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事件》老嬉皮

1、福安路 1

　　寻山市早年未开发时还叫做寻山镇，是个城中村，镇上每年都被政府批款修路，年年修，年年坏。
　　娄江背着个双肩包急匆匆的往家里赶，路上遇到施工师傅在撤围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沥青味道。
　　听说是因为有个大老板出钱重新修缮了这个镇上唯一的少年宫，连带着这条街的路都给提前铲平重填了，之前没有名字，都管叫109路，现在竖了块路牌叫福安街。
　　娄江家就住在这福安街后面的小巷里，这巷子里弯弯绕绕的，贴满小广告的灰墙，电杆子上的线密密麻麻的裹在一起，唯一的一个路灯还是在巷口做超市生意的老板安的。
　　娄江在超市买了一袋挂面，也没回答老板发起你妈咋样的询问，扭头进了小巷，这里的排水系统也旧了，沥水的下水井盖只有一个，每次下雨都会被堵上。
　　他左拐右拐进了一楼道，上四楼熟练的从脖子里扯出挂着的钥匙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
　　12岁的娄江有一个漂亮的傻子妈。
　　将锅烧上水他才进屋去放书包，里面有一个纤瘦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裙子，坐在床边粘发卡上的水钻，娄江出门上学的时候在粘，回来还在粘。
　　“饿吗？”他接过她手上还没完成的发卡干了起来。
　　这个活是楼下邻居介绍的，粘水钻，穿链子，做一件两毛钱，粘错了不好看扣一毛，邻里说他妈情况特殊，可以把活带回家做，娄江手快，两三下就把剩下的水钻粘上去了。
　　“饿...饿。”女人双手比划着，在肚子上摸了摸。
　　娄江放下手上的胶枪“我煮面了，马上就好。”他把粘好的发卡别在妈妈的头上“我给你放冰箱的面包你为什么不吃？”
　　她仿佛没有听懂，拿手去扣头上的卡子。
　　“冰箱，客厅里灰色的大箱子。饿了就要去里面找吃的。”
　　“....”
　　“算了。”娄江拉过她的手“出来吃饭了。”
　　他妈据说以前是村上最漂亮的一个姑娘，人聪明也勤奋，但家下面还养了两个弟弟，生活拮据，所以还没等他妈成年就被卖给了他爸，换了一叠子粮票。
　　吃过饭天也渐黑了，带她洗漱后，娄江把电视调到卡通台给她看。
　　“我写作业了。”他拎上书包去了客厅，倚窗靠着一张小方桌，那就是他写作业的地方。
　　写到一半天有点暗了，娄江按亮台灯，明天一早要出门把小件拿到批发市场龙老板那里换钱，然后拿新的半成品回来，顺路买上馒头花卷，回家和他妈一起就着稀饭，吃完刚好去上学。
　　这是娄江每天的安排。
　　他撑着头往外面看，窗那头不远处的少年宫已经重修好了，他盯着那教堂般的尖顶出神，听楼下超市老板说，这是什么哥特式建筑，有一个又直又尖的针型的顶直指天空，象征着向往天堂，崇拜上帝。
　　很长一段时间他写作业都伴随着机器叮叮铛铛的运作声，现在忽然安静下来竟还有些不习惯。

　　晚上九点，完成作业的娄江收拾好书包，轻手轻脚的进卧室关掉了电视才去洗漱。等他躺在床上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他抬手把窗子拨开来，望了会儿天空的星星，娄江闭上眼睛，睡了。