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怎么又回来了》花木横着飞

18、小秘密

　　电影结束，两个人回到宿舍时，这一层的房间几乎都空了，就连江满和郑斌也都回了家。热闹过一周的这层楼骤然变得冷冷清清的，简一也没了再住下去的欲望。
　　乔湛开始收拾起东西来，柜子里的衣服被一件件拿出来，叠成方块后像来时一样躺回了行李箱里。他们这么大的男孩儿，很少做到这么细致，大多是衣服一团，只要能塞进去就行。乔湛却整理得十分熟练，好像经常做这些。
　　简一想得出了神，直到听到“滋啦”一声，看着乔湛拉好行李箱时才回过神，然后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扔进自己箱子里。
　　“我先回去了。”乔湛低头看着简一，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在横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原本以为要跟自己一起走的。简一心内奇怪着，表面却十分淡然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故意放慢收拾的速度，直到乔湛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
　　简一望着空荡荡的宿舍房门，猛的拉起行李箱，在箱子里哐里哐当的声音静止后，拉上拉杆直往楼下奔。
　　808人去楼空，房间的余温也渐渐消散。
　　乔湛的脚步很快，像是生怕被人看到一样，穿过街头巷尾时步履匆匆，行李箱的滚轮“呼啦呼啦”地响了一路。
　　越接近小区，神情就越凝重。他提前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在接近住宅的地方直接提起行李箱，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像做贼一样。
　　乔湛冷嘲自己一声，可不就是做“贼”么？
　　提着行李箱来到单元楼前，乔湛刚要上去，一个穿着绣花牛仔服的平头从楼道出来，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吊儿郎当。
　　乔湛反应快，直接侧身躲在了旁边人家的车库外棚里。
　　“操，真他妈能躲！”平头骂骂咧咧地走到前面的花坪边，从盒子里抖出两根烟叼上，对着楼道喊了一声，“你们抽不抽？”
　　紧接着，三四个和平头风格差不多的成年男人走出来，其中一个面色死沉，脸上似乎写着“老子不好惹”五个大字。
　　“你确定乔东住这？”“不好惹”从平头手上接过烟，“我盯好几天都没见到人影了。”
　　“乔东在不在我还真不确定，但他小子住这儿，我找房东对过了。”平头仰起头享受着吞云吐雾，“逮住小子，还怕找不到老子？”
　　“不好惹”像是默认，站在他边上点了火。
　　乔湛躲在棚里背对着他们，抓着拉杆的手捏得泛白。
　　“轰隆隆，轰隆隆。”不远处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简一一向高调，拉个行李箱也风风火火的。
　　小平头和那几个人转过头，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正大摇大摆走过来的简一。简一慢下步伐，无畏的目光在他们几个脸上一一扫过。
　　“不是这个。”小平头说着，把烟蒂扔进花坪里。
　　哪儿来的一帮小流氓？简一心里嘀咕着，转身欲进楼道时，黑色大衣的一角误闯视线。
　　乔湛？！他躲在那里干嘛？
　　难不成……这些人是来找他的？摊上事儿了？
　　可下午看电影的时候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啊。
　　管，还是不管？简一犹豫了几秒。
　　他鞋尖一转，朝着黑色大衣走过去。
　　“喂！”简一故意大喊一声，引得小平头几个纷纷看了过来。
　　“程子洋，你是傻.逼么？让你搬个东西去楼上，你.他.妈在车库门口等什么？！”简一嚷嚷着，走到乔湛跟前，一手搭上他肩膀。
　　乔湛颤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紫。
　　“别出声，跟我走。”简一压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声。
　　“赶紧给我搬上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简一拽着他胳膊往外走，自己当了乔湛和这些人之间的人肉隔板。
　　夜幕低垂，光线明暗交错叫人容易花眼，小平头们轻笑着看着两个人近了楼道，不屑地嘲笑道：“毛都没长齐，这就给人做大哥了？”
　　“操，你特么以前不也这个吊样。”
　　“滚，老子比他厉害多了，这种不听话的，揍一顿就老实了。”小平头得瑟道。
　　“别废话了，”“不好惹”冷哼一声，“你俩去他门口盯着，小心人躲里面偷溜出来。”
　　“哦。”平头两手插兜往楼道里走。
　　简一前脚关了门，平头后脚站在门前，朝他家房门瞄了一眼。
　　“小一回来啦！”一个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她穿着一件长裙，淡淡的妆让她显得格外年轻好看。
　　简一的眉眼像她。
　　“嗯，”简一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扔到乔湛面前，“穿上，到我房间。”
　　“同学？”女人眨了眨眼睛，稀奇道，“交新朋友了？”
　　“仇人，”简一瞥了眼乔湛，对女人说，“妈，别问了，待会叫我吃饭就行。”
　　“行吧，”金岚笑了笑，看着乔湛问，“留下一起吃饭吧？”
　　乔湛看了眼简一，这家伙的脸臭得很。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和简一说点事，待会就走。”乔湛礼貌道。
　　简一进了房间，“滴滴滴”几声将空调温度打到最高，然后脱下外套，走到窗边朝楼下瞄了一眼。
　　那几个人还在原地打着圈，对所到之人上下打量，吓得几个路过的买菜大妈卷紧自己的衣服，迈着小碎步慌里慌张地往楼道走。
　　“哗——”的一声，简一拉紧窗帘，才打开了房间灯。
　　简一的房间很简洁，窗帘是深蓝色的，与床头背景交映。书桌靠着窗台，虽然不整齐但还算整洁。乔湛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他放的歪歪扭扭的书攒了攒，放在了架子上。
　　简一看着乔湛，直觉告诉自己，乔湛今早的请假，也和楼下这帮人有关，但却一句话也没问。
　　他在等，在等乔湛自己说。
　　乔湛的心里乱的很，没敢抬头看简一的眼睛。指尖抠弄着光滑的书桌，好一会儿，才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简一冷笑：“对不起什么？”
　　乔湛的头垂得更低，压力与无奈交织着在他头顶盘旋，他轻轻叹口气，说：“我爸破产了，欠了很多债，现在在外面一边躲，一边想办法赚钱还。”
　　所以门口那些人是来讨债的，父债子偿的道理，简一懂。
　　可既然他爸都还躲在外面，他回来干什么？追自己？这理由岂不是太荒唐。
　　“其实这两年还得差不多了，”乔湛抬起头，“我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来。”
　　“还差多少？”简一皱着眉头问。
　　“十几万，”乔湛说，“这两年我也有存一些钱，虽然不多，但让他们走还是没问题的。”
　　简一的眸光在乔湛身上打转：“那刚刚为什么不给他们打发了？”
　　乔湛抬头，对上简一的眸子，无奈地笑了下：“本来想先你一步解决这些事情，但发现你跟在后面，就想先躲着等你回了家再说……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乔湛的眼神让简一有一瞬间的共情，他压住心中的那丝不适，扭过头轻飘飘地说，“你狼不狼狈跟我有个毛的关系。”
　　“那你还带我回家？”乔湛笑着说。
　　“还你那张电影票的人情。”简一说。
　　“哦……”乔湛拉长了声音，“还有在我后面的紧追不舍？”
　　“……我只是饿了，想早点回家。”简一说。
　　乔湛憋着笑，怕再逗下去简大少爷就急了，话锋一转道：“我现在下去把事情办了，以免吵到别的邻居。”
　　虽然简一并不想再多管闲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行么？”
　　“嗯，你在家待着，别出来。”乔湛走到门口，右上刚握上门把，又回过头笑盈盈地看向简一。
　　“简大少爷，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简一半坐在书桌上，眉头紧皱啃着大拇指指甲：“你说。”
　　“能帮我保个密吗？”乔湛问。
　　“哦。”简一白眼道，“我不八婆。”
　　乔湛离开后，门口就有声音骚动起来。金岚不放心地透过猫眼看了下外面的情况，然后搭着拖鞋“哒哒哒”地冲进简一的房间。
　　“你那同学怎么了？”金岚不放心地问，“门口那些人全进他家里了，骂骂咧咧的，会不会出事？”
　　“不知道。”简一脱口，帮乔湛守住了秘密。
　　这种感觉很奇怪，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秘密，他们的关系就好像比普通人要拉近一层，比别的人拥有了更多话语权。
　　金岚有些担心：“我还是去看着点，不行就报警。哎，你别出来啊。”
　　简一没吭声，金岚走后他把房门反锁起来。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简一消化着乔湛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家里一定是出事了，什么时候的事？两年前么？
　　他身上的存款都拿出来还钱，那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还有他爸，就这么不管他让他一个人回来面对么？
　　千丝万缕在简一的脑海中交织，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含在嘴里的大拇指指甲盖也被啃出了一个缺口。

　　乔湛身上的秘密，到底还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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