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怎么又回来了》花木横着飞

26、去奔赴

　　简一直接放弃省赛名额的消息很快就席卷全校，学校论坛上的帖子顶了没停，第一页几乎全是在讨论这件事，连着整整一周，简一在“任性”这件事情上出尽了风头。
　　但这一周，朱静的脸色没好到哪儿去，她一看见简一就烦，甚至连批改他的作业都用力到划破好几张纸。简一的作业本本来就不怎么好看，这么一来七零八落，拿在手上就像是准备去卖废品的。
　　因为要去参加省赛，乔湛和郑斌直接被“隔离”在了宿舍区和阶梯教室，这一批是外聘来的老师，除了集训没有旁的课可上，于是这一批集训抓的很严，乔湛几乎没有时间去找简一，只好通过微信聊天试着拉近关系。
　　战：「中午下课能等我会么？」
　　此号作废：「凭什么？」
　　战：「想你。」
　　此号作废：「别恶心我，您老就老老实实被关着吧。」
　　简一幸灾乐祸地点了两下屏幕，把手机收回兜儿里。他站起来对着后面的程子洋和蒋晟一招手，三个人便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
　　“这鬼天气，一下变得这么热。”蒋晟深吸两口气，羡慕地看着简一和程子洋穿的短袖。
　　“谁让你穿这么多？”程子洋戏笑说，“多听妈妈的话啊。”
　　蒋晟苦着脸：“我妈那么强势，我敢不听吗？她可是会怂恿我爸男女混合双打，到时候我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简一嘲道：“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
　　“有一种热，叫湛哥觉得你热～”蒋晟和程子洋同时放下搭着简一的手臂，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八卦味道。
　　简一撩起眼皮，嘴里挤出一个：“操！”
　　乔湛就站在他们仨人前面，长袖衬衫的袖子被随意地卷在胳膊肘，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附着一些细密水珠。他胸口轻轻起伏，脸颊微红，像是刚来过。
　　“湛哥，你们集训班中午不是晚半小时放学吃饭么？”蒋晟好奇地问。
　　“请了假。”乔湛简明扼要。
　　“这会儿也能请？”程子洋问，“怎么请的？”
　　“饿了。”
　　“……”程子洋无语，他知道老师们对于学霸的请求是宽松处理，但没想到会如此没底线。
　　乔湛走到简一身边，把蒋晟“挤”了下去。
　　“天热，多喝水。”
　　冰凉的矿泉水瓶在简一的小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冰冰凉凉的触感似乎将热浪一下击退得无影无踪。
　　“谢了。”简一接过水，看也没看直接扔给另一边的程子洋。
　　这冰水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程子洋拿着，半口都没敢喝。
　　“小一，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乔湛开门见山道。
　　简一一口回绝：“不帮。”
　　蒋晟一脸八卦凑过去：“湛哥，什么事啊？说不定我能帮呢？”
　　乔湛没应他，只看着简一说：“我们集训要到考试结束，省赛在清明放假前一天，有个朋友要来，我可能没办法去车站接他。”
　　简一停下脚步，抬头斜了乔湛一眼：“当我是迎宾的？”
　　程子洋虔诚地捧着冰水，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简一穿着旗袍，站在出站口面带微笑的迎宾相。
　　他一个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简一一记刀眼扔过去。
　　程子洋忙怂道：“对不起，一哥！”
　　“不去！”简一昂头，比他们走快两步。
　　“我朋友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他一直想见见你，所以才万里迢迢赶来，不是为了看我，是为了见你。”
　　乔湛果然戳中简大孔雀的点，他回头半信半疑地瞅了乔湛一眼：“我名声这么响？”
　　乔湛笑着点头：“天上地下，唯你独尊。”
　　蒋晟一脸懵逼：这不非主流么？
　　可简一就很吃非主流光环这套，正好他想到那天在医院里乔湛聊天聊得开心的样子，也不禁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也不能让人家白来……”简一啧了两声，又补充道，“但我也没那么轻易去。”
　　乔湛听懂了，简大少爷需要有个台阶。
　　他扬唇一笑，说：“纸条给你。”
　　程子洋和蒋晟面面相觑：什么纸条？
　　简一目光一闪，神采飞扬地伸出手：“一言为定？！”
　　乔湛“啪”的一声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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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集训，乔湛只是和他们一起匆匆吃了两口就走了。他一走，程子洋就按耐不住好奇心，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就囫囵问道：“一哥，什么纸条？”
　　简一咬咬牙，压低声音：“你觉得呢？”
　　程子洋仔细回顾了一下，惊道：“卧槽？！不是不见了吗？在他那？”
　　“嗯。”简一用筷子戳了两下白米饭。
　　蒋晟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简一和程子洋异口同声。
　　蒋晟虎躯一颤，埋头干饭，不敢再问。
　　程子洋皱起眉头没弄明白：“既然纸条在他那，那件事情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简一也一直没想明白。
　　只是事情过去那么久了，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也不多，个中原由到底如何，也没什么探究的意义。
　　“能拿回来就行，”简一狠狠地戳了两下米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头烧了。”
　　连同他那傻.逼的青春，傻.逼的暗恋一同烧了才好。
　　*
　　清明前后，小雨纷纷。
　　好不容易转暖了的季节，又迎来连续一周的小雨。这雨虽然不大，但缠缠绵绵，弄的人心烦意乱，心情也越来越压抑，似乎在为清明扫墓祭拜先人而铺垫。
　　按照学校惯例，放假前一天不上晚自习，下午也只上三节课，17点之前就能放学。简一应了乔湛的事，一放学便骑着自行车去了车站。
　　乔湛发的消息说是下午五点半到站，简一停在出站口正对面，半坐在自行车上刷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等着。
　　司承一出站，就看到阴天下的一袭白衣。
　　简一不长不短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穿着白色宽松短袖，水洗色的牛仔裤松松垮垮地套在他那两条瘦劲的腿上，脚旁未干的水塘里倒映着他的影子，静笃得像是一幅画。
　　这就是简一，乔湛挂心两年的大男孩儿。
　　司承走上前，单手伸了出去：“简大少爷，晚好，我是司承。”
　　这是一只修长白净的手，骨节分明，却没乔湛的手看上去有劲。
　　简一收起手机抬头看他，面前的男孩和自己差不多高，一身潮装色彩丰富，眉眼笑起来看上去坏坏的，却十分有礼貌，和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类型。
　　简一抬手握上去，懒洋洋地道：“旁边有绿色单车，扫一辆一起走，带你去找人。”
　　司承上下打量了简一一眼，这人态度冷冰冰的，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可直觉告诉自己，简一骨子里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面对陌生，习惯性地把真正的自己包裹起来。
　　就像乔湛说的，他一定受到很大的伤害。所以乔湛现在才这么小心翼翼的，像捧着瓷娃娃一样捧着他，生怕一不小心磕碎了。
　　活该。司承在心里骂着乔湛。
　　他和简一一起在人行道里骑行，简一虽然不多话，但每要转弯的时候都会提前说一声。
　　司承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乔湛，耍耍我什么的。”
　　简一轻笑一声：“没必要，我这人对事对人，你没惹我。”
　　“对，乔湛活该，针对他，耍他，整他！”司承说。
　　简一有些兴趣地看向司承：“你不是他朋友么？”
　　“是啊，但我不护短。”司承笑盈盈道。
　　简一眉毛一挑，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些。
　　拐过最后一个弯，乔湛已经站在路口等他们了。
　　简一和司承一前一后拉下刹车，乔湛对简一笑了笑，径直走到他身后。
　　这一擦肩，竟然有些不习惯。以往乔湛都是只看着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过来。
　　简一回头看着他们高兴说话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回过头按响两声铃。
　　“你们忙，我先走了。”简一没回头。
　　司承连忙按住他的车把手，笑着说：“一起吃个饭吧。”
　　简一回头看了一眼，乔湛正帮司承还车，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讲话。
　　“不用。”简一扭过头，脚上奋力一蹬骑出好远。
　　乔湛还好车见简一已经走了，有些失望。
　　司承轻轻“啧”了一声，胳膊肘在乔湛肚子上一顶：“望夫石啊你？傻.缺，这叫欲擒故纵，懂不懂？追人不是一味地跟着跑，有时候，得让他跟着你跑。”
　　“可我不想用这些套路，”乔湛说，“我现在只想对他真诚一些，让他高兴。”
　　“那你就不想知道他的想法么？”司承嫌弃地瞥他一眼，“你没看到他刚刚不高兴的样子么？为什么不高兴？”
　　乔湛没说话。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和司承比较亲密。
　　“吃醋了，傻.缺。我看他还是喜欢你的，只是……”司承顿了顿说，“他需要时间。”
　　“一个人封闭起来很容易，想再打开，要付出更多努力……外力是一部分助力，主要还是看他自己。”司承拍拍乔湛的肩膀，“走着，吃火锅儿去，你请客。”
　　不得不说，司承这人平时看起来不正经，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乔湛轻笑一声，收回目光与他一同转身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哎，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司承问。
　　“人事尽了，听天命吧。”乔湛说，“正好，吃完晚饭陪我去趟学校，我收拾东西回家。”
　　“啧，合着喊我来给你做苦力的？”
　　“是你要来，我可没叫你。”
　　“操！”
　　两个大男孩在人行道上毛手毛脚地“打”了起来。
　　自行车车轮猛然刹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简一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像憋了口气一样，闷闷的。
　　直到乔湛和司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简一才松开手刹，骑了出去。
　　他没回家，而是去找了程子洋。
　　程子洋正在家里接受着思想教育，简一的到来简直成了救命稻草。
　　“妈，我找一哥补课去！”他拿上书包就跑。
　　“假不假？”简一提着他的书包掂了两下，又扔了回去。
　　里面除了两三个作业本，什么也没有。
　　“哎，管它假不假，能应付过去就行。”程子洋如释重负，书包轻飘飘地往后面一甩，“你不是去接人了么？”
　　“接完了。”简一语气有些冷。
　　“靠，那他俩就不管你了？”程子洋愤愤不平，“湛哥也太不地道了！就你俩的关系，他竟然不带你一块儿！”
　　简一斜他一眼：“什么关系？”
　　程子洋后知后觉自己嘴瓢，连忙否认：“没关系，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简一轻笑一声，过去那些年，现在的这几个月，到最后也就是个什么也没有。那自己这会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那是他的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想是这么想，可自己的心情却丝毫不受控制，依然压抑不爽。
　　操！
　　简一的头脑像被暴风雨侵袭一般，满心都是狼藉。
　　程子洋察觉简一的脸色有点不对，忙问道：“一哥，你怎么了？”
　　“没事。”简一淡淡地道，“陪我去训练场。”
　　“这就开始训练了？”程子洋的心一沉，“你确定了？”
　　“相较于其他人，我已经算晚了。”简一目光坚定，当他决定要做体育生的那刻起，就不会再动摇决心。
　　“行吧……就是有点可惜，”程子洋叹口气说，“高三你和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
　　“不在就不在呗，到底还是在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简一说着，心道，高三上体育班后，乔湛就不和自己一个班了，挺好。
　　挺好……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训练场上，程子洋掐着手机秒表在给简一计时，他一次又一次在操场上奔跑、跳跃，阴云下，他的身影越来越暗，渐渐地，就连程子洋都觉得有些眼花。
　　可简一却一直没停，呼呼的风在耳畔刮着，他跑得越来越快，就好像在终点的那一头，看到某个让他用尽全力去奔赴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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