里,凌决便给了冷若尘这项工作,直至现在还依旧记得那晚的情景——
「一楼的客厅内,冷若尘坐在沙发处无心听着广播,11岁的香雪则翻看着一本童话书,Anima双手放置于膝处,端坐于童谣身旁。
抬眼看了看时间,刚过晚上九点钟,窗外的天空仍漆黑一片,随后便听到铁栏门的吱呀声,接着凌决走了进来。
“童谣,先上楼吧,我和姐姐有话要说。”说着凌决便坐在了靠门旁的独立沙发处,而童谣点了点头便上了楼。
“现在有份工作需要你,你愿意吗?”凌决说着点了根烟。
“是什么?”
长呼一口烟,凌决别头望向冷若尘,“美术学院的模特。”
听到凌决的话冷若尘并没有显得惊慌,平静问说:“然后呢?”
“放心,只是暂时的,几天时间就可以结束了,不过是要你借此机会接近一个叫‘于扬’的男生,如果不想接受,我可以安排Anima去。”
一旁端坐的Anima平视着前方,没有言语,犹若一座雕像。
“知道了,那什么时候去。”冷若尘点头问道。
见冷若尘如此冷静,凌决显得饶有兴趣,“怎么,这次不问是什么原因吗。”
“反正你也不会说,我只做我应该做的就好了。”轻咬了咬嘴唇,冷若尘问道:“那如果他拒绝我呢?”
淡笑一声,凌决嗤笑道:“如此美丽的你,没有谁能够拒绝。”」
而之后冷若尘便听从了凌决的安排,在一个阴霾天气的下午,化着浓妆与性格不匹配的暴露衣装,前往了美术学院。根据凌决提供的信息,也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叫“于扬”的男生,接近后,便辞掉这份模特工作,再听从凌决安排的时间与对话,与于扬保持忽远忽近的距离。
冷若尘自然明白,凌决是想利用自己激发于扬内心深处的欲望,他性格暴戾,对待周边的人和事物都是持冷漠的态度。而也了解到,这与他的家庭有很大关系,母亲在于扬幼时便因病逝世,父亲却没有伤悲,反而在四十余岁的年纪,娶了十八岁的少女共同生活,对于扬漠不关心。
少女性格放荡,早年便引诱于扬,发生关系,而于扬事后也并未拒绝,反而抓住了其内心,从父亲手里骗取钱财,以供玩乐。
渐渐家庭的放纵与性格的缺陷,造就了于扬暴戾的性格。
走出屋外,冷若尘踏过小巷,外面是一座小游园。因秋末的缘故,游园内的草坪已枯黄一片,而那些黄杨筑成的围墙,却依旧青翠。草坪被一条河流分割成两块,由一座木质的小桥互通,除此之外,只有一座小凉亭与白色的长椅屹立于这里。
黄杨的一处被踏平,临近一个丁字岔口。
岔口旁的人行道伫立着一棵粗壮的枫树,而落尽的枫叶也在前些日子被扫地工清除干净,只剩下萧条的树枝。
不觉于枫树下轻落脚步,冷若尘倚靠着树干,平静的呼吸微凉的空气。
好像,炽热的内心不知何时,早已冷漠萧瑟,似是很久没有过体会过开怀大笑,很久也没有过痛哭流涕,一样的面容顶着不变的情绪,始终在这座喧嚣的城市中缓慢游荡。
仅仅停留在原地,守望着凌决所传达的世界。
闭眼聆听掠过的微风,时间尚早,空隙间,享受此刻的宁静。
而在无扰的思绪中,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若尘,今天就要走了,害怕吗?”一位约五岁的小女孩对趴在窗口的冷若尘说道。
缦回与寒川交界处一所福利院的教室内,零零散散坐着二三十个小孩,幼稚的脸颊,都呈现出不一样紧张恐惧的面容。
根据陌都法,每年7月6日,为维护两大区社会平衡,初曦与寒川民众可向陌都府提交领养申请,并于缦回公立福利院领养孩子,每年数量不一,但多为缦回与寒川人领养。
而成为寒川人所领养的孩子,自然成为了每个孩子的期望,因为或许,这是他们这一生中唯一能够置换缦回人身份的机会。
摇了摇头,幼小的冷若尘低声回答说:“不害怕……”
“听老师说,接你的大人以前也和我们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小女孩背着手,同冷若尘望向窗口,等待领养的人。
“也是在暴乱中没有了爸爸妈妈吗?”冷若尘依旧望着窗外。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毕竟他们都那么——大了。”小女孩延长话音的说。
“也对哦。”
“冷若尘,快过来。”
忽听到有人叫自己,冷若尘回头看到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而身旁,则站立着一对年轻夫妇,面容慈祥的望着这边。
“快去吧若尘。”小女孩推了一把羞涩的冷若尘。
“快来快来,认识下新的爸爸妈妈。”老师敞着笑容,显得很开心。
回眸望向小女孩,冷若尘似是舍不得离开,轻咬着嘴唇,迟迟了会儿,怯声对小女孩说:“颜清,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当然会啊。”被称为颜清的小女孩背着手张开无邪的笑容。
听到颜清的回答,冷若尘如释负重般扬起微笑,却在迈步时,被颜清喊住。
背着的手缓缓伸过冷若尘面前,待张开手掌后,盛放着一枚精致的玻璃项链,“送给你,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我。”
冷若尘显得有些讶异,“这不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吗?”
摇了摇头,颜清将项链塞进冷若尘的手里,“没事的。”
双眼泛起红晕,冷若尘张开双臂拥抱着颜清,而望着在阳光下闪耀的项链,仿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可却在转眸见,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掌夺过,摔在了墙上,化为无情的零碎。
此时已十岁的冷若尘,站在家内厨房的盥洗池前,垂头埋目,随即脸颊感受到灼热的疼痛,被喝醉的养父扇了一巴掌。
“都几点了饭还没做好!”
轻咬着嘴唇,冷若尘一言不发。
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冷若尘下意识的朝卧室方向望去,随即养父又扇了冷若尘的脑袋骂道:“还不快去!”
紧咬着嘴唇,冷若尘极力忍住泪水,接着小跑进去。
床上,一位襁褓婴儿放声哭泣,随后冷若尘检查了翻,没有拉撒,便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婴儿,而抬眸间,看到地上粉碎的项链,终究抑制不住情感落下了泪水。」
回过神,冷若尘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随后挥手拦下驶来的出租车。
“还好吗?”13区惩诫局内,苏沐冰端着一杯热咖啡放置于初夏的办公桌上,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初夏勉强扬起笑容,随后从办公桌上拿出几张现场照片,接着说道:“根据这几天的调查,8号所发生的三起案件,我想可以并案。”说着初夏摆开照片,其中是三名死者的尸体,“你看,正光路案这名死者虽然被割喉,但从法医鉴定结果来看,伤口是45度朝下劈,也就是说,死者被杀的时候,是仰着头,而另一名死者虽然伤口被狗咬烂,但肋骨和脊椎处却有一处致命刀伤,再加之蓝方街的杀人案,死者被腰斩,而从死者倒地的姿态可以判断出,三名死者都是先跪于地再被杀害,这样再与那名自称崩云的男人相互联系,我认为这并不是谋杀,而是处决。”
“处决?”苏沐冰显得有些震惊。
“对,是处决。”初夏接着说道:“而且,我们的从蓝方街死者家中还找到了一名女人。”
“女人?她是做什么的?”
“她自称是死者的合作人,但从衣着打扮来看,并不像是,很可疑,现在她在审讯室,也是刚刚才带过来。”
而见苏沐冰转身准备去审讯室,初夏平静的问道:“那女孩还在你家吗?”
回眸望向初夏,苏沐冰抓了抓并不痒的头发,“呃……嗯,对。”
听到苏沐冰的回答,初夏没有言语,继续做着手头的工作。
“我也在想办法,看……能不能将她送回去,我只是不忍心……”
“我想你应该先调查清楚这个女孩的身份。”初夏抬眼望向苏沐冰,接着将桌上的一份档案递向苏沐冰。
接过档案打开后,苏沐冰看到是路小雨的档案信息,为初曦2区人,20岁,但所有的信息却被巨大的“虚假”水印所覆盖。
而恍惚间,苏沐冰回想起前几天下雨的夜晚遇见路小雨的情景。
两名歹徒均戴白色面具,与昨天蓝方街那名杀人犯所戴的面具十分相似。
如此一来,似乎路小雨与这起案件有某种联系。
见苏沐冰凝着眉,初夏问道:“我都查过了,她的确是初曦2区人,但居住地,所毕业学校连同父母,都是虚假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内部的人修改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孩的身份不一般。”
见苏沐冰有些讶异,初夏淡言道:“你还是小心点吧。”
“谢谢啦。”说罢,苏沐冰便踱步朝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内,两名惩诫员坐在椅处,一名手持纸笔记录,一名则问话,而桌子对面则是一名身着朱砂色裹身裙的女人,拥有妩媚的面容,而金色的波浪卷发也为其增添迷人的气质,翘腿坐在椅处。
“呦,这不有帅哥嘛,早来不就好了,早来我就说了,何必让这几个歪瓜裂枣在我面前,看着就没心情。”女人轻佻的说道。
“你说话注意点,什么歪瓜裂枣!”手持纸笔的惩诫员小陈站起身指着女人说道。
撇了小陈一眼,女人没有搭理。
“我来吧。”说着苏沐冰让另一名惩诫员起身,而惩诫员和苏沐冰问好后,便离开了审讯室。
“你叫什么名字?”
“有烟吗?”身体前倾靠近桌子,女人托着下巴扬起微笑,微眯起双眼看着苏沐冰。
苏沐冰从口袋内拿出烟递向女人,女人接过点燃后,吹于苏沐冰的面部,轻声说道:“温绮烟。”说着女人手指轻点着桌面,缓慢朝苏沐冰靠近。
“年龄。”苏沐冰身体靠向椅背,与温绮烟保持距离。
见苏沐冰没有意思,温绮烟白了一眼,说道:“快点,捡重要的说,我还有事呢,别耽误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嫌疑人,还有事,你有什么事!”小陈厉声道。
而温绮烟见状也没再辩嘴,没好气的说道:“我都说了,我和王岩飞是合作关系。”
“合作什么?”苏沐冰问说。
“王岩飞他是雕塑家,一直在找心仪的模特来创作完美的作品,而我刚好就是他要找的人,所以我便住在他家,他为我提供报酬,还有相应的宴会。“
“宴会?什么宴会?”
撇开一抹微笑,温绮烟打趣道,“当然是上层人士的聚会,王岩飞他在雕塑界赫赫有名,自然认识一些高层人士,可以参加许多宴会,而我需要的,就是和各类人士相识。”
“等有比王岩飞更好的猎物,便会迅速离开吗?”苏沐冰说道。
摊了摊手,温绮烟扬起笑容没有否认,“这是我的追求。”随即冷下脸,“我和他的死没有关系,出事的时候我在我自己家,而且有邻居可以作证。”
“他死了,你好像并不在意。”小陈对温绮烟抱有怀疑。
“我说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过是各求所需罢了,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说起来,他的财产我能继承吗?”温绮烟饶有兴趣的说道。
而随后,苏沐冰与小陈询问了其他事情,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看表现似乎这位名叫温绮烟的女人若她所说一般,仅仅是“合作关系”。
审讯完毕后,也暂时将温绮烟封禁于13区惩诫局不远处一家宾馆内。
夜晚,13区某处天桥上,冷若尘与于扬趴着护栏处,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手持着冷若尘所送的画,于扬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能感觉到,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每次与你见面,你都像是被迫的,总是突然出现,又总是突然消失,距上次见面,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吧。”
见冷若尘没有言语,于扬继续说道:“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你做什么工作,就连在学校兼职模特的名字都是假的,更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但和我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侧目望向冷若尘,于扬压低声音:“我很讨厌别人随意玩弄感情,如果你是抱着这种目的,那么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是嘛,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呢,你又会怎么做。”冷若尘平静的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想在下个周末去你家,共度一晚。”说着于扬咧开笑容,“这是证明的最好方式。”
“我拒绝。”
“我就知道,你……”听到冷若尘的话于扬显得有些愠怒。
“我是说不可以在我家。”冷若尘音色未变。
“这样啊,哈哈哈。”随即侧目望向冷若尘,于扬的说道:“你一直在隐瞒你的一切,难道你是缦回人吗?你到底有没有安全卡?”
“如果我是缦回人的话会怎样?”冷若尘俯瞰着城市,情绪并未有半点波动。
“我会杀了你。”抬头望向天空,于扬咧开笑容,“越过禁忌墙的缦回狗已经触犯了陌都法律,即使杀了惩诫员也不会在意,况且我本就对缦回狗没什么好感,不过……”上下打量了一番冷若尘,“怎么看你,都不像是缦回人。”
“看来缦回人是你的底线。”
“不,缦回狗只是我讨厌的一类,欺骗,才是我的底线,我讨厌欺骗,讨厌任何人欺骗我。”说着于扬挪步贴靠冷若尘,轻抚着脸颊,“突来的接近,毫无预兆的向我示好,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有目的性,你从我这里,想得到什么?钱吗?”
“为了钱我会接近一个学生吗?”冷若尘淡言道。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今天就这样吧,我得走了。”转身,冷若尘朝天桥下走去。
“下个星期!”于扬喊道,“下个星期!让我看到你的证明!”
并没有回应,冷若尘快步消失于于扬的视线中。
孤身行走于清冷的街道,夜晚的13区似乎并不太平,酒吧夜店门口霓虹闪烁着光亮,街道或胡同内,随处可以看到闲置张狂的各类人拥簇于一起,警示着危险的信号。但冷若尘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安,因为知道,这样的夜晚,会有凌决所派的人暗中保护。
凉风吹拂着发丝,长呼口气,冷若尘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一个词语。
证明。
“证明啊。”冷若尘自语道,不禁回想起以前在缦回的事情。
那时离开福利院后,纯真的冷若尘本以为幸福正摆手欢迎,却不想这才是噩梦的开始,宛若一个佣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自然而然也成为他们的情绪垃圾桶。
养父养母的感情并不好,而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养母没有生育能力,虽接冷若尘回来,却不能拿出感情来对待,而冷若尘也曾试着鼓起勇气问养父,却不想得到的是谩骂与殴打,所幸的是,养母还是很爱自己的。
或许是因为被领养的身份特殊,遭到周围人的冷言冷语与嘲讽,使得脆弱的心变得更加卑微。
养母每日都在工作,偿还冷若尘来到这个家两年的时间里,养父所欠下的巨额债务,可养父却终日酗酒无所事事,常常会看到养母独自一人抹泪,也试着去安慰,试着要养母离开,可养母却始终没有同意,她说——
“等再过些年,他老了,玩不动了,也就不再找别的女人了,也就不再去赌博,那时候,他自然会回来的,况且,在这缦回的地界,找个强壮的男人,会安全很多。”
当这个回答传入冷若尘的耳内时,已然明白,地狱是不会收留无罪的人,从而也不再对这个家和亲情抱有希望。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便是一位少年吧,他比冷若尘大七岁,虽不知他来自于哪里,但他时常会在父母离开之时与自己相伴,也会送一些吃的和日用品。而闲暇的时候,冷若尘总是和他在一起,聆听他在缦回遇到的趣事,和吹着子虚乌有的英雄故事,总是能咧开嘴角的微笑,也总是能够放下不安的心。
在那几年里,时间仿佛永远在循环,日常的做饭,日常的打扫家务,日常受着父亲的打骂,日常遭到同龄人的挑衅与讽刺。
直到有一天,若奇迹般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而冷若尘望着她娇小的身躯,不知是庆幸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是悲伤她降临于这个家。
新的生命?新的开始?新的生活?
单纯的幻想总是被无情的现实摧毁,自从生完孩子后,养母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而养父早已另寻他欢,似是已放弃这里,也曾试着问过养母要养父回来,可养母却说她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为了生计,她和很多男人有染,而冷若尘,也彻底放弃这渺茫的希望。
人啊,为什么要活着。
蹲坐在墙角望着窗外,冷若尘总是会想起这个问题。
凌乱的家,卧病的养母,新生的婴儿,似乎本该成年人承受的压力,全被自己所肩负。
“那么,死了是不是会好受些?”坐在门外,冷若尘问着身旁的少年。
连忙摇了摇头,少年否认道:“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可是……”托着脑袋看着衣衫褴褛的自己,冷若尘似乎说话都显得无力,“我很累啊,为什么要这么累呢,回报什么的,我根本看不到,所以死了是不是就会很轻松。”
“是很累啊。”少年握着冷若尘的双手,哽咽的说道:“但如果你离开,我会哭的,我最讨厌哭了。”
别头望着双眼泛起泪花的少年,一时间,冷若尘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那是种,被他人无理由的需要,陪伴的温暖,使得冰凉的心,变得炽热,变得不再留恋阴冷的世界,刹那间,禁不住落下了两行泪水,冷若尘张开久未出现的笑容,“我也是,最讨厌男孩子哭了,尤其是你,苏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