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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娇女 和小姐初相 ...

  •   近来盗匪猖獗,颇不太平。

      一入夜,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庭,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只有公衙的巡查兵,偶尔列队经过,看见形迹可疑之人,必得上前细细的盘问一番。

      弃奴一路避着走,待看见一处荒芜小院,顺矮墙跳了进去。

      出兽苑后刚拐过两个街角,他就察觉有人追了上来,尾随在后。
      果然刚落地,又有一道人影跃进。

      这人曾经也是斗兽场管事手下最顶尖的兽奴,后来远离了地笼的厮杀,成为专为兽苑追踪人命的一把刀。

      一旦出鞘,誓会见血封喉。

      弃奴稍稍变色,一贯平静的脸上也似乎能窥见冷凝和紧绷,对上这个人,他并没有胜他的把握。

      显然,对面的人也是这么觉得。
      他二人一时都没有妄动,手各自摸向腰间。

      弃奴握住一根木柄,这是他出杂物间时顺手别在腰间的,是个石杵,流星锤大小。

      虽当不得武器用,总好过赤手去接对面的白刃。

      两人不必言语,亦不再迟疑,一交手就要分出你死我活。

      在对手的长刀下,弃奴找不到半点机会。

      如此对招了十几个来回,他身上被划刺出条条刀口,后背的抓伤开裂,血腥味弥漫,浓重的刺鼻。

      弃奴感觉脑袋发昏,胃里一阵阵抽搐,早些时候吃下的生肉泛着腥气上顶,几要作呕。

      如此下去,结果毋须说。

      “你肯回园里吗?”

      那人发问,比起弃奴的尸首,园里必是更想他把人带回。

      “你不必多说。”阿弃去意坚决。

      那人心知劝不回,更不多言,招招狠厉不留半分余地。
      又一刀往心口刺入,阿弃单手握紧刀刃,看准两人相隔的近,一咬牙,忽将手中石杵抡了出去,砸向对方右眼,借此一搏。

      几乎是下意识的,那人分神去挡,弃奴用上所有力气,手腕一拧,刀柄从对方手中脱出。紧接着刀刃抽离,反手一刺。

      生死易数只在一瞬,对面睁大了眼。

      阿弃没有去看没有回头,拖着血洗一样的身躯一步步朝前走,直到眼前的街道变得宽阔,房舍错落有致,大约是到了城中央最繁华地段。

      他终是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一处深宅的角门外……

      *

      今日。

      茶商姜老爷宅上出了桩有意思的事。
      姜府大张旗鼓的要招仆从,多少人兴冲冲涌进去,谁想竟没一个能留下的,全都垂头丧气给打发了出来。

      据人说,进去姜府,什么也不让做,只让脱去上衣抱一大块冰坐着,许多人不一会儿就冷的受不住,扔下冰块跑了。

      倒不知是什么名堂。

      ……

      “管事的,这人……”

      说话的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请示道。
      他从未见过伤成这样还有气在的。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身条高瘦,脸面白净,眼中满是精明算计。
      这人姓白,是这姜府的管事。

      白清川眉头拧起,对这倒在家门外的血人也颇觉晦气,正要打发人将他扔远一点,忽觑见奴隶露在外的半张脸。

      他端详片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即吩咐道:“去抱一块冰来。”

      当冰块消融殆尽,白清川笑了,对着睁开眼的奴隶道:“这也是你的造化了!”

      “抬他进去,叫胡郎中来。”

      他吩咐身边人:“还有,把他身上别家的刺字去掉。”

      “至于能不能挺得住,全看他的命……”

      ……

      阿弃躺了七八日,有医师照料,加上几日的休养,他愈合神速,自己下床时,连胡郎中都啧啧称奇。

      白清川来得正巧,见他下地走动,亦目露赞叹。

      “小友,这几日可好吗?”

      阿弃不欲多客套,只道:“我已无碍,蒙府中收留数日,不知何以为报?”

      白清川并不着急答他,只是提到了另一桩事。

      “前两日拨来个小丫鬟照顾你,怎么不用?”

      他这么一提,弃奴也想到这茬,院里分明有小子,偏找个翠眉杏眼的丫头端水擦药的接近他,不知什么意味?

      他淡淡道:“我不惯要人伺候。”

      白清川若有所思,片刻之间,听他说道:“那会伺候人吗?”

      “我看你也没处去,不如去服侍我家小姐。”

      阿弃始料未及,似乎多有不解,因问道:“你们倒敢留我?”

      “我是谁想必你们清楚,只要我活着,兽苑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不怕和兽苑为敌?”

      白清川笃定道:“你的名字我自然听过,我姜家既留你,就不惧麻烦,你还有何要说?”

      他想了想,又说道:“何况就算我有此意,却不知我家小姐肯不肯要你?”

      “这样,你与我去见过我们小姐,她若要你,你须留下忠心服侍一年;或是不要,就多少给你一贯钱,你随意来去就是。”

      阿弃没再说什么,只道:“好。”

      *

      姜宅建得韵味清雅,庭院是江南一贯的风格,由花木池墙将空间分隔,小径幽深,回廊曲折,穿梭其中,可谓层层藏景,一步一换。

      过了好几个月洞门,终于到了最里头西北角一处带花园的独立小院子,内有两层小阁楼,上方匾额题撷芳园三字,正是姜老爷爱女居处。

      难得今日天光晴好,午后日影斜照,明白煦暖的光铺开,打在树杪粉墙之间,落下重重墨影,点点斑驳。

      弃奴随白清川立在黛瓦墙头下,雕花拱门前。

      白清川这一路无话交待,只在这时候,笑意不明地说了一句,“你呀,自求多福,能不能让小姐满意,全看你的本事了。”

      弃奴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婢女进园为两人传话,不多时出来,却说小姐午歇未醒,二人只好在外干等,足有一个时辰,站得脚软筋麻,才出来一丫头引二人进园。

      园中此时还有些残留的秋景,绕过花圃直往里去,在阁楼前那株丹桂下,弃奴见到了甫露面的姜家小姐。

      桂叶罅隙隔出的光影里,小姐面朝里侧卧在睡榻上,散着一头浓云乌发,严严遮去半边脸,只留给两人一段背面身线。

      虽还说不上玲珑,却也当真美好。

      只见那位姜小姐上穿一件崭新红缎的紧身短袄,质地光滑如水,日头下一照,其上暗埋的金线粼光闪闪,下系一条纯白柔软的棉线裙,彩色丝线绣成的蝴蝶栩栩若生,似只在裙上落一落脚,下一瞬就要翩然起飞。

      而足底蹬着的,是一双翘头绣鞋,被层叠的裙摆一盖,只露一点鞋尖,虚搭在睡榻外,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晃动着,每一动,都像晨间雾色里在花瓣间跳跃啄食露珠的灵鸟,让人禁不住便要驻足,便想捕捉。

      她听到脚步声走近,却没有转头的意思。

      白清川倒也从容,对小姐的态度不以为意,笑着说明来意,把弃奴推上前。

      白清川力陈弃奴的好处,“这奴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入冬了,小姐畏寒,就把他当个暖炉用,暖手暖脚的可比炭火舒服,往后小姐要出门,也把他带着,脚累不想走路,让他抱着你也不妨……”

      白清川自顾自的赞不绝口,那边的小姐却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恰在这时,一婢女端来个汤盅递上,俯低身子跟小姐说话,隐约听见她说四逆汤什么,似在劝小姐饮下。

      小姐显然不想喝的,示意那丫头先放一边。
      小丫头面上为难。

      白清川解围道:“小桃走这一趟,也是柳姨娘一片心意,小姐的身体需得精心调养,趁药还温热,赶紧的喝了吧。”

      叫小桃那丫头忙附和,“是啊,姨娘亲自盯着,熬了小半时辰呢……”

      那姜小姐根本不为所动,过了一会儿,大约被两人絮叨烦了,倏然,小姐翻身支起,一把夺过汤蛊,猝不及防使力往前一砸。

      那碗却直直朝不远处的弃奴飞去。

      “哪来的野人,我不要他!”

      随着飞来的怨气,小姐终于开了尊口,说了他们进园以来第一句话,声如柳莺,娇音脆语,只是仔细分辨,会察觉出些许冰凉的底色。

      随同话音拂开的,还有遮面的乌发,一张芙蓉俏脸初现,明眸乍然朝二人睇过来。

      白清川灵敏的往旁侧一躲,想拉弃奴,他却立在原处纹丝不动,只没有规矩的一味盯着榻上的小姐看,任凭那蛊砸在身上又落下碎在脚边,黄褐色汤水流了一地。

      四目相触的短短刹那。

      周遭奇异的安静下来,唯树顶枝叶在和风中摩挲摇摆,发出沙沙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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