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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黄(七) 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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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听到初五嘲笑了我一声。
转过头,我和初五说,这是我们伟大的革命领袖啊,他可是真真实实带领我们独立的,没有他,虽然我相信最终也能够屹立不倒,但可能花费的时间会更长,代价会更加惨痛,如果说我拜佛你嘲笑我,拜他,你可不能嘲笑我。
初五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回怼我。
我向右转过九十度,也就是正对着我进来的大门,是两个房间,左手边的房间应该是厨房,就是放灶头烧柴烧火的地方,我所能看到的正对着我这边左边靠墙是一口单眼铁锅灶,麻花辫姑娘正在忙着挥舞着铲子,那后边不用猜就知道是烧火的灶眼,右侧的过道上放了一个四角矮凳,灰不溜秋的原木色。
咳咳咳,咳咳咳,我被咳嗽的声音吓了一跳,忙向咳嗽的方向看去。
是那个青年正倚着右边的门框在咳嗽,门里面是刚刚他们接吻的地方,应该是那麻花辫姑娘的卧室,此时青年冲门口看了一眼,这个时候,读书人一阵阵咳嗽声又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似乎比刚才那一阵咳得更猛了,就像是个老烟民,我抬头,这会儿,他正弓着背,拼了命的咳嗽,咳咳咳,然后再猛吸一口气,再咳咳咳,我觉得他的肺都要咳出来了,也是幸亏我离得远,不染铁定会被溅一身的唾沫星子,我有点嫌弃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诶呀,你怎么又在咳嗽了。麻花辫姑娘着急地端了碗水走了出来。
没事,没事的。我只是前段时间感冒了,不打紧。青年弯着腰,没有看麻花辫姑娘,只是伸手结果了水,赶紧喝了两口。你赶紧去烧饭吧,天都快黑了。青年催促道。
诶,诶,好的。饭很快就好了。你要不进去躺着休息一会。麻花辫姑娘拍了拍青年的背,关切地问。
不了不了,灶里烟有一点大,我刚刚就是感冒又呛着了,我出去院子里面吹会子风。青年说着向门口卖去。
你别走远了,湖边风大别再着凉了,饭很快就会好。麻花辫姑娘关照了一句,又进了灶房。
这大热天能着凉个鬼哦。我吐了吐舌头,和初五说。
你觉得这家人家装得起空调么。初五很随意地点拨了我一下。
对哦,这家徒四壁的,还在用灶头呢,哪来的空调。我恍然大悟,往青年开出来的门外望去,只看见黄色的泥土院子里面几只闲散的鸡在踱步,远处的不知什么树上结满了橙黄色的橘子,枝干被压的弯了腰,几乎快垂到地上。
阿嚏,我打了一个喷嚏,难怪这家人家都不需要开空调,进门就是凉风阵阵,原来它根本就不是在夏天啊。
咳咳咳,咳咳咳,青年不停的咳嗽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看了那青年瘦削的背影一眼,忽然之间,低头看向初五:初五,你看到那老头了么?
初五思索了一下,说,这个房间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抬头看了看对面猫着腰咳嗽的青年,佝偻地像是个老头子,这老头年纪一大把了接吻接的挺起劲的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么一副青年的模样。
老赵,快点吃饭了,想什么呢。麻花辫姑娘快步走到了门口,冲着刚刚走出门的青年喊道,又转进了灶房忙活。
连上了,这个青年,就是我昨天看到的老头子,是那个回来只见到孤坟的那个老头子。我站在金灿灿的画像前,静静地看着。
端着两碗米饭出来的麻花辫姑娘看到门外面静静不动的青年,把饭放在了那张八仙桌上,走了出去。
诶呀,老赵,你怎么还在发呆呢,快点进来吃饭了,我今天可是烧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呢。麻花辫姑娘走到了青年的身边,用力拍了拍他。
诶呀,你怎么又叫我老赵,都被你叫老了,你叫我老赵我就不理你,
诶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公行了吧。麻花辫姑娘忸怩了一下,拉住了小青年的胳膊,接着说:快点回家吃饭了,我都叫你好几回了,红烧肉都要冷掉了,想当年你来我家提亲的时候带了一条五花肉,说是给我烧好吃的,结果我妈给烧了,你倒好,一个人吃了一大半。
青年被说急眼了,诶呀诶呀,那不是高兴和你爸多喝了几杯,全当下酒菜了么,你咋老提呀。
还是这样比较和谐。我对着初五说。小姑娘就是应该配小青年。
初五愣了愣说,你昨天不还说他们是真爱么。
人是会变的,不要老是翻旧账。我尴尬地回了一句,只觉得自己给自己打了脸。
青年进来把八仙桌子搬到了门外,另搬了两张长凳,饭菜也都端了出去,麻花辫姑娘进灶房搬了一个煤炉出来,又进去找了两个煤球和一个水吊一把蒲扇。
接下来的剧情我已经都知道了,不想再看下去了。但其实我也并不能到哪里去,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麻花辫姑娘的世界。
我到麻花辫姑娘的卧室看了一下,只有一个叠放这老式被褥的木头床,以及一个长桌子,上面立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镜子,背面对着我,上面印着上海佳丽的画像,桌子上还有一个木头的匣子,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了。果然,这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家。
初五。我呼唤了一声初五,感觉到脚边那个蹭着我的毛茸茸的东西后,我撇了一眼没有门的院子大门,开口继续说道,他们还要聊秦始皇呢,我们去河边转转吧。
好。初五应了我一声。
我弯下腰,抱起了初五,往河边走去。
70年代的河边已经有一条泥路了,可能是去河边洗衣服的女人们多了,自然而然就踩出了一条路,路两边是这一堆那一堆的杂草,虽然还只是早秋,但草已经有一些黄了,没有了夏日的生机。没走几步路,我就到了河边,夕阳已经没入了远方的青山,余晖染红了天边的晚霞,反倒让雄伟的青山暗沉了很多,早秋的风吹拂这片湖上,泛起一片片波浪。
初五,不管人事变迁,湖依旧是那个湖,山依旧是那座山啊。我有一些感概。
嗯。初五似乎是不想破坏这美好宁静的场景,连应我的声音都轻了很多。
你记得么,我第一次带你出来散步,你特别害怕,全程不敢下来,是我硬是抱着你环湖走了一圈,走了两个多小时,可把我累惨了。你当时真的是特别胆小呢。我说,然后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嗯。感觉我怀里但毛球动了一下。
还有,我刚到这个世界看见的你,像个月光下的仙子一样,就在离这几米的水里,静静地等着我。当时你一抬手,我就知道是你。我接着说。只是没想到啊,你竟然比以前更胖了。
你的地理水平也比以前更低吧。我听见初五终于憋不住了回怼我的声音,一时愣了愣。
我高中地理考试可是A呢。
你竟然觉得这就是你遇到我的那个水边?初五反问了我一句。
啊?不是么。我愣了一愣。山的南边是水,对的呀,虽然时代变了,但是山和湖泊都没有变 啊。
突然,初五的一双大眼睛直直得出现了我的眼前,我看见初五眼眸里面的我的惊诧的眼神,初五两只后脚站在了我环在胸前的手上,两只前脚搭在了我的胸上侧,猫脸对着人脸,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它湿漉漉的鼻子碰上了我的鼻尖。
我问你。我的耳朵听到了初五的猫语,红了一下。
你刚刚过来走了几步路。问题传了过来。
哈?没走几步吧,也就几十米。我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房子,说。
那你家楼下到湖边要走多少路?问题又传了过来。
要走过几栋楼 ,走出小区,穿过马路,再走一段路。应该要个两百米。啊。我明白了。我说。
抱歉抱歉,把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给忘了。
哼。我们并不需要你们把湖填了再开,也不需要你们把河道弄脏了再标榜自己治理了黑臭污水。批评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对不起啦,我们又在不停地知道错误,认识错误啊。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吗。我颠了一颠初五,看着它一下没站稳侧身倒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吃吃的笑了起来。
小姑娘,好风光怎么可以一个人欣赏呢。身边传来了黑影的声音,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湖泊, 弹了几下,激起了些许水花,最终沉没到了湖里。
你来晚了,太阳已经落山了,今天的月亮似乎也不圆也不亮呢。我说。
是啊,中秋节还差几天呢 ,黑影站到了我的身边,嗓音顿时苍老了很多。
拿出来吧。我向黑影伸出了手。
诶呀,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呢。一个褐色的匣子落在了我的手上,用臂弯夹住初五,然后慢慢打开匣子,是累了一摞的一封封情书。我翻到最下面那一封,在昏暗的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到,对不起,下周没法回来了。我转身看着黑影,就像在黑夜里看一个更黑的迷雾,我静静地读出了信的内容。
世界慢慢又热了起来,我知道,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边上的狗吠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老k,你怎么又在乱叫,最近发什么神经。女主人的抱怨声也传入了我的耳朵。
我站在了环湖大道上,抬头只看见几只飞蛾往昏黄的路灯灯泡上硬生生地撞了过去,发出了此啦一下的声音。
我抱着匣子和初五回到了我的帐篷边上,看着小卖部外面的青年又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和麻花辫姑娘收拾碗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头的咳嗽声从身前身后传了过来。黑影没有问我什么,这一天,我睡得很晚。
睡得晚的直接后果就是起得晚,如果说我是个正常人住在空调房里,起的晚就起的晚些,但我是个鬼,住在帐篷里,为了凉快,昨天的帐篷还只拉了里面的纱帘,所以当我被热醒之后摸到了自己一脸的红疹之后,我惨叫了一声,然后嗖地一下冲出了帐篷。
老爷子正在昨天的那个门廊里面打盹,看到奔过来的我,冲我挥了挥手里的拐杖。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抱怨。
我不急。老爷子气定神闲地说。
我一屁股坐了下来,摸了摸我红肿发烫的脸,欲哭无泪。
没关系的小姑娘,一会就好了。老爷子很随意地安慰了一下我。现在你醒了,告诉我吧,你也算参与了一天,你觉得发生了些什么。
你年轻的时候挺帅的。我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嗯?你看到了我的照片么。老头似乎觉得很奇怪。
不是啊,我进了大门之后,看到的,就是一个有着一颗泪痣的瘦削青年,大概比你高一点点,差不多吧。我比划了一下,然后抬头认真看了一下那老爷子,皱皱巴巴的脸上虽然长满了老年斑,但是泪痣还是在那里,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一下,还好,真的是那个老头。
老爷子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在她眼里,我一直都是那样的,她怎么能知道我老了之后是这么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呢,要是这么老,她一定是看不上我的。他抬头看着对面小卖部的姑娘抱着脸盆蹦蹦跳跳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明媚地像夏日初升的太阳。
不过,你咳嗽咳的挺厉害的,像是个老烟民。我又说了一句。
老爷子转身向消防门走去,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我没有感冒,也从来不抽烟。
咳咳咳。我听到咳嗽的声音,从老爷子拉开的消防门后传了出来,吱呀一声,门又关上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想灭了那个老头了吧。黑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抱着胸对我说。
嗯。我点了点头。他破坏了那个姑娘的循环。
说说看。黑影肯定了我的回答。
如果我说对了,你可以放过那个老头么。我抬头看了一眼黑影,说话的声音带了一些恳求的味道。
只要他不做傻事,在循环里扮演好那个角色。我就不会拿他怎么样。黑影点了点头,声音大了一些。我知道,他也是在说给消防门后面的老头听。
我点了点头,说,这个世界并不是满足了那个姑娘恋人归来的愿望,因为归来这件事情在姑娘生前已经发生了 ,只不过归来的并不是青年而已。
那是谁呢。黑影问。
可能也是个老头吧,但不是现在这个,是个老烟民。我说,背后的消防门又传来了一阵咳嗽的声音姑娘疯了几天了吧,天天说青年要回来了,老太太大概请了个坑蒙拐骗的半仙来给姑娘治病,然后。我有一些于心不忍。
说下去。黑影命令我。
半仙和她演了一出戏,治好了她也治死了她。我吸了一口气,往湖的方向望去,那姑娘是在清醒的时候带着匣子跳湖死的吧。她最快乐的日子定格在了那个“青年”回来的日子。几十年了,她每天都在被那个虚假的半仙骗一遍又一遍,因为在她痴狂的脑子里,回来的就是那个她的青年。
我听到了门后传来了老爷子呜咽的哭声,夹杂着咳嗽的声音,拐杖掉落到了地上。
过了很久,我和黑影都只是听着消防门里面哭泣的声音,没有说话,我并不知道怎么安慰那个爷爷。有的东西,其实大家都明白,都知道说出来就像是揭开了陈旧的伤疤,但终究希望有人能够 说出来,不然它永远也不会彻底愈合。
所以你也了解到你说的那个规则了么。黑影问。
我点了点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但也可能只是脑海里真实发生的。
消防门猛地开了出来,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他走到了阳光下,挺直了背,一把扔掉了拐杖,我知道,团聚的戏又要上演了。只不过,现在是那个真正的“青年”了,是那个姑娘的青年了。
若若,我回来了。老爷子高声喊了起来,在他的喊声中,我看到了初五从对面的灌木丛窜了出来,正向着我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是我的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